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沈屿的意识回笼,茫然地望着前方。
……又来了啊……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个——如同梦魇般的人生啊……
如果现实是场噩梦,能否选择长眠不醒?
梦其实没有长与短,只有沉睡与醒来,只不过人往往却分不清哪个是梦境。
梦是愿望与恐惧交会的地方,愿望与恐惧合而为一时,我们称之为梦魇。
人生就像一场虚无缥缈的梦,有时梦境比现实还美好。
所以,也有人宁愿沉浸梦中,不肯醒来,甚至度过将近一生的时光。
要么在恶梦中醒来,要么在美梦中睡去。
可梦就是梦,梦是要醒的。
……好梦噩梦,总有醒来的时候……
沈屿消失了一周。
陆铮每天早上开店、下午关店、晚上回出租屋,生活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那样运转。但他注意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变化——周姐开始更频繁地看他,有时候他做咖啡的时候她会站在后厨门口看上半分钟,然后转身走开。有三个新的客人开始频繁出现,都是生面孔,点单时表情自然,但每次坐下来都会背对墙壁面向吧台,用余光扫来扫去。
陆铮知道这是被"安排"进来的眼线。那个穿皮夹克的男人回去之后,集团开始在咖啡店布设监控。他不是被怀疑,是被"征用"了。他现在是系统的一部分,不是局外人。
第八天,江东市下了一场大雨。
雨从下午开始下,到晚上七点已经涨到了淹过路牙的程度。店里的客人走得比平时早,七点半的时候就剩一个坐在角落看手机的年轻女人,八点整她也走了。周姐说"今天雨大,你也早点走",陆铮说"我把吧台收完就走"。周姐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然后穿上雨衣推门走了。
店里只剩他一个人。外面雨声很大,像有人在天上不断地往下倒沙砾。陆铮把吧台擦干净、清空滤水盘、把咖啡机做了最后一次反冲洗。做完这些他靠着吧台站了一会儿,听着雨声,忽然想起八天前那个凌晨沈屿带伤来的夜晚。
门铃响了。
陆铮抬起头,看到沈屿站在门口。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往下滴水,黑色外套吸了水沉甸甸地坠在身上。他走进来的时候脚边拖出一道水痕,从门口一直到吧台前面。他的脸色比上次更差,嘴唇颜色都浅了,左肩的位置又有暗色洇出来。
"你……"陆铮的话还没说完,沈屿已经靠在了吧台边缘上,一只手撑着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抬起头看着陆铮,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有疲惫、有警觉、还有一点微弱的信任。他说:"我这次不喝东西。"
"那你来做什么?"
沈屿没有回答。他撑着吧台站了几秒,然后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从支撑状态换成站立状态。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很快稳住。然后他说:"上次那个穿皮夹克的男的,他说了什么。"
陆铮说:"让我监视你。"
沈屿听完这句话之后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他像早就知道答案一样,只是需要陆铮亲口说出来确认一下。他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觉得呢?"
沈屿看了他很久。雨声是那段时间里唯一的声音,大得几乎要把屋顶掀翻。然后沈屿笑了一下——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是一个很淡的、几乎只动了嘴角的笑意,像一道很小的裂缝出现在结冰的河面上。他说:"我觉得你不像会听他的话的人。"
"你这么确定?"
"不确定。"沈屿说,"但我觉得你煮的咖啡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