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推开门,果然在门后看到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他撑开伞走进雨里,雨水沿着伞面的弧度滑落,在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他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三号仓库的方向。铁皮房子在雨幕里轮廓模糊,只有侧面透出来的一线黄光证明里面有人。
他在雨中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他走到大望路的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摸出手机,给赵铁生发了一条加密消息:"收到沈屿提供的第一批情报。附档。另:他建议总队制作人员名单伪版。"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握着伞柄继续往前走。雨小了一些,变成了细密的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他头顶一直翻一面很薄的纸。
他回到出租屋之后把文件袋里的文档看了一遍。沈屿准备的那三条情报里,第一条是真的但已过期,第二条是假的,第三条是公开信息。沈屿在批注里用铅笔写了"无效""废弃""可公开”三个词。陆铮把文档复制了一份存进自己的加密硬盘,然后把原件装回文件袋,准备明天交给赵铁生。
他做完这些之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沈屿给的那部加密手机摸出来,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第一条是沈屿发来的:"你到没到?"时间显示七分钟前。第二条是"到了回一句。"
陆铮打字回复:"到了,安全。雨伞明天还你。"
对面隔了大约三十秒回了一句:"伞不用还。我还有一把。"
陆铮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蜂蜜牛奶好喝。下次换抹茶的?"
沈屿没再回复。但那条消息显示"已读"。陆铮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关了灯,躺了下来。他在黑暗中睁了一会儿眼睛,听着窗外雨声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了屋檐滴水的嘀嗒声。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挂坠,灯塔金属的外壳已经被他的体温捂暖了,摸起来像一颗坚硬的、不会被风刮走的石子。
第二天上午,沈屿没有来。陆铮在吧台后面做了三十多杯咖啡,每一杯都按标准流程来,没有出错,没有分心。但他在下午两点半的时候把角落里那张桌子擦了一遍,虽然那张桌子早上开店前已经擦过了。他用湿布擦了桌面,又用干布抹了一遍,然后往桌面上放了一张新的杯垫。
三点十分,门铃响了一声。推门进来的是一个穿灰色风衣的年轻男人,不是沈屿。他走到吧台前点了一杯拿铁,然后走到角落那张桌子前坐了下来。陆铮送咖啡过去的时候注意到那个男人把手机面朝下放在了桌面上,跟沈屿之前做的一样。
但他没有在桌面下发现任何压着的纸片或痕迹。那个人喝完咖啡就走了,没有留下任何东西。陆铮收杯子的时候在桌面边缘发现了一道浅浅的指甲划痕——像是有人在不经意间用指甲在木面上划了一道短的线,然后被什么重物压过了,留下了肉眼勉强可辨的印记。
他把那道划痕的位置记在脑子里,当天晚上用铅笔在值班日志的背面画了一个简图:桌子的平面俯视图,左上角用X标出了划痕的位置。他没有在那道划痕旁边标注任何字,但他心里有一种感觉——那道痕是沈屿留的。也许只是某一次他坐在这张桌子旁边的时候不经意留下的,但也许不是。沈屿做任何事都有原因。
当天晚上他坐在出租屋里翻那部加密手机的时候,收到了一条消息:"桌角有印子。别擦。"
陆铮看着那四个字"别擦",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回了一个字:"好。"然后他把那张桌子的简图从值班日志里取出来,折好夹进了笔记本里。他走到窗口看了一眼对面那栋楼的窗户——六楼左边第三扇窗户的灯亮着,窗帘拉了一半,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他把窗帘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