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在周六凌晨一点五十分走进了咖啡店。
陆铮正在关店,听到门铃响的时候愣了一下,因为他已经关掉了一排灯,只剩下吧台上方的两盏小射灯还亮着。他看到沈屿推门进来时第一反应是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一点五十二分,店规上写的打烊时间是十点半。
"你……"陆铮刚开口就停住了,因为他注意到沈屿的脸色不太对劲。路灯下的光很惨白,照得沈屿的嘴唇几乎没什么血色,左肩的衣料有一个不规则的小裂口,边缘颜色比周围深。
"有急救箱吗?"沈屿问。他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在压着什么。
陆铮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吧台后面蹲下,从底层柜子里翻出一个铁皮的急救箱,提到吧台上打开。里面东西齐全,是他入职第一天周姐指着说"万一有人烫伤了用"的那箱。他把箱子朝沈屿的方向推了推,同时上下扫了一眼对方的伤口——左肩的裂口不大,但渗出的血迹已经在灰色外套上洇开了一块硬币大小的暗色。
沈屿没让陆铮帮忙。他背靠着吧台侧面那面墙,把外套脱下来扔到一边,露出里面那件黑色长袖。左肩靠近三角肌的位置有一道三四厘米长的划伤,不深,但一直在渗血,把布料粘在了伤口上。他撕开布料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然后从急救箱里拿出碘伏棉球,自己擦伤口、贴纱布、用医用胶带固定。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陆铮站在旁边,没有插手,也没有走开。他看着沈屿熟练地处理自己的伤口,动作利落得像处理过无数次。包扎完之后沈屿把急救箱合上推回吧台里面,抬起头来看了陆铮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你不问我怎么弄的。"
陆铮把桌上沾了血的棉球收拾进垃圾桶,用湿巾擦了一下台面,然后说:"问了你也不会说真话。"
沈屿没有否认。他把外套捡起来搭在手臂上,走到角落那张桌子坐下。陆铮犹豫了一秒,转身走到吧台后面,打开咖啡机。蒸汽棒嘶嘶地响起来,奶泡在钢杯里旋转升温。两分钟后他端着一杯东西走出来,放到沈屿面前。
一杯加了蜂蜜的热牛奶。
沈屿低头看着那杯奶,杯口飘着薄薄的白气,中间有一圈用肉桂粉撒出来的漩涡,跟之前那杯他不知道名字的咖啡如出一辙。他看了几秒,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陆铮在他对面坐下来。店里只剩两盏射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圈小小的光晕。光晕之外是黑暗的桌椅和座椅的轮廓,像一片安静的海。
"你不用管我,"沈屿说,"我坐一会儿就走。"
"你这个点来,不是因为没地方去。"
沈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被看穿但又不太反感的东西,介于防备和松动之间。"你话多。"
"你可以不回答。"陆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小腹上,姿势放松,但目光一直没离开对方。他说:"我只是觉得,一个人身上带伤,凌晨两点跑到一家关门的咖啡店里来,不是因为咖啡好喝。"
沈屿没有接这个话茬。他低头又喝了一口热牛奶,喉结滚动了一下。窗外的路灯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平行的光斑。他长得不算多出众,但五官线条干净利落,眉眼之间有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疏离感,像一扇常年关着的门,偶尔有人敲一下,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但又很快被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