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擎玄黄 第224章 君臣斗

偏殿里等着三个大臣，分别是：大理寺卿卢振宇、户部尚书钱林、吏部侍郎卞智华。怀瑾客客气气上前拱手为礼，三位大臣亦客气的欠一欠身。寒暄完毕，眼见得三位也在期待谜底，怀瑾火速进入正题。

“依各位高见，江山传承，是以遗诏为主？还是以贤德为主？”

卢振宇和钱林对视一下，正在揣度怀瑾话里的意思，卞智华已经开了口：“江山传承讲究血脉纯正，吾等皆是忠臣，自然忠于云顶皇帝遗诏，且要验过玉玺。”卢振宇和钱林觉得说的有道理，正好不想当出头鸟，有人说了更好，便附和道：“臣附议。”

“呈上玉玺和遗诏。”怀瑾就等这句话。

姜鹏海捧着托盘从后面走出来。三个老臣一见姜公公，大惊失色。再一看他手中的托盘，玉玺正在那里端着尊贵的骄矜，在偏殿西斜暖阳的照射下，不动声色的泛着圣洁的光芒。

“臣受皇上托孤重任，一定要保护玉玺，不能落入贼人之手。今已经按照遗诏，将玉玺交到云顶皇帝亲传的血脉手中。幸得齐王保驾护航，匡扶正义，今日遵命将玉玺带来向各位验明。”

姜鹏海将玉玺呈在案上，然后拿出托盘上的遗诏，展开，公示给大臣们看。

大臣们看着看着，看到“鈺瑝公主”几个字样，大惊失色，惊呼出声。这个在一而再再而三惊世骇俗的传奇人物，明明已经当众被打死了，怎么此刻还活着？且要继承大周的江山，成为皇帝？

“各位刚才都表过态了，以遗诏为主，现在玉玺验过了，人证、物证俱在，各位君子高官，可不要食言啊。”怀瑾笑眯眯。

“齐王可验过遗诏真假？”卢振宇不放心。

“薛攀到底是太子，云顶皇帝怎会放着太子不传，传位给一个私生女呢？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之前一点也没听说？”说这话的，正是吏部侍郎卞智华。

“太子？”姜鹏海冷笑一声：“奴才亲自陪着云顶皇帝捉的奸，薛攀根本不是云顶皇帝的血脉，是裴皇后偷情所生。裴沐着人挖了个地道，直通皇后床头！当年号称后宫失火，那宫被掩埋起来了，地道现在应该还没堵上呢！”

群臣已是一片惊呼。

“姜公公且不可信口雌黄！”钱林终于开了口。

“我信口雌黄？裴皇后和奸夫当年顺着地道逃出护城河，在鸡鸣山做暗娼！薛攀登基后把她接回来，还给她驯养男宠呢！之前冒充鈺瑝公主被打死的那个人就是在鸡鸣山见过她和情夫的名妓白雪花，我有人证！”姜鹏海眼见得这几个大臣竟然敢怀疑自己，禁不住气急败坏，袖子一挥：“带人来！”

几个太监押着一个人进来，一抬头，几位大臣惊呼：“李公公！”

来的可不正是李德利？玉奴和怀瑾忙着，姜鹏海可没歇着。这边李德利一五一十把薛攀给裴皇后驯养男宠的事交待了，证实了白雪花代鈺瑝公主去死、薛攀妄图亲手虐杀鈺瑝公主的事。末了又指出了裴后后来藏身的地点，连被她抛弃的情夫都找到了下落。三个朝廷重臣瞠目结舌的面对着无法想象的宫廷丑闻，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各位可要先去裴后住址验证？”怀瑾冷眼旁观，点了一句。

“我等皆是君子，不便插手这些事。”卢振宇倒是知道及时抽身，“还是证明遗诏的真实性比较重要。”

“老奴亲眼看见先帝拟的遗诏，且此前先帝早有意将皇位传于鈺瑝公主，无奈鈺瑝公主不愿抛头露面，一心向佛，先帝只好打算将京都以南分给鈺瑝公主管辖，为此还特别封了汉王为驸马。各位当年，都是先帝亲自甄选，与汉王结交的，大内档案馆记了这一笔。”姜鹏海特别强调，以防这些老滚刀肉赖账。

