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权臣 第5章 第 5 章

李桂姝还没多想，前头便有一阵动静传来。

小厮模样的人牵来十几匹好马，男子们上马在青山的皇室围猎场狩猎，女子则采摘珍惜草木，男男女女各挑了十几人，其中便有李桂姝。

“李姨娘。”

白若微走上前，二人相携，她朝远处白茫茫一片的山麓瞥去，低声问：“咱们往哪个方向走？”

李桂姝稍作思索，“方才我瞧着纪大人似乎往右走了。”

话落，脚步也一同朝右转去。

青山能作为皇家之地，自是有它的珍奇之处。

李桂姝穿书前曾有一段时间为了逃避俗世，去乡下古镇住过一段时间，也因此识得了不少奇珍药草。

这一路上来，她与白若微所带框篓也沉了许多。

但始终记挂着稍后的谋划，李桂姝没有过多采摘，以免出现什么紧急情况时反而成了累赘。

“姨娘，你听！”

白若微耳力不错，当即停下脚步，拉着李桂姝就往一边躲去，“有人往我们这里来了。”

那些人已经被引来了。

看来他们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李桂姝想着，屏气凝神。如今的皇帝是二代帝王，上头还有个已逝多年的太祖。当年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时候，没能将前朝余孽赶尽杀绝，如今野草吹又生。

叛贼打着光复大楚的旗号，如今在南边一带活动。

甚至有一小部分混入了京中，正被大理寺追拿，四处流窜。

今日可不就“恰好”听说皇帝要在青山脚下的行宫进行观雪宴，故而他们也“恰好”过来想要对皇帝动手。

那伙人的脚步声更近了。

李桂姝听到有人哼哧哼哧地穿着粗气，嘴里咕哝道：“大哥，咱们几个能行吗？这要是败了，哥几个全都要把命交代在这里了……我总觉得能顺利摸进行宫这事儿有鬼。”

“老五，你若是怕死，我劝你现在掉头就走，别畏畏缩缩跟个怂蛋似的。”接话的人语气很是激愤，“当初是谁在得知世子命令时，嚷嚷着要做先锋的。怎的，这就怕了？孬种！”

眼瞅着要吵起来，他们口中的“大哥”才各自将人呵斥了一遍。

“你们生怕那狗皇帝听不见是不是？都给我闭嘴！顺子刚才传信来，狗皇帝骑马带了一行十人往那个方向去了，你我警惕些，前行五十米后找掩体隐藏。他们下山时必然要途径此路。”

几人悄无声息地开始潜行。

李桂姝与白若微更加不敢出声了，这伙人可能对他们自己人讲义气，但若是发现了她们俩，怕是会毫不犹豫杀死她们。

山中寒风凌冽，李桂姝僵坐了约莫快有小半个时辰，只觉得脸都要冻僵了。

忽的，那伙逆贼离去的方向传来一阵刀剑相撞的声音，她浑身一个激灵，“打起来了！”

纪恩早就安排了数十人埋伏，那零零散散的几个逆贼根本不可能逃脱。李桂姝与白若微又等了片刻，才缓缓站起身从躲避的地方走出来。

这时，空气中忽然传来急速的脚步声。

李桂姝略一拧眉，怎么是两道脚步声？

纪恩不是说，只会派一个人易容混入那些叛贼之中。届时假装让他逃脱、挟持若微，纪恩也好在外人跟前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

难不成，是有什么变数？

不等她想明白，也不等她跟白若微重新躲回隐蔽处，身后的脚步声已然逼近了。

李桂姝只觉肩膀处猛地一痛，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传来。

“呵，巧了，此处竟有两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两位娘子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老天偏偏站在了我这边。只要你们好好配合，某安全离开后，自然也会放你们走。”

是刚才那个“大哥”的声音！李桂姝心下一沉。

与此同时，另一道脚步声的主人也学着“大哥”的语气，有模有样地威胁了白若微一顿。

但显而易见的，对方身上并没有显露出十分的恶意。

……是纪恩安排的假逆贼没错了。

李桂姝心道倒霉，她不过是个路人甲，这场“英雄救美”的戏份里根本没她的戏，为什么也会被无辜牵连？

而且还好巧不巧地被真叛贼给当人质了。

这具身子虽说出身贫寒，但在闺中时因长得貌美，倒也没怎么干过特别重的活，家里生怕她出门后被人欺负了。此刻被逆党粗糙的手死死抓着，李桂姝疼得冷汗都出来了，强忍着才没能叫出来。

白若微在一旁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不对。

只是她没办法表露，生怕激怒了那真逆贼，反叫李姨娘遭罪。

“我是白家大小姐，你们要想拿人质，捉我一个就够了，放了我姨娘！她不过是早已遭了我父亲厌弃的妾室，你们就算挟持了她，也不如牢牢挟持我来得要紧！”

白若微一番话说完，却惹来那真逆贼的不屑，“放了她？让她去给旁人通风报信吗？你堂堂白家大小姐，以为我们真有那么蠢？”

不过他到底因为白若微的话，对李桂姝有了几分松懈。

一道利箭裹挟着风声呼啸袭来。

“铮”的一声射在逆贼老大的脚下，纪恩搭着弓的手微微下垂，掺着冰一般的嗓子沉沉开口：“放了她们，我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

