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日那天,江东市又下了一场小雨。咖啡店门口挂着的雨棚被风吹得哗哗响,雨水沿着棚檐连成一线往下淌,在门前的台阶上敲出密集的鼓点。
陆铮早上出门的时候看到手机上的日历提醒弹出来一条通知——"2月16日"。他关掉提醒的时候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两天后是沈屿的生日。沈屿说过他生日是二月十六日,是在图书馆那次写在纸上的:"我叫沈屿,2月16日。"
陆铮那天在店里做咖啡的时候心不在焉。他把一杯卡布奇诺的拉花做成了歪的,被周姐看了一眼,他道歉然后重做了一杯。下午客流量少的时候他靠在吧台后面发了会儿呆,想的是:一个卧底的生日,通常不会告诉任何人。沈屿告诉了他。这句话的重量,在他心里埋了两周了。
二月十六日那天上午,沈屿没有来。陆铮等到十一点,等到十二点,等到下午一点。他期间给赵铁生发了一条消息问"目标今天有没有什么动静",赵铁生回了一句"正常渠道未收到异常报告"。陆铮看着那行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下午两点半,沈屿推门进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领子竖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进门之后他没走向角落的桌子,而是直接走到吧台前面,把一张折好的纸条放在台面上,然后说:"美式。"
陆铮做咖啡的时候偷空看了一眼那张纸条——折痕很新,边角整齐,没有被人碰过的痕迹。他把咖啡做好端过来,纸条已经被沈屿收回口袋里了。沈屿接过咖啡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目光比平时更安静,安静得不太正常。
"你今天几点关?"沈屿问。
陆铮愣了一下。沈屿从来不问他关店时间,他只会在深夜带伤出现,或者在某个人离开之后才出现。主动问"几点关"是第一次。
"正常十点半。"陆铮说。
沈屿点了点头,端着咖啡去角落了。他在那里坐了两个小时,中间没有看手机、没有翻书、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喝那杯美式,喝到杯子空了之后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他走到吧台前把空杯子放下,看了陆铮一眼,然后说:"十点半关?"
"对。"
"那我十点半来。"
他推门走了。门铃响完之后店里安静了三秒,陆铮低头看了看刚才沈屿放杯子的位置——台面上除了一道水痕之外,还有一张对折的二十块钱,压在最下面。陆铮把钱拿起来,纸币中间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七个字:"等我。有东西给你。"
陆铮把纸条捏在手心里,心跳快了一拍。
那天晚上的咖啡店比平时安静。周姐八点多就走了,说"家里有事"。剩下陆铮一个人把店里的桌椅擦了一遍,把咖啡机关了,把卷帘门保持半开状态。他把吧台上方的两盏射灯开着,然后坐在吧台后面的高脚椅上等。
十点二十九分,卷帘门的底部被从外面往上推了一下。沈屿侧身钻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不大,鼓鼓的,像是装了什么东西。他钻进来之后回身把卷帘门拉下来卡好,然后转过身看着陆铮。
店里很安静。两盏射灯把吧台周围的区域照得发亮,但角落的桌椅区都沉在阴影里。沈屿站在吧台前面,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他把那个牛皮纸袋放到吧台上,推到陆铮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