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在二月底的一个周二下午走进了咖啡店。那天是晴天,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店里坐了三桌客人,都靠窗,吧台附近空着。
沈屿走到吧台前,把外套拉链拉下来一半,露出里面的深色毛衣。他今天看起来比之前轻松——肩膀没有绷着,目光没有到处扫,进门的时候甚至还跟旁边经过的客人侧身让了一下。陆铮注意到这个变化,心里动了一下。
"今天不喝美式。"沈屿说。
陆铮把手里的滤纸放下,看着他。"那喝什么?"
"你上次说的抹茶的。"
陆铮转身从架子上拿下抹茶粉罐,用茶筅打了一碗抹茶拿铁。他做这个的时候沈屿就靠在吧台边上看,没有去角落。他看着陆铮的手腕转动茶筅的动作,看着深绿色的粉末在热水中化开、搅匀、被奶泡覆盖。他说:"你在意大利学的抹茶?"
"在意大利学的咖啡。"陆铮把做好的抹茶拿铁放在吧台上,"抹茶是来了江东以后自己琢磨的。"
沈屿端起来喝了一口,含了几秒才咽下去。他放下杯子的时候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没有皱眉,没有摇头。他说:"还行。比美式甜。"
陆铮说:"你该吃点甜的。"
沈屿把那杯抹茶拿铁端到角落的桌子坐下。但这次他没有坐他常坐的靠墙位置,而是坐在了桌子的另一侧——面朝吧台的一侧。陆铮擦咖啡机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他的侧面,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肩头落了一层碎金。
那天下午沈屿在店里待了两个多小时。他中间又续了一杯美式,然后靠在椅背上看手机,偶尔在备忘录里打几个字。四点半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吧台前放杯子,杯子下面压了一张叠好的纸条。他放下之后没有多停留,直接推门走了。
陆铮等了两分钟才把纸条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行字:"后天周四,晚上七点,你住的楼楼下。别锁门。"
陆铮看着那行字,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他晚上回到出租屋之后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楼下那条巷子——垃圾桶还在老位置,流浪猫不在,路灯亮着一盏灭了一盏。他在想沈屿说"别锁门"的意思,想到最后觉得应该就是字面意思。别锁门,让他进来。
周四晚上七点,陆铮把出租屋的门锁拧开了,没有反锁。他在屋里等,坐在床沿上,面前放着一杯倒好的热水,空调开着制热,室温比外面高了好几度。
七点十一分,门被从外面推开了。沈屿穿着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白色的塑料盒。他进屋之后把门带上,没有锁。他把两个塑料盒放到桌上打开——一盒还在冒热气的馄饨,一盒凉拌黄瓜。
"你吃饭了没?"沈屿问。
陆铮看着桌上那两盒外卖,又看了一眼沈屿。"你跑了四站地铁过来给我送馄饨?"
沈屿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塑料盒的盖子掀开,从口袋里掏出两双一次性筷子,掰开一双递过去。"路过那家店,觉得你应该没吃。"
陆铮接过筷子,在沈屿对面的床沿上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对着那盒馄饨和黄瓜,安静地吃了一顿饭。馄饨是荠菜猪肉馅的,汤里飘着紫菜和虾皮,很烫,要吹好几口才能入口。黄瓜切成薄片,拌了醋和蒜末,酸得刚好。陆铮吃了大半碗馄饨之后放下筷子,看着沈屿说:"你来就是为了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