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从图书馆回来那天晚上,收到了一条消息。
消息是通过加密渠道发到他专用手机上的,发信人代号"孤岛联络员"——那是赵铁生在警队内部为沈屿设立的单一联系通道,只有紧急情况才会启用。沈屿正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拆左肩纱布,屏幕上弹出的文字让他拆到一半的手停了下来。
"集团内部有人提出让你回江东缉毒总队做'反向卧底'。老鬼已经同意了。预计下周启动。你做好准备。"
沈屿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后把纱布继续拆完,换了新的贴上。他做完这一切之后靠到床头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反向卧底。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他潜伏在华兴集团内部三年,从最底层的小马仔爬到区域负责人,每一层都是踩着刀尖走过来的。现在集团要把他"派回去"当卧底——也就是说,他们要让沈屿以"警方卧底"的身份回到警队,再从警队内部给集团提供情报。如果成功,集团就能在警方高层安插一个双向间谍;如果失败,沈屿暴露,损失的是"一个区域负责人",对集团来说不过断一条尾巴。
但沈屿知道这件事的真正分量不在这里。集团会提出这个计划,意味着老鬼至少在两个层面上起了疑心:第一,集团内部可能已经开始怀疑他有警方背景,所以要用这种"反向卧底"的方式试探他;第二,就算他没有暴露,老鬼也要用这种方式把他从核心层推出去,让他离开集团掌握的核心业务——只要沈屿回到警队,他就没法再接触制毒工厂和洗钱通道的情报了。
这是一步棋。一步既能把沈屿边缘化、又能榨干他剩余价值的棋。
沈屿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的出租屋在六楼,对面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三楼阳台挂满了晾晒的床单,在夜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他看着那些床单的起伏,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如果集团让他回去,他必须回。拒绝就是暴露。但回去之后怎么办?他不能真的给集团提供警方情报,但也不能完全不提供——他得在中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提供给集团一些无关痛痒的信息来换取信任,同时想办法把更深层的情报继续传出去。
还有一件事:如果他以"卧底"的身份回到警队,他的身份就会在警队内部被"公开化"。也许不是所有人知道,但至少会有一部分人知道他是从华兴集团"出来的"。这意味着他的行动将受到双重监视——集团会监视他在警队里做了什么,警队内部的纪律部门也会监视他是否真的叛变了。
沈屿回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给"孤岛联络员"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他发完消息之后又补了一条:"咖啡店那个外围人员,还能用吗?"
对方很快回复:"身份确认中。使用需谨慎。"
沈屿看着"身份确认中"四个字,没有再追问。他放下手机,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下。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疼感透过纱布传来,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他的骨头。他想了一会儿陆铮在图书馆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之前,先是往左右看了两眼才落座的习惯——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普通人不可能会做。普通人进图书馆只会找位置坐下来,不会先确认左右两侧的视线死角。陆铮做过这个动作两次,第一次是走进三楼阅览室的时候,第二次是坐下去之前。沈屿注意到了。
他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一下。那个"咖啡师"有故事。
接下来的三天,沈屿没有去咖啡店。不是不想,是不能。他必须在集团正式下达"反向卧底"指令之前把手里现有的事情处理干净——把区域负责人的账目转交给接手的下属、把几个关键线人的联系方式提前备份、把公寓里所有跟警方相关的痕迹清除掉。他每天早出晚归,在大大小小的接头点和据点之间穿梭,像一个正在清理案发现场的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