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 第14章 对你在确定之前，他都是目标

他离开后大约半分钟，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瘦高男人快步走过来，在那个保温杯旁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他走路的姿势不太自然，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过。

陆铮把豆浆袋扔进垃圾桶，快步跟上那个格子衬衫男人。他隔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穿过三条巷子，直到那个男人走进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单元门。陆铮在单元门外停了两秒，抬头看了一眼楼上——五楼的窗户开着，窗帘在动。

他没有进去。他在单元门口的一个早餐摊前坐了下来，要了一碗馄饨，慢慢地吃，同时用余光盯着单元门。馄饨吃到一半的时候，那个格子衬衫男人从楼里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不大，像装了几本书的尺寸。他快步走向巷口，拐了个弯，消失在人流里。

陆铮把最后一只馄饨吃完，付了钱，站起来往回走。路过水产摊位时他扫了一眼——那个保温杯已经不在了，被谁收走了。他回到地铁站，在站台等车的时候给赵铁生发了一条消息："纸片地址南桥市场，目标出现，移交一个黑色塑料袋给第三方。方向五楼。待查。"

赵铁生回了一个字："收。"

陆铮把手机收起来，上了地铁。车门关上的瞬间，他透过车窗看到站台上站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人，背对着他，身形清瘦。地铁启动，那个人很快被甩在身后，变成月台上一个小小的灰点。但陆铮在那个背影消失之前忽然认出了什么——那个人右肩比左肩低了一点点，像是长期用右手提重物导致的肌肉偏差。

他在心里把那个背影和穿雨衣的沈屿叠在一起，重合了。

星期一回到咖啡店上班的时候，陆铮注意到吧台上多了一个新的保温杯。不锈钢的，深蓝色杯身，放在杯架最左边，和店里其他杯子并排放着。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开始做开店的准备工作。

九点半，周姐来了，一边换围裙一边说："哦对了，周末有人送了一个保温杯过来，说是上次落在这的，我替你收着了。你要是认识那客人就还给人家。"

陆铮嗯了一声，没急着拿。一直等到上午客流量小了，他才把保温杯拿起来端详了一下。杯子不重，里面好像有东西。他拧开杯盖，里面塞着一卷纸条，取出来后重新拧紧，把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周四下午四点，老地方。带一件厚衣服。"

老地方。厚衣服。

陆铮把纸条看了两遍，然后把它对折塞进围裙口袋里。他用保温杯接了一杯温水，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放回杯架上。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但陆铮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沈屿之间的"联络"正式开始了。那个人的名字他还不确定，但对方在暗中测试他——测试他会不会把保温杯里的东西上交、测试他会不会按照纸条上的指示行动、测试他到底是谁。

陆铮站在吧台后面，用抹布一遍遍擦拭已经干净得不需再擦的台面。他想起赵铁生说的话——"对你在确定之前，他都是目标。"但他心里有一种直觉，那个穿黑色衣服喝美式会皱眉的人，不是他要抓的猎物。

那天下午，沈屿没有来。

第二天、第三天，都没有来。

陆铮表面上照常工作，但他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半之间，视线会不自觉地往角落那张桌子飘。那张桌子空着，空得像一个被挖走了心脏的胸膛。他在心里算了算，上一次沈屿出现在店里是周四，而纸条上写的周四是下一个周四，也就是说中间整整一周他都不会出现。

这一周，陆铮过得比之前都要安静。他每天按部就班地做咖啡、擦桌子、记日志、晚上回出租屋背黑话册子。但他每天晚上临睡前都会把那张纸条从围裙口袋里取出来看一遍，确认那行字还在，确认自己没记错时间和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