屿上峥光 第55章 周末有空吗

陈凡离开后的第三天，江东市放晴了。

阳光从早上就开始铺满街道，把咖啡店门口的梧桐树影子拉得很长。陆铮开店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细碎的光斑落在台阶上，像被谁撒了一把亮片。他弯腰把那几片被风吹到台阶边缘的梧桐叶捡起来丢进垃圾桶，然后推门进去了。

下午的客流比平时少，周姐出去办事，店里只有他一个人。两点多的时候他正蹲在吧台后面整理新到的咖啡豆，听到门铃响了一声，站起来时额头差一点磕到台面边缘。他扶着吧台边缘站起来，看到沈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没穿外套，只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层金边。

"你提前了。"陆铮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两点一刻。

"下午没事，就早点过来了。"沈屿走到吧台前，把纸袋放上来，袋口敞着，里面露出两个透明的保鲜盒，"路过那家馄饨店，顺便带了两份。你中午吃了没有？"

陆铮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保鲜盒——一份馄饨，一份是还冒着热气的汤。他抬头看了看沈屿，后者正靠在吧台边缘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完全日常的事情。陆铮没有说"我吃了"或者"你不用带"。他把纸袋接过来放到吧台内侧，然后说："你先坐，我把这锅豆子整理完。"

沈屿没去角落。他靠在吧台边缘没有动，双手从兜里抽出来搭在台面上，看着陆铮蹲下去继续整理豆子。两个人一个蹲着一个站着，中间隔着一道吧台，阳光斜斜地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把灰尘照成细小的金色颗粒，在空气里缓缓浮动。

陆铮把最后一袋豆子扎好封口放进密封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弯腰从吧台下面拿出两个碗和两双筷子，把保鲜盒里的馄饨倒进去，汤也分了两份。他把其中一碗推到沈屿那边，自己端了另一碗，转到吧台外面，在沈屿旁边的高脚椅上坐了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吧台前面，各自端着一碗馄饨，中间隔着一个空碗的距离。

馄饨是荠菜猪肉馅的，汤里飘着紫菜和虾皮。陆铮用勺子舀了一个吹了两口放进嘴里，烫得他舌尖缩了一下。沈屿在旁边看到，说了一句："慢点。"

陆铮把那口馄饨咽下去之后侧头看了他一眼。沈屿正低着头喝汤，嘴唇碰到碗沿的时候吹了一下热气，睫毛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一排整齐的阴影。他喝了两口汤之后把碗放下，从口袋里摸出那支深蓝色的钢笔，拧开笔帽在一张纸巾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纸巾推到陆铮面前。

纸巾上写的是："周末有空吗。"

陆铮看着那五个字，又看了一眼沈屿。后者已经把钢笔收回去了，正端着碗继续吃馄饨，表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陆铮低头用食指在纸巾上写了两个字："有。去哪？"

沈屿看了一眼纸巾上的回答，然后把纸巾折好收进了自己口袋里。他没有说去哪，只是说："到时候告诉你。"

两个人把馄饨吃完之后沈屿站起来收了碗放进吧台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对陆铮说："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事。"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陆铮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推门走了。

陆铮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门口那扇玻璃门慢慢合上。他把沈屿用过的碗从水槽里拿出来重新洗了一遍，用干布擦干净放回架子上。他做这些的时候心里在想沈屿刚才在纸巾上写字的样子——很自然地拧开笔帽，落笔很快，写完就收起来了，像是怕被别人看到。但他在纸巾上写的是"周末有空吗"——五个字里没有任务、没有情报、没有暗语，只是一个普通的邀请。

那天晚上陆铮回到出租屋之后翻了一下日历。周末是三月二十一日和二十二日，农历二月底，月亮该是细的。他不知道沈屿周末要带他去哪，但他把两天的时间空了出来，没有安排任何事。他把日历合上的时候想起了沈屿在纸巾上写字的那只钢笔——他送的，深蓝色的，在下午的阳光下笔身反射出一点柔和的光泽。

他坐在床边把那部加密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馄饨好吃。明天别带了，你过来就行。"

对面回了一个字："好。"

他看着那个"好"字，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楼下的猫今晚又来了，蹲在巷口的路灯下面，脖子上的深绿色线在灯光里隐约可见。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那只猫，然后拉上窗帘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