老滚刀肉们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轻易开口，姜鹏海遂接着说：“薛攀看见先帝的遗诏，亲手杀的云顶皇帝，老奴当时就在旁边，可恨被妄图得幸的张贵妃一副迷药瓦解了反抗能力。不然先帝九五之尊，也不会被薛攀那手无缚鸡之力的龟孙子王八蛋活活用被子闷死呀！”姜鹏海带着哭腔，涕泗横流。“这王八蛋还想烧掉遗诏，还好他做贼心虚，一听到动静就忙逃跑了。你们看，遗诏上都有火的痕迹，是老奴拼死爬到火盆边才保住的！”

“臣在朝中做官，自然是为皇帝尽忠，若姜公公所述属实，卞某自当效忠合法持有玉玺的皇帝。”卞智华算是实诚，表了态。卢振宇尚且怀着疑惑，三缄其口。钱林一脸不可思议，“女人怎么能继承皇位呢？先帝怎么会做这等决定？”

“女人为何不能继承皇位？大周哪一条法律写了？”怀瑾的脸上飘过一丝鄙夷。

“自古只听说立皇太子，何时听过立皇太女？”

“没错，鈺瑝公主不是皇太女，是先帝点名的大周继承人。她是要做皇帝的，不是什么皇太女。”这些全在怀瑾的预料当中，他不慌不忙。

“此等大事，不能仅凭齐王和姜公公一面之词，我等还需商榷之后，才有定论。”卢振宇还是要圆滑老道许多。

“大胆！遗诏玉玺在此！你们还想反了不成？”姜鹏海急了：“奴才身上有先帝下的忠心蛊，若有半点违逆，必当生不如死！我怎么会说谎呢？”

“姜公公且莫生气，你永远也叫不醒装睡的人。”怀瑾一看局面已经失控，决定停止沟通：“那么各位是打算继续支持卖国的薛攀了？反正鞑靼也被鈺瑝公主亲自上阵浴血奋战赶走了，你们不用担心自己的妻女被劫掠了，自然可以高枕无忧。”

“鈺瑝公主亲自上阵？”卞智华诧异道：“传言不是说阵前杀敌的那个戴面具的女人是齐王后吗？”

“是啊，我的王后正是鈺瑝公主——这普天下最传奇、最尊贵、最有本事的女人！”怀瑾有几分得意的微微昂起了头。

“荒谬！你不过是想通过控制鈺瑝公主来把持朝政！鈺瑝公主只是傀儡，到时候掌权的还是你齐王。”钱林一时被这消息冲昏了头，口不择言了。

“是哪个蠢货说我只是傀儡？！”玉奴应声而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妆容淡淡，衣饰也并没有华丽的不可一世，气场却慑人。

“是他！”姜鹏海立刻指着钱林。

“钱林，薛攀继位之后，国库迅速亏空，敢问钱粮流向何方？”玉奴单刀直入，连寒暄也省了。

钱林没料到鈺瑝公主会这么直接，且一时眼前一亮，一个仙子一般的女人近在眼前，他脑子有点懵。

“反应这么慢，脑子这么僵，先帝为什么把你划给我？”玉奴正要转过头去审视卢振宇和卞智华，钱林已经反应过来了：“国库亏空，不是因为先帝把国库给了鈺瑝公主一半吗？”

“给了我一半，就至于亏空吗？既然你知道，一半在我手里，就该知道，剩下一半是多少，我也很清楚。是什么原因，让剩下的那一半在短短几年里就亏空到整个国家快要崩掉？”

“臣尽忠职守！”钱林一脸形容枯槁的正气。

“薛攀低价卖了多少粮食去给瓦剌和鞑靼？你不会不知道！明明是风调雨顺的几年，却说是大自然灾害，明明大丰收，却活活饿死千万大周百姓！你身为户部尚书，该当何罪？！”

“臣是户部尚书，不是皇帝。皇帝要做什么，臣有什么办法？”

“你当然没办法，不然怎么保住你的乌纱帽？”

“臣罢官了，再上来的人又能做什么？不一样要言听计从吗？臣掌管户部多年，至少不贪，有几个人能做到？”钱林皱缩的面庞上，明晃晃的写着倔强。

“你不只是不贪。”玉奴看着他：“你还留了后手。”

“我自然要为大周江山的千秋万代打算。”钱林见玉奴一针见血，也不含糊。

“既如此，自然要跟随一个明君。”玉奴颔首：“齐王是我的夫君，不假。他有齐国要管，我有大周要顾。我们互不干涉，他管不了我，更不会管我。若非薛攀卖国，我和齐王的愿望是在江湖上做一对潇洒情侣。此番为大周浴血奋战，是我的本分，也是责任。你们不想要我继位，若能选出一位合适的明君，我谢谢你们都来不及呢！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若你们还是要按旨办事，由我来继位，谁敢再以我女子的身份来轻蔑我，我必会让他颜面扫地，骂名传千古！”

