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 第4章 你爸就是干这行的

陆铮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等着。赵铁生把烟灰缸往旁边推了推，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里，没点："你知道现在江东省什么形势吗？"

"华兴集团。"陆铮说。

赵铁生点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眯眼看他："知道多少？"

"盘踞江东十余年，涉及的毒品交易占全省七成以上，集团化运作，层级严密。境外从金三角进货，经缅北入境，在江东加工分装，再分销到全国三十多个省市。核心负责人绰号'老鬼'，身份不明，没有清晰照片，警方多次渗透全部失败。"

赵铁生听他说完，没点头也没摇头，低头把那根烟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喷出来的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他说："给你添一条——过去五年，江东缉毒总队损失了六个卧底。六个。"

陆铮的睫毛动了一下。

"两个死于身份暴露后被灭口，三个任务中断被迫撤出，还有一个……"赵铁生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力道有点重，"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植物人，他爸他妈每周去三趟医院给他翻身擦背。你以为他是在哪个环节暴露的？不是，是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因为精神压力太大，自己吞了整瓶安眠药。救回来，人废了。"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又远了。陆铮坐在椅子上，腰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看着赵铁生，说："我知道风险。"

"你当然知道，你爸就是干这行的。"

陆铮没接话。赵铁生看着他，从桌上拿起那份档案又翻开，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贴着一张家庭情况登记表。"陆振国，刑侦警，十五年前追查贩毒案时被枪击中脊椎，瘫痪三年后恢复，退居二线。林若溪，法医，至今还在岗。"赵铁生把档案合上，盯着陆铮的眼睛，"你爸当年追的就是华兴集团的前身，那会儿老鬼还不叫老鬼。你爸中枪那天，子弹离心脏就差三厘米。"

陆铮的表情没变，但他把目光移开了，落在窗台上一个落满灰的盆栽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已经枯了大半，只有靠近根部的地方还倔强地冒着一小片新叶。

"所以赵队长，"陆铮转回目光，"您让我来，不是因为我成绩好，是因为我爸。"

"对。"赵铁生毫不避讳地点头，"也因为你是目前全省唯一一个，在老鬼还没死之前就对他有血仇的人。仇恨会让你清醒，但仇恨也可能让你冲动。陆铮，这份任务，不是一个'考了第一'的年轻人该接的。你要是现在站起来走出去，我不拦你，档案退回去，你回甘肃继续干你的缉毒，以后前途不会差。"

陆铮站起来。赵铁生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

陆铮把脚边的背包提起来放到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赵铁生面前。"调令原件，外加一份主动请缨书，我爸签过字的。"他说，"他说如果总队不收，就让我转交这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