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听到"赵铁生"三个字的时候心里那个"沈屿就是孤岛"的确认又加固了一分。但他没有表露。他看着沈屿说:"那你现在两边都在跑,你会被磨死的。"
沈屿低头笑了一下,下巴微微收进去,脖颈弯出一道柔和的弧度。"不会。我习惯了。"他说完重新抬头看着陆铮,"我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东西给你。"
他从旁边的纸箱上拿起一个东西——一部旧款直板手机,黑色的,屏幕有磨损,按键边缘发亮。他递过来:"这部手机是单向加密的,只能接我发给你的消息。你存好,别让任何人看到。以后我有不能当面说的话,会发到这里来。"
陆铮接过手机,翻看了一下,没有卡槽,只有一根充电线。沈屿说:"电池能用三天,充电口是通用的。别用你的充电器充,容易被识别出来。"
陆铮把手机收进外套内袋里,没有多问。他看着沈屿,注意到对方的嘴角旁边有一道很小的伤口,结了薄薄一层痂,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嘴角怎么回事?"
沈屿抬手摸了摸那道伤口,动作随意,像在确认它还在。"没事,前两天跟人'谈事情'的时候出了点小误会。"他说得很轻松,但陆铮猜那个"小误会"大概率是被人一拳打在了脸上。他没有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管很小的一支药膏,递了过去。
沈屿看了一眼那管药膏,眉头动了一下。"你随身带着这个?"
陆铮说:"上次你带伤来店里之后我买了几支备用的。这支是新的,没人用过。"
沈屿接过去拧开闻了闻,然后拧回去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他看着陆铮说:"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做咖啡做得好,伤口处理得熟练,还随身带药膏。你到底以前干嘛的?"
陆铮说:"在意大利的时候业余学了点急救。"
沈屿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三秒之后他移开了目光,没有拆穿,也没有追问。他说:"行了,你该走了,这里待久了不安全。"
陆铮点了点头,转身往走廊走。走到走廊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沈屿。"
"嗯?"
"你生日那天我说过让你注意安全。"
沈屿在吊灯下站着,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肩头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他看着陆铮的背影说:"我记得。我尽量。"
陆铮推开门走了出去,冷风灌进来吹了一下吊灯,灯泡晃了几晃,把沈屿的影子在地上抖成一团。他看着那扇门重新关上,然后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管药膏,坚硬的塑料管身在指尖触碰下微微变暖。他低头笑了一下,把那管药膏又往里推了推,然后从纸箱上拿起手机重新看了两眼屏幕上一条未读消息。消息是陆铮发来的,只有五个字:"你嘴角有伤。"
沈屿看着那五个字,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收起来,走向仓库后门的方向。
他走在黑暗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货架之间回荡。走到后门的时候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板,铁皮门吱呀一声开了。外面的月光倾泻进来,在水泥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站在光的边缘,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亮比前两天圆了一些,光很亮,把远处废弃厂房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管药膏。白色的管身,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大概是陆铮从药店买来之后把包装撕掉了。他把药膏举起来对着月光转了半圈,然后收进口袋。推门走出去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那个咖啡师在他说"回警队"的时候只问了一句"你回来的时候还来喝咖啡吗"。没有追问"为什么回警队",没有问"你回去干什么",没有问"你以后还做不做咖啡"。他问的是"还来不来"。
沈屿把仓库后门锁好,转身沿着巷子往外走。月光照着地面,把一条细长的影子投在他身后,像一个沉默的同行者。他走到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三号仓库的方向,那栋铁皮房子在月光下沉默地蹲伏着,像一个蹲着的巨人。
他想起那句"你回来的时候还来喝咖啡吗",想了想,然后自言自语地说了两个字:"来。"
声音很轻,被夜风卷走了。他把外套领子竖起来,快步走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当天晚上陆铮回到出租屋之后把沈屿给的那部手机充上电,开机。屏幕上只有一个联系人,没有备注名,只存了一串数字——他认出来那是自己另一个号码的尾号。他把那部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然后脱了外套去洗漱。
回来的时候他看到屏幕亮了,一条新消息跳出来:"药膏用了。有用。谢谢。周三见。"
陆铮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坐在床边没动。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微微勾起的嘴角。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两遍,然后回了一句:"你嘴角结痂之前别吃辣。"
发送。他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关上灯,躺了下来。黑暗中他摸了摸手腕上那条挂绳,灯塔的轮廓在指尖下清晰可触。他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又睁开,对着天花板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没有声音,只有嘴唇的形状。那三个字的形状在黑暗里停留了一瞬,然后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