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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三次遇见安若,就像是一个噩梦。
那天。
下午体育课,七班和六班排在一起,又是一个体育老师,就一起上了。
下半节课是自由活动,有同学叫我一起去打羽毛球,我摇了摇头,一个人溜了出来。
林荫道上很安静,没什么人。
我一个人溜溜达达的,没什么目的得闲逛。
当发现耳边从操场上传来的吵闹声,几乎听不到后,我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很偏僻的角落,不远处只有孤零零的一幢二层旧教学楼。
红色的外墙,是这所重点高中建学之初的教学楼,因为年久破损,已经闲置了。
此时,我站在那栋楼的背面,绿树掩映着破旧的老窗,墙上的红漆斑驳,就像一位安静沉眠的老人。
我转头打量的四周,很好,没有人,我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机,刚要按下,但下一秒。
“碰!”
一阵碰撞声传来,打破了这种安静。
我皱起眉,感到有些奇怪。
我把手机揣校服外套的袖子里握着,朝那栋楼走去。
我走到树下,接着树干掩着身体,视线朝里面望去,隐约能看到几个穿着校服的身影在里面,他们中间似乎围着什么,还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嘲笑声。
我心里无端地升起一些惊惶的感觉,我的危机意识在告诉我快离开这里,但是那种嘲笑声让我想起了安若。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弯着腰接近窗户。
离得越近,里面的声音越清晰,能听到一些字眼。
“……衣服……拍……”
“……刀……”
我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悄悄探头,透过已经破碎的玻璃,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老旧的教室里布满了灰尘,一些旧课桌椅歪歪斜斜倒在地面上,中间被清出了一小块空间,有一个人被两个高个子的男生按在拼在一起的课桌上。
他的脸刚好被一个男生挡住了,在不停的挣扎,旁边的地上还扔着一件校服外套。
有个男生背对着黑板,明显是带头的那个人,他用那种冷漠而恶意的眼神看着被按住的人。
“刀。”他扬了扬下巴。
旁边一个男生上前递给他一样被包裹着东西。
而我就在此时看清了被按住的人是谁,是安若。
他的半张脸红肿着,手臂被牢牢按住,还是苍白的一张脸,嘴唇用力的抿着,没有发出一点求饶的声音。
我看到领头的那个男生拿出了一把细长而锋利的刀,有点像那种手术用的柳叶刀,它正闪着寒光朝着安若靠近。。
那一瞬间,我听到了自己耳边剧烈的心跳,因为恐慌,全身发冷。
我思维在不停地乱撞,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手机被紧紧握着,因为冷汗的缘故有些滑腻。
对,手机!
我小心的蹲下,颤着手,打开了录像,我稍稍的站起身,轻轻地把它放在铁栏杆和玻璃的间隙之中。
我又重新蹲下,不敢看里面的场景,也没有勇气去发出声音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我只是希望手机的这段录像能有用。
怎么办?怎么办?安若会不会死?
我咬着手指,冷汗滑过我的脸颊,脑子紧张到几乎空白。
“放开我!放开我!”
我听到安若嘶哑的喊声。
紧接着伴随着几声嬉笑。
“哈哈,老大,让我来试试呗!”
“他妈的不是同性恋吗?就在手上刻个死基佬,怎么样?哈哈哈”
“哈哈哈,这个可以,让全校的人都知道!”
“老二,他妈的损还是你损!哈哈哈!”
“老四,记得多拍点好看的照片哈!”
“知道知道,拍着呢!”
那些恶心的话语,让人作呕,怎么会有这样丧心病狂的人存在?!
不行,必须要想想办法。
我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着不能暴露自己,要去找老师过来才行。
就在下一秒,好像连老天都在帮我,我看见了远处一个大肚子的身影,是教导主任!
我弯着腰,悄悄地离开那栋楼,直到走上林荫道,我快步跑了过去,直接拦住了教导主任。
我喘着气,“老……老师,出事了!”
主任皱着眉,严肃着脸,“怎么了?”
我指着身后那栋楼,“我看到,红楼的教室里,有人……在虐待同学,他们……他们有刀……”
我看到他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有些吓人。
“你别过来,我马上过去。”
说完,他立马朝那栋楼跑去,边跑边拿出手机打电话。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喘了口气,才发觉到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
我缓慢地移动了两步,靠住林荫道旁高大的悬铃木,滑坐在地。
我抬手捂住了眼睛,低下头,想压住激烈起伏的情绪,眼泪却晕开在了掌心。
恰好此时,下课铃声响了。
“铃!铃!铃!”
还伴随着远处救护车的声音……
——
那天傍晚放学,我去拿回了手机,透过窗户,我看到了课桌上还没有来得及清理的深红血迹,触目惊心。
手机的录像被我保存了下来,我却一直没有勇气点开它。
我想把它亲手交给安若,也许能帮到他,但从那天起,我没有再见到过他。
这起暴力事件震动了全校,听说有不少学生看到安若浑身是血的被抬上了救护车。而罪魁祸首却只是受了处分,我后来听同桌说,似乎是那个领头的学生背后有高层领导,被强制压了下来。
再后来,我听说他休学了,一直到高考完我都没有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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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学校毕业聚会那天晚上。
我实在是嫌吵闹,偷偷跑出来了,提着两瓶气泡酒,溜上了实验楼的天台吹风。
我趴在栏杆上,手里握着一瓶气泡酒,歪着脑袋看天幕上的星星,耳边是草坪上隐约的喧嚣声。
“啊,是你啊?”
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望去,在天台上的照明灯下,我看清了他脸——是安若。
他还是那副苍白瘦弱的模样,一双漂亮又忧郁的眼睛。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转过头,继续看星星。
安若走到旁边离我大概一臂距离,和我一样的姿势趴在栏杆上。
我又转头望了他一眼,把放在地上的一瓶气泡酒递给他。
安若接了过去,并没有打开,只是说:“谢谢你,于染。”
“哦…没事。”我又喝了一口酒,感觉有点上头了。
安静的夜风吹过天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我们之间并不是特别熟悉的关系,甚至连朋友也算不上。
我估摸着应该过了至少有十分钟,我的思绪因为酒精,感觉有点漂浮着,但还是清醒的。
“于染,你不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无趣吗?”
安若伸手指着下面的人群,“有些人妄图摧毁,试图掌控,却又做不到,挺可笑的。”
说完,他笑了一声。
那一瞬间,我好像能理解到他的意思,所以我也跟着笑了一声,“可能吧。”
此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起哄的声音,可能是又有谁表白了——我无聊得想着。
这也是我关于安若最后的记忆。
——
我喝完最后一口橙汁,低头沉默着。
傅重岩双手交握着放在桌面上,我似乎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就好像需要极度压抑着某种情绪,才不至于失态。
大概又过了一两分钟,我听见他的声音。
“谢谢你,于染。”他递过来一张烫金的黑色名片,“如果有任何需要,你可以打这个电话。”
我摇了摇头,没有去接,“其实我也没能做什么。”
傅重岩把那张名片放在桌上,“安若和我说过,他理解你当时的无能为力,所以不必怀有愧疚。”
语气淡淡的,听着一点都不像安慰人的话。
但我还是说了一声,“谢谢。”
“单已经买了,你可以再坐一会儿。”
说完,他刚要起身。
我喊住了他,“傅重岩。”
我拿出了一枚银色的U盘,推到他面前,语气冷漠,“如果你能做到的话,请不要放过那些垃圾。”
傅重岩拿起它,紧紧攥着。
然后,我听见他说了两个字,语气很沉。
“会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