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解释是:这个情报太重要了,不能在常规渠道上传送。或者,有人在咖啡店里盯着他,盯着沈屿,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纸片、保温杯、巷子、地图——这些都是绕开店里的监控而设计的迂回路径。
陆铮走到窗边,天已经黑透了。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色里闪烁,像一个巨大的迷宫,每个亮灯的窗口后面都藏着秘密。沈屿是这座迷宫里的一条暗河,他在地下流动,偶尔露出水面,但更多时候是隐形的。
陆铮把手机拿起来,给赵铁生发了第二条消息:"情报已转交。另:今天接头时目标出现,替我挡了跟踪者。两人。建议保护性排查。"
他发完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到了沈屿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别回头,直接走。"
不是"小心",不是"注意安全",是"别回头"。沈屿知道有人在跟着陆铮,但他没有提前警告,而是选择在最后一刻出现,用自己的存在吸引走那些目光。陆铮不知道沈屿是怎么处理的、后来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那个人在替他冒险。一个素未谋面的、身份不明的人,在那个刮着冷风的巷子里,替他做了一把伞。
陆铮把外套脱下来挂好,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已经被体温捂热了的纸条,展开又看了一眼。"周四下午四点,老地方。带一件厚衣服。"
他带厚衣服了。但他带的不够厚,因为那天真正冷的地方不是天气,是那颗在巷子里擦肩而过时差点跳出来的心脏。他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和地图一起。
窗外开始起风了,风打着旋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干燥的尘土味。陆铮关好了窗,拉上窗帘,躺到床上。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了很多——想沈屿在那个巷子里是怎么发现跟踪者的、想他的"沈先生"到底是多少岁、想知道他写纸条时的表情是轻松的还是紧张的、想他会不会也在同样的深夜里想起一个在咖啡店做了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咖啡的年轻人。
陆铮闭上眼。那个穿黑色连帽卫衣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被路灯照得轮廓清晰,下颌线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快睡着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沈屿右手食指第二节的茧。那个位置,除了握笔,还有一种可能,是长期扣扳机。警校射击教官说过,经常练枪的人会在食指第二节形成一个特殊的茧,因为扣动扳机的摩擦点正好在那个位置。陆铮自己的右手食指第二节也有一块茧,比沈屿的更大,因为他在警校每天打三百发子弹。
如果沈屿是警察,他也有那块茧。
如果是卧底,他也会有。
陆铮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比一周前似乎更长了一些,像什么正在慢慢裂开。他觉得自己的生活也在裂开——一边是咖啡店、黑话、地图、情报,另一边是一个穿灰色风衣的人低头喝咖啡时睫毛投下的阴影。两条裂缝正在向他靠近,迟早会在某个地方交汇,把他夹在中间。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终于睡着了。梦里他站在那个巷子里,沈屿从对面走来,帽檐压得很低。擦肩而过时,沈屿说了一句他之前没听到的话——"别回头。但我希望你会。"
陆铮猛地惊醒。凌晨三点。他枕头上湿了一小块,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坐起来喝了口水,然后重新躺下去,在黑暗里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我会的。"
声音很轻,像在跟什么人打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