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扬起眉毛,心想果然夏之衍又来找麻烦了。他不大想接,但又觉得不接似乎显得怯懦和没气量,只能不情不愿的接过那个盒子。
“轻点儿,大哥嘱咐过,是玉奴的东西,你粗手粗脚的别给弄坏了。”夏之韫强调到。
“玉奴的东西,为什么给我?”怀瑾冷笑道:“想挑起我和玉奴的争吵?”
“怕直接给玉奴,你又猜忌她。”
“笑话!我什么时候猜忌过玉奴?”怀瑾不乐意了,“你们兄弟俩,不要以己度人。”
“我们兄弟俩可不会像你一样独吃独占,连别人送给玉奴的东西你都容不下。”夏之韫甩下这句话,有几分负气的走了。
怀瑾被噎住了,但还真没办法反驳。胸口不知道为什么堵的慌。他手里捏着那个盒子,觉得像是个不祥之物,但是又不能砸了解恨,憋的难受,走到寝殿,迎面碰上姜鹏海,立刻把这烫手的山芋递了过去。
“殿下,这是什么呀?”姜鹏海看着这盒子,花样从来没见过,不是大内的东西。
“玉奴的,你拿给她。”怀瑾闷闷的说着,手上攥紧了拳头。
姜鹏海捧着那盒子,跟在怀瑾身后进了内殿。玉奴已经吃完蜜瓜,正在看官员花名册,半响都没放下来。怀瑾早已按捺不住,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心里有气,揉的时候也忍不住用了力。玉奴觉得异样,抬起头来。
“你怎么了?”
怀瑾不说话。
姜鹏海也觉得气氛有些异样,眼睛滴溜溜的悄悄打量着。
玉奴立刻放下手上的名册,站起来看着怀瑾,“什么事不高兴?”
怀瑾还是不吱声,朝姜鹏海那儿努了努嘴:“你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怀瑾瓮声瓮气。
玉奴好奇的看了他一眼,看向那盒子。那木头是西域的胡杨木,雕的是帕米尔的花纹。有一个瞬间,她以为是母亲送来的,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母亲不知道她还活着。她打开盒子,里面是紫色缎子做的袋子,包裹着的两个一样大小的东西,打开一个一看,是当年她为了假托宝生传消息给萧楚雄,找借口要他拿来的七宝鞋。
当年她被夏之衍在萧楚雄赶到前强行带走,关到了镜室里。衣服被夏之衍撕的一干二净,这双鞋也被他以防止她逃跑时拿来换钱的借口拿走了。西北寒冷,夏之衍做了羊羔皮毛的鞋给她,虽然舒服又暖和,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方便在外面行走的。那底儿软到会被石子儿硌脚。而这双黑檀木镶玉的底儿,结实异常,脚底还垫着羊毛羊皮,又暖又软,走多远也不会磨不会痛,更不要说这鞋面上不仅有孙大娘的双面绣,还有珠宝堆叠的镶嵌点缀,远远的就看见那鞋上精光四射,光一照根本藏不住的华彩,普天下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有如此华贵的物什。如今这双鞋从怀瑾的手中回来了,她似乎明白他不高兴的原因了。
夏之衍果然没放弃。
“原来是这双鞋呀?先帝当年给玉主儿做了好几双,各种时候都有的穿,衣裳首饰应有尽有,全是最好的东西!一件件都价值连城……”姜鹏海被勾起了回忆,想到了当年薛彬对玉奴是如何不计成本,宠爱有加。
“姜公公!”玉奴抬起头,眼神交汇之处,姜鹏海立刻闭上了嘴。
怀瑾都看在眼里,听在心上。
玉奴把鞋往盒子里一塞,转头就过来抱住怀瑾:“我还是喜欢你给我买的。”
她越善解人意,怀瑾就觉得越憋屈,身为一个处处争强好胜的男人,不能给自己爱的女人最好的东西,还要让她处处委曲求全,他怎么能过得去这一道坎儿?
“你不用哄我,只管用你喜欢用的好东西。”怀瑾话虽这么讲,但负气的意味已经昭然若揭。
“怀瑾,夏之衍不正是想让我们有龃龉吗?”玉奴眼光诚恳,
“就算没有夏之衍,你敢说你就不会想念那些华丽的东西吗?”怀瑾的口气里全是质问:“我还不清楚你喜欢什么吗?你当我不知道什么好看什么好用吗?”
