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他收到老鬼亲自发来的加密消息。短,只有一行:"下周一到江东缉毒总队报到。身份:主动投案的前华兴集团中层,愿意配合警方调查。联络人会联系你。"
沈屿把消息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格式化、恢复出厂设置、换上另一张卡。他在做这些的时候很平静,像在处理一份普通的离职手续。但他心里清楚,从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起,他的处境就从"卧底"变成了"双重卧底"——他既是警方派到华兴集团的"孤岛",又是华兴集□□回警方的"反向钉子"。他同时戴着两副面具,站在两面镜子中间,每面镜子里映出来的都是另一个人。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觉。他坐在黑暗里把未来可能出现的每一条线索、每一个节点、每一步进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知道接下来要走的路比之前三年更窄——窄到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脚下是深渊,两边都是刀锋。
周日中午,沈屿出现在咖啡店门口。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只有一桌客人,陆铮正背对着门在擦咖啡机的蒸汽棒。听到门铃声他转过半边身子,看到是沈屿,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然后把蒸汽棒放回原位,转过身来。
"美式?"陆铮问。
"嗯。"沈屿走到吧台前,把一张二十块钱放在台面上,"不要糖。"
陆铮做咖啡的时候沈屿靠在吧台边上,手里转着一个打火机——金属外壳,银色,边缘磨得发亮。他转了一圈半,然后把打火机在吧台面上轻轻磕了一下。陆铮瞥见那个动作,心里动了一下。在警校的行为分析课上,重复性"磕"的动作通常意味着说话者在组织语言,正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陆铮把咖啡端过来,放在沈屿面前。沈屿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你这周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奇怪的消息?"
陆铮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把用过的滤纸扔进垃圾桶,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手,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什么叫奇怪的消息?"
沈屿没有回答。他把打火机收进口袋,端起咖啡转身往角落走。走到第三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说了一句极轻的话:"下周一之后,我来的时候可能会带一些文件。你不用管,别问,也别收。记住就行了。"
他说完走到角落坐下来,翻开手机屏幕,开始像往常一样慢慢喝他那杯美式。陆铮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他下周要来"带文件",但他让我"别收"——也就是说那个文件不是给我的,是给"别人"看的。他在通过我带文件给别人看,但"别人"不知道他在通过我递,我只负责"别问"。
陆铮把沈屿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三遍,每一个字都拆开来重新组装过,然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沈屿要利用"屿·时光"做一个情报中转站。他自己是"放"的那一端,陆铮是"不过问"的中间段,而"收"的那一端,也许就是沈屿口中说的"带文件来"的时候会出现在店里的"某个客人"。陆铮不需要知道那个人是谁,只需要保证自己"不在场"——不看到、不问到、不收到。
这意味着沈屿对这家店的利用方式要升级了。之前只是单向传递,接下来会变成双向节点。
陆铮拿起抹布擦了吧台,擦了两遍才放下。他不知道沈屿在下周一之后会遇到什么,但他从沈屿转打火机的频率里看出了一件事——那个人在紧张。不是面对危险的那种紧张,是面对"要离开某个地方"的紧张。沈屿在跟这家店、跟这张角落的桌子、跟他喝美式时窗外的那片街景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