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 第48章 对峙

"陆铮。"陈凡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你看清楚这张照片。你跟他在咖啡店见面的时候，他坐在你对面，跟你说话，喝你做的咖啡——你知不知道他跟老鬼也是这样坐的？"

陆铮把照片翻过来压在了桌面上。他抬起头看着陈凡，发现陈凡的目光里有焦急、有不安、还有一层他不太理解的——像是"我在阻止你掉进一个坑里"的急迫。

"你到底想说什么？"陆铮问。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轻，但他没有力气加重它。

陈凡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整个推了过来，里面的照片滑出来铺在吧台上——一共六七张，都是不同时间不同地点拍到的沈屿。有沈屿跟另一个穿皮夹克的胖男人在停车场说话、有沈屿进出一栋高档公寓楼、有沈屿坐在车里副驾驶的位置上旁边开车的人看不清脸。最底下那张照片是老鬼和沈屿在一个宴会厅里的全身照，两个人并肩站着，老鬼的手搭在沈屿肩膀上，像在跟一个亲近的晚辈合影。

陈凡伸手把那张照片抽出来，举到陆铮面前。"陆铮，你看着这张照片，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陆铮看到了沈屿。他看到沈屿站在老鬼旁边，肩膀搭着一只手，嘴角有一个礼貌性的弧度。他看到沈屿的眼睛在半明半暗的宴会厅灯光里像两枚打磨过的石子，看不出喜怒。他知道沈屿在扮演一个角色，一个被老鬼信任的、可以在合影时被搭着肩膀的"自己人"。但他也知道那张照片里没有沈屿真正的样子——沈屿真正的样子是坐在咖啡店角落里低头喝美式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是用钢笔写"不用带伞"时手腕微微倾斜的弧度，是说到弟弟复吸时指节收紧又松开的那一瞬间。

"我看到他在执行任务。"陆铮说。他的声音稳住了。

陈凡把照片拍到吧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靠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每个字都像被磨尖了的铁钉："陆铮，我是缉毒警。你也是缉毒警。我刚刚从江苏调到江东这个组，赵队让我配合你的时候，我没想到会看到这些东西。你知道我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吗？——我在想，那个在咖啡店里跟沈屿坐着说话的同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人打交道。"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像是要把下一句话里的每个字都咬清楚才肯出口："你是缉毒警。你怎么能爱上一个毒贩？"

最后那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吧台上方那两盏射灯的光似乎晃动了一下。陆铮站在那里，手边是那张被翻过去的照片，面前是陈凡那张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他听到那句话在耳朵里来回弹了几遍——"你怎么能爱上一个毒贩"——每一个字都准确地落在他心里某个还没有完全长好的位置。

他沉默了几秒。几秒在那种对峙的浓度里被拉得很长，长到可以装下很多他还来不及整理的东西。

然后他说："陈凡，你不知道全部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