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站在吧台后面,看着沈屿的背影——那件深灰色外套的肩线往下走了一点,左肩比右肩略低,是旧伤造成的肌肉失衡。他说:"去哪?"
沈屿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他说:"回警队。"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陆铮心里。他看着沈屿的背影,手指在吧台边缘上轻轻扣了一下。"回警队"的意思很多——接受表彰、配合调查、重新归队、或者"身份暴露后撤回"。他不知道沈屿说的是哪一种,但沈屿选择了告诉他,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深夜里,在他生日的那天晚上。
陆铮说:"那你回来的时候还来喝咖啡吗?"
沈屿侧过头,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浅棕色的眼睛。他在阴影和灯光的交界处站着,眉眼被分割成一明一暗两半。他笑了一下,真的笑,嘴角弯了一个清晰弧度,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
"来。你的咖啡好喝。"
他推开卷帘门的底部钻了出去,细长的一道月光跟着他一起挤进来,在地板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消失了。卷帘门重新落下,发出哐的一声轻响。
陆铮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条挂绳。灯塔的金属挂坠在灯光下反光,把一枚小小的光斑投在吧台台面上,晃了一下,然后定住了。他看着那个光斑,把手腕轻轻转了半圈,光斑也跟着移动,从台面跳到墙上,最后落在他胸口的位置。
他收好手腕上的挂坠,把沈屿留下的牛皮纸袋装好放进背包里。然后他关了射灯,拉起卷帘门,锁好,走进外面的夜色里。
风比之前小了,月亮彻底露了出来,圆了大半。陆铮站在街边抬头看了一会儿那个月亮,然后低头笑了笑。他今天过了一个别人的生日,收到了一条上面刻着自己生日的挂坠,还听到了一句"回警队"——信息量太大了,他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消化哪一条。
但他知道今天晚上沈屿跟自己说话的时候语调比平时轻了半度——那种"跟你说话不用端着"的轻。
他沿着街道往地铁站走,走到一半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2.16,沈屿生日。灯塔挂坠收到。他说要回警队。我等。"
他把手机收起来,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点。街角的便利店还亮着灯,玻璃橱窗上映出他经过的模糊影子。他侧头看了一眼影子里的自己,发现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
他伸手把那个弧度按平了,但没按到底。
——
沈屿说"回警队"后的第三天,陆铮在店里的吧台上看到了他。
不是真人,是一张报纸。江东市本地的《城市晚报》,第三版社会新闻的角落,有一条豆腐块大小的简讯,标题是"前华兴集团中层主动投案,协助警方调查"。简讯里没有写名字,只写了"犯罪嫌疑人沈某于近日主动投案,目前正在配合警方对华兴集团毒品案进行调查"。旁边配了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截图里一个人穿着灰色外套低头走进一栋建筑的侧门,轮廓不清,但陆铮认得那个肩线的倾斜角度。
他把报纸叠好收进了围裙口袋,当天晚上用剪刀把那条简讯裁了下来,夹进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他没有在上面标注任何字,但那块剪报像一枚书签,插在他所有记录的末尾。
他等了四天。沈屿没有出现。
第六天,店里的客人比往常多。下午两点半的时候一个穿墨绿色冲锋衣的年轻女人走进来,在吧台前站了一下,点了一杯拿铁,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封没有封口的普通白色信封放在台面上,说:"有人让我转交的。"
陆铮看了一眼信封,上面没写字。他收下信封的时候冲那个女人点了点头,对方拿了咖啡就走了,没有多留一秒。陆铮端着咖啡机冲洗了一下手,然后回到后厨,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过的A4纸,上面是一串手写的地名和时间——"大望路三号,仓库。周三晚十点。"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陆铮把地址和路线记在脑子里之后把纸撕成碎条冲进了下水道。他没有问是谁送的,也没有猜测那是什么——他有一种直觉,这个"大望路三号"不是什么圈套。沈屿如果真的要设套害他,不会用这种粗糙的手写纸和没有封口的信封。这种传递方式太原始了,像是一个人在临时起意的情况下仓库留下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