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在下午客人少的时候走进后厨,用手机给赵铁生发了一条加密消息:"目标疑似即将转移活动范围。咖啡店节点将升级为双向中转站。建议密切监控下周一后的客流变化。"
他发完消息切回普通界面,把手机塞回围裙口袋。从后厨出来的时候沈屿已经走了,杯子放在吧台上,下面压着一张纸。陆铮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简笔画——一座山,下面是一片水,山尖上画了一棵歪脖树。
没有文字,没有说明。但陆铮看着那个简笔画,忽然想起沈屿说过他爸是重庆人、他妈是宁波人——山和水。那棵歪脖树长在山顶上,孤零零的,四野无人。
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继续擦吧台。傍晚的时候他从围裙里把那张纸掏出来又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笑,把纸放回口袋深处。
下周一,江东市放晴了。
陆铮早上开店的时候注意到街对面停了一辆深灰色的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车没熄火,排气管里冒着白气,在干冷的空气里散成一小片雾。他在门里面站了两秒,把卷帘门拉上去,然后转身回到吧台后面开始准备当天的备料。那辆车在街对面停了整整一个上午,到中午才开走。
下午三点,沈屿没有来。
下午四点半,沈屿还是没有来。
陆铮在擦杯子的时候把手里的那个玻璃杯擦了整整三分钟,直到杯壁上的水渍全部消失、连指纹都留不上去才放回架子上。他知道沈屿说了"下周一之后"会来,但没说具体是哪一天。他只是在等,像等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雨。
五点二十三分的时候,门铃响了。
推门进来的是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藏蓝色羽绒服,四十多岁,戴黑框眼镜,手里夹着一个皮面笔记本。后面那个人穿着灰色羽绒服,低头跟着进来,帽檐压得很低,进门之后往前走了两步才抬起头。
是沈屿。但他今天的气场完全变了。之前他进店的时候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滑进来,找到角落待着不动。今天他像一个被拴着绳子走进来的——不是犯人,但也不是客人。他跟在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身后,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两个人面对面,点了一壶茶、两杯美式。
陆铮送咖啡的时候注意到沈屿的表情——他的嘴微微抿着,嘴角往下压了半个弧度。那种表情陆铮在警校的审讯课上学过,叫"被迫在场"。一个人坐在一个自己不想待的地方,面对一个不想面对的人,嘴角会不自觉地往下压,像在压住什么话。
陆铮把咖啡放到桌上,收了托盘转身走回吧台。他没有再看沈屿,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目光像一根很细的线,从角落的方向一直连到他的后背上。他没有回头,把那根线接住了,然后用后背把它挡在吧台后面。
那天晚上打烊之后,陆铮在值班日志的末尾写道:"下周一,目标出现在咖啡店,伴随一名中年男性。目标状态:受限。行为模式发生明显变化。另:街对面出现监视车辆,上午停放,中午离开。建议跟踪。"
他把日志合上,放进抽屉。窗外的月亮出来了,很细的月牙,像被人咬过一口的饼干。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那个月亮,想起沈屿画的那座山、那片水、那棵歪脖树。他把那张简笔画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月光底下又看了一遍。
树长在山上,山长在水边。孤零零的,但不矮。
"沈屿。"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把画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