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陆铮请了两个小时的假。他跟周姐说"有点私事",周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多问。他换了一件黑色夹克,骑了一辆共享单车,按照地图上查好的路线骑了二十多分钟,到了大望路三号。
那是一个快要拆迁的老旧仓储区,周围大半栋楼都空了,窗户黑的,只有少数几间还亮着灯。三号仓库是其中最大的一栋,铁皮门锈迹斑斑,门口堆着几摞废木料。陆铮把单车停在远处,步行靠近,在仓库侧面的一个小门前面停下来。门虚掩着,推开之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陆铮走进去。仓库内部空间很大,顶棚很高,一排放置的空货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里面没有别的灯,只在中央区域亮着一盏小吊灯,灯下坐了一个人——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长裤,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的荧光映在他脸上。
沈屿。
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陆铮进来,把手机翻过去放在旁边的一摞纸箱上。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之前轻快了,像是这几天休息得不错。他看着陆铮走进灯光范围里,嘴角弯了一下。
"来了。"沈屿说。
陆铮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四周打量了一眼这个仓库。除了空货架和一摞摞码好的纸箱,没有别的东西。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头顶的吊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面上交叠又分开。
"这个地方安全吗?"陆铮问。
"我查过三次了,没人跟。"沈屿靠在一个纸箱上,双臂抱在胸前。他看着陆铮,目光比在咖啡店里更直接,因为没有隔着吧台、没有隔着顾客、没有隔着那扇窗。他看了两秒然后说:"我上周回警队了。"
"我知道。"
沈屿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继续说:"名义上是'主动投案的前华兴集团中层',提供'情报'换减刑。警队给我安排了身份和办公室。表面上我是在配合调查,但实际上——"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实际上我是被集□□回来做反向卧底的。"
陆铮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他没动。
沈屿看着他的表情,笑了一下——那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笑。"他们让我以'投诚'的名义回到警队,收集警方的行动部署和人员信息,从内部反哺给集团。我现在同时是两边的人,两个身份都在用,每一句话都有两个人听。"
陆铮说:"那你在警队用什么名字?"
"沈屿。真名。"沈屿说,"集团的档案里我的名字本来就是真的,他们只知道我父母的信息是真的,不知道我是警方的人。警队这边——"他又停了一下,"赵铁生给我做了一个全新的身份档案,把'沈屿'塑造成了一个被胁迫进入华兴集团后主动脱身的边缘人员。所有的背景补全了,查不出漏洞。"
陆铮听到"赵铁生"三个字的时候心里那个"沈屿就是孤岛"的确认又加固了一分。但他没有表露。他看着沈屿说:"那你现在两边都在跑,你会被磨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