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 第13章 面议

陆铮在笔记本上划掉了那个日期后的第三个小时就做了决定。

纸片上写的地址在江东市老城区，一个叫"南桥市场"的地方，离咖啡店坐地铁四站路。他原本想当晚就去踩点，但翻了一下地铁运营时间，发现末班车十一点半，来回不够从容，于是改成了第二天清晨。

星期六，陆铮六点不到就出了门。他没穿平时那件深色外套，换了一件灰蓝色的旧夹克，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普通的周末年轻人，去菜市场买东西的那种。

南桥市场比他想象的大。说是市场，其实是几条交错纵横的巷子拼出来的，早上五点到九点是早市高峰，卖菜的、卖早点的、卖旧货的全挤在一起，人声鼎沸，摩肩接踵。陆铮在入口处买了一袋豆浆，边喝边往里走，目光在每一个摊位、每一个人脸上快速扫过。

纸片上没有写具体地点，只写了"南桥市场"。陆铮猜这是一个接头点，对方会以某种方式出现或者留下什么东西。他走了两条巷子后，在一个卖水产的摊位前停住了脚步——摊位旁边的水泥柱子上贴着一张巴掌大的广告纸，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收旧手机，高价"，但"高价"两个字被划掉了，改成了"面议"。

陆铮看到"面议"两个字时，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在黑话册子里，"面议"有时候特指"当面交易"的隐晦说法，跟"看货"是一个体系下的变体。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余光扫到那个摊位后面的阴影里蹲着一个人，穿着深绿色雨衣，戴着一顶宽檐草帽，脸被遮住了大半，但那个人面前的地上放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杯盖开着，正往外冒热气。

陆铮走过去的时候，那个穿雨衣的人伸手去拿保温杯，手背朝上，指甲修剪得很短，右手食指第二节有一颗陈旧的茧。陆铮的脚步骤然放慢了一拍。

他继续走，没有停下，一直走到巷子尽头拐了个弯，才靠着墙停下来喝了一口豆浆。豆浆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脑子里在飞速地整理刚才看到的信息——纸片上写的地址、水产摊位、被划掉的"高价"、穿雨衣的人、保温杯、以及那颗茧。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沈屿，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要约在这种地方，而且是在他"请假"的那天早上。

陆铮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但实际上用前置摄像头的边缘拍了一张身后的画面。画面里，那个穿雨衣的人还在水产摊位旁边蹲着，位置没变。然后陆铮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人在用手摸保温杯的杯壁，动作很慢，像在确认温度。摸完之后，他把保温杯往左侧移了大约十厘米，然后站起来，拎着一袋刚买的鱼，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离开后大约半分钟，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瘦高男人快步走过来，在那个保温杯旁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他走路的姿势不太自然，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