“怀瑾,我喜欢的难道不是只有一个你吗?”
“我当然知道,你为了我可以放弃一切,连尊严都不要。可是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我要不要你放弃这么多?我配不配得上你这样?全世界都在看我的笑话,你出身如此尊贵,我却还要独占你一个人……”
“怀瑾!你在说什么!”玉奴急了,“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怀瑾气急败坏:“从今往后,你想用什么用什么,谁送给你的我都不会问,不会管。我也不会以你的夫婿自居,你想喜欢谁都可以,觉得谁温柔可亲,你就和谁想干什么干什么,我绝对不管!绝对不气!我就让这天下人看看!我有多大的气量!”话音一落,他甩开玉奴的手就走,三步并作两步最后飞了出去。
玉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眼巴巴带着哭腔绝望伤心的痴情小女子,她一纵身也飞了起来,赶上前去拉住怀瑾的衣带。
“你别跟着我!”怀瑾甩手。
“就跟着!你再敢跑一个试试!”玉奴拉不住怀瑾,干脆和他过起招来。
“我又不是你的奴隶,想去哪儿你管不着!”
“谁说我管不着?你只说了你不管我,我可没说我不管你!”
两个人打的不可开交,地动山摇,瓦砾碎的一地都是。夏之韫远远的循声望去,不得了!玉奴和怀瑾都在天上飞,且玉奴还在和怀瑾过招儿。他颓靡的软了半截:练了那么久的武功,如今玉奴会法术了。
好吧,反正要重修宫殿,省了一笔拆迁费。夏之韫扯起嗓门喊:“去藏娇阁打,那儿先拆,省钱省事儿。”
玉奴一看,夏之韫正好在眼皮底下,扔下怀瑾,直奔夏之韫而来:“过来,你给我解释解释。”
怀瑾不由分说一把扯过玉奴就往寝殿去。
“干嘛?你不是不管我的吗?”玉奴没好气。
“谁管你?我不过是不让外人看笑话。”
“夏之韫算外人吗?”
“怎么不算?除了我之外都是外人!”怀瑾一把扯开玉奴的前襟。
“是谁说过我想喜欢谁都可以?想和谁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的气量呢?”
“我没说过!我也没气量!”怀瑾扑上去就封住玉奴的唇。
“是谁跟我夸下海口,说绝不会猜忌玉奴的?这下整个后宫可都看见了!你居然还敢动手!”夏之韫已经从陆地上跟过来了。
怀瑾没想到夏之韫此番也不识相,居然步步紧逼。但自己确实理亏,竟然无力反驳。
玉奴拉了拉前襟,还没整理好,夏之韫已经进来了。玉奴忙背过身去。
“玉奴,我来保护你。”夏之韫一脸认真。
“你来保护她?你还打不过她呢!”怀瑾觉得夏之韫摆明是故意来搅局的。
“那又如何?赴汤蹈火,我也要守在她身边,免得你这个粗野蛮横的色鬼欺凌她。”夏之韫说着已经到了玉奴的身边,挡在她面前。
“粗野蛮横的色鬼?!”怀瑾气得简直七窍生烟。
“你怎么进来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礼数周全的人。”玉奴已经理好前襟,转过身来。
“我怕你会被他打伤,你伤到了没有?”夏之韫眼神关切,语气温柔,整个身子都靠向玉奴。
“我把她打伤?是她打伤了我!”怀瑾伸出胳膊,果然一块儿青紫。
“打你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你不想挨打,换韫儿来。”玉奴故意刺激怀瑾。
“就是,我就都听玉奴的话,从不惹她生气。”夏之韫来劲了。
怀瑾一看,这俩人合起伙来一唱一和,偏不上当:“你听她的话,但她不喜欢你!”
玉奴看怀瑾撸起袖子,拿出一副小孩儿吵架的姿态来,一时没崩住,笑出了声,立刻意识到露馅儿了,忙板起脸。“谁说我不喜欢他?韫儿对我那么好,我自然喜欢。”
夏之韫简直受宠若惊,“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说,你想要什么职位的封赏?”玉奴表面上笑意盈盈,实则想要夏之韫知难而退。
谁想到,夏之韫开口就道:“太好了!早想找你讨赏了!就封我做个男宠吧!”