“纪恩，你这个狗官，你还真是狗皇帝养的一条好狗，你杀了我那么多兄弟，还想让我放了她们？我呸！你做梦！”

“你要如何才能放人？”

逆党哈哈大笑两声，改为一手掐着李桂姝的脖子，一手指着纪恩道：“要我放了她们也行，只要你过来，亲自做我们的人质。”

纪恩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长袍，衣袍上隐约渗了丝丝点点的血迹，不知是他的还是逆党的，狰狞的鲜红色被掩盖在玄色中，皑皑白雪将他的脸衬得冰寒又苍白。

李桂姝察觉到纪恩似乎左手在微微发着颤，眉头一皱。

他受伤了？

“好，我换。”几个呼吸间，男人已经做出决断。

逆贼哼哼两声，阴阳怪气地道了句：“不愧是一心为民的纪大人，爱民如子啊。”

话虽这样说，但他到底也嫌带着这俩女人麻烦，等纪恩独自一人走到他们跟前后，逆贼老大利落地放了李桂姝，白若微也被推了出去。

易容成逆党的那人眼疾手快地“擒”住纪恩，同时嘿嘿笑着对老大说：“大哥，你受的伤比我重，让我来挟持他吧。”

逆贼老大没有多想，便也同意了。

李桂姝和白若微被放开后，迅速与纪恩交换了个眼神。

纪恩猛地出手，长腿一扫，刚才还猖狂得意的逆贼老大就摔倒在地，“你怎么——！”

易容的那位揭开脸上的伪装，随后一同摁住逆贼。

逆贼目眦欲裂，没想到这人竟然从头到尾都是伪装，他已猜出自己真正的同伙怕是在进山之前就已经死了，才会被纪恩的人钻空子顶替。

能坐上逆贼小头目的人，脑子也不是傻的。

几乎是瞬息间，他就想明白了一切，“纪恩！你这个不择手段的狗官！是你故意放出消息引我们上钩的，怪不得我跟弟兄们尾随狗皇帝上山，却没见他的影子，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诡计！”

纪恩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已经被迅速捆起来的逆贼。

他深邃的五官本就尽显锋利，此刻面无表情，淡淡的眼神好似在看蝼蚁般，只是面色更白了几分，“是又如何。”

平静的声线仿佛根本没将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就像是这伙逆贼能入他的棋局，反而是他们的荣幸。纪恩目光虚虚看向空中，只轻声落下句：“杀了吧。”

李桂姝看着他，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这个男人虽然自称跟她一样是穿越的，但现在接触下来，她感觉对方实在是太不像是一个现世的人了……李桂姝始终坚信，接受过现世教育的人，不可能会用这种眼神看另一个人，哪怕那个人是敌人。

而且，他似乎很了解自己，而她却对他知之甚少。

她都没问他是什么时候穿来的！

或许，他比她穿来的时间要早得多。

早到如今的他已经不算完全与她一样来自现世的人了，他的心已经被封建时代同化。可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呢？

他口中帮她是他的任务，但真的有这个任务的存在吗？

李桂姝一时间脑子里想了很多，却全都无解。

她恍惚着，不知怎的，竟叫那逆党垂死挣扎间忽而揪住脚踝，使出最后的力气泄愤般一扯。

“啊！”

李桂姝惊叫一声，先是骨头要碎掉般的痛感席卷全身，紧随其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她脑袋重重磕在雪堆上，白皙的侧脸都被枯草划花了几道血痕。

纪恩见状立即走过去，只是他还没走到李桂姝跟前，太监高昂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

“陛下驾到！”

纪恩给手下使了个眼色，而后三两步朝皇帝走去。

“陛下，”默了默，他又朝皇帝身边一脸怒容的红袍中年男拱了拱手，“父亲。”

皇帝简单扫了两眼现场，“酬义，你方才将朕支开，原是为了清理这些逆党？”

纪恩的字为酬义，他沉声回：“是。臣身为大理寺卿，本身便在追查这几人的下落，此次观雪宴，臣为了以防万一，早已提前布防好，一旦逆党前来，必然有来无回。”

皇帝威严地拧眉，“这些逆党竟能混进行宫，朕还是觉着事有蹊跷。”

说罢，他看了眼纪恩身上的血迹，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吩咐身边的玉龙军彻查此事。

纪名在一边冷哼，“陛下，我看您啊，就是对这混小子太宽容了，您瞧瞧他今日办得叫什么事？察觉有逆党，却还瞒着你我，自个儿偷偷解决，可结果呢，落得自己倒是一身伤！”

皇帝摆摆手，说和了几句。

纪名却更怒了，连连斥责这个不省心的长子：“若不是你还有几分脑子，知晓事先让人易容混入逆党中，只怕今日就不只是受伤，小命都要交代了！”

说着，他看了眼一旁低声不吭的白若微一眼，他在来之前就得到消息，自己儿子为了白家这位，居然愿意将自己换做人质。

这不孝子真是反了天了。

“你说，为何要将自己致于危险的境地？你可知你身上的责任，莫非你就这般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