玉奴差点喷出来,眼睛瞪大看着夏之韫,心说你这个小蹄子居然敢算计我?
夏之韫不敢直视玉奴的目光,却看向怀瑾那已经绿了的脸,“齐王殿下,你不要那么小心眼儿,你这样独吃独占,特别不地道。玉奴马上也是要当皇帝的人了,三宫六院在所难免,可不是每个男人都像我这么本分。”
“谁说我要三宫六院?!”玉奴冲口而出,但也不知道夏之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不是故意和自己联手气怀瑾,所以也不好翻脸,压下声音道:“新皇登基,百废待兴,齐王战功赫赫,自当是唯一的国婿,不要再提这些荒谬的事。”
“没有人要动摇他的唯一呀,男宠还不能有?皇帝要忙于朝政,总要有人陪着端茶倒水,沐浴更衣,按摩松骨。玉奴,你是嫌弃我不好吗?男宠都不让我当?”夏之韫顺势拉住了玉奴的手,面上虽然还是一副清雅的样子,但图穷匕见,目的已经十分明确。
“韫儿应该知道,你是我最信任的知己好友,断不能轻慢了你。”玉奴轻轻用另一只手覆上夏之韫的手,拉他松开手,谁晓得夏之韫铁了心要在怀瑾面前做秀,也把他另一只手搭上来握紧玉奴的手:“不曾轻慢,多给些俸禄就好了。玉奴你那么大方,自然不会亏欠我对不对?”
玉奴这下明白是真着了道了,努着笑说:“我自然不能亏待你,你献了京都,又帮我督造宫殿,我一定得封你在工部做个得力能臣!就别回南夏了。”
“难道他打算过回南夏吗?”怀瑾冷笑道:“你们一唱一和半天,目的无非是要我有个心理准备,好鸳梦重温吧?”
“我没有这个意思。”玉奴忙正色拉住怀瑾:“你今天怎么像吃了火药一样?不是应该赶紧趁热打铁,多在政务上做些推进吗?我还没登基,你就要离开我?那这个皇帝我打死也不做了。”
夏之韫酸酸的看着玉奴对怀瑾的宠溺,他连小丑都做了,骗都骗不到玉奴的爱,偏有人可以大打出手,玉奴还要哄他?一时间,他觉得自尊心被碾压的粉碎。眼见得玉奴牵起怀瑾的手,靠在他身边走出去,他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无声的痛哭。为什么自己偏偏还要在这里?为什么不躲得远远的?他恨自己如此不争气,可是脚却牢牢的追随着玉奴的身影,心上像是穿过一根线,捏在玉奴的手中,她一动,他就疼。
此刻已是太阳西斜,春寒料峭,殿里还烧着炭火,夏之韫不知为什么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身上开始抖了起来。
晚膳上来了,加的两个菜是帕米尔厨子拿手的羊排和炖羊汤,玉奴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这羊是大哥专门从哈密王那儿买来的,只有哈密一个小地方有,过去是用来上贡的。这次特地为了给你庆生,带了三只过来,明日便是你生辰了,每年你都找借口不想庆祝,今年至少大家一起吃顿饭吧?”
“大家?”怀瑾抬起头。
“大哥也想你。”夏之韫说着眼睛有点湿。此刻他们是如假包换的一对难兄难弟,都要仰着怀瑾的鼻息,期待能分一点点宠爱。
玉奴碗里的羊肉立刻就不香了,她低着头不说话。忽然觉得留在皇宫也许并不是个好的选择,怎么这才第一天,就出了这许多事,夏之韫也不似从前那般乖巧,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当着怀瑾的面说那些话的。
“我不想见他。”玉奴说的毫无余地:“他毁我毁的还嫌不够吗?”
“玉奴,你何必如此绝情?”夏之韫的声音抖得太明显,玉奴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在出虚汗?”玉奴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你在发高烧?”
“是吗?”夏之韫的声音依旧在抖:“不用担心,没什么。”
“姜公公,快叫个御医来。”怀瑾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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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强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