说完，玉奴扫了一眼旁边的卢振宇和卞智华：“大理寺一贯讲究秉公执法，若以性别论对错，哪里有公正可言？若不敢面对事实，又如何敢面对天下人的信任？”

卢振宇深吸一口气，没办法反驳，“臣算是明白了，当年先帝力排众议，所做的一系列法律改革，原来都是鈺瑝公主的意思。”

“我还不至于去教先帝如何做皇帝。”玉奴眼神略带轻蔑：“先帝高瞻远瞩，见识广博，他的远见自然不是你们这等臣子所能领悟的。你们以为他身体抱恙，就是病猫？你们想都别想！虽然我不愿意替先帝接管大周，继续和你们这帮老滑头斗智斗勇，但要说治理你们的能力，我鈺瑝公主应有尽有。此番是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不是你们给我一个台阶。你们愿意拥立我，便拥立，不愿意拥立我，便回家去。我不但不需要那所剩无几的金库的钥匙，还不需要在昏君手下明哲保身的懦夫！”

卢振宇下意识抖了一下，为了掩示面上的尴尬，他垂下眼帘，目光所及是鈺瑝公主盈盈一握的小腰。如此纤细柔软的腰肢，窈窕的身段，不应该是史书上万人唾骂的红颜祸水、奸妃妖后吗？怎么会上阵杀敌？还站在这里中气十足的骂得他们几个老臣狗血淋头？这几年来急转直下的事太多，他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先是先帝忽然变了，然后出现了一个私生女鈺瑝公主，然后薛攀继位一个月就被南夏攻破京都，割地、赔款、和亲了事。接着就是黑暗的三年，吃穿用度全部不能自由交易，只能配给。太多匪夷所思的案子，连大理寺都只能装聋作哑，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暴民们当街打死。然后鞑靼来了，鈺瑝公主居然死而复生了，身份不是南夏皇后，是齐王后，还要做皇帝？

“臣刚才已经表过态了，若遗诏、玉玺都是真的，臣自当继续忠君爱国。”卞智华倒是恭恭敬敬。

“我听过你在朝堂上的发言，即使当年张集权势极大，你也没有成为他的党羽，你不过是个侍郎，还没有深厚的根基，就敢坚持己见，这在朝臣中实属不易。你若愿意去跟随姜公公查验，他们自会带你去。吏部需要新的改革，选出一大批有能力的朝臣，重新将大周变得强大起来，你回去草拟一个方案，我来看看。”玉奴也客客气气。

钱林和卢振宇对视了一眼，都注意到了玉奴那句“听过在朝堂上的发言？”

“恕臣斗胆，敢问云顶皇帝的朝政，鈺瑝公主参与过多少？”卢振宇口气软软的，问题却十分犀利。

“你觉得有多少？”玉奴毫无惧色：“如果你要培养一个继承人的话。”

“那些法典……”

“我改的。”玉奴坦然道：“你们大理寺只顾着吵吵男尊女卑，没人肯干活，一条条一例例都是我亲手整理，你们的俸禄都该给我。”

“半个国库都给了呢。”钱林忍不住接话。

“那你们的俸禄退了吗？”玉奴丝毫不让步，“以后在我手下还想这么混事儿，那是一点都别想。”

“臣自当尽忠职守。”卢振宇不得不服。

“钱林，你藏起来的国库钱粮，什么时候拿出来？”玉奴微笑。

“凡事要从长计议。”

“那先从第一笔扶助款开始吧，每家每户每个人头都要有。你回去草拟一个预算给我。”

“以什么名义呢？新皇登基？那新皇是不是也该有什么表示呢？”钱林也笑。

“你出多少，我就出多少。”玉奴笑道：“你出一笔前朝赔款，我出一笔新朝红包。”

“臣遵旨。”钱林一听有这等好事，忙不迭的应下。

玉奴旗开得胜，笑意盈盈的带着怀瑾和姜鹏海回到寝殿。

“奖励我今天大杀四方，晚上添两个菜，先切一个蜜瓜！”卸下武装，玉奴又像孩子一样，一听到好吃的就乐不可支。

趁着玉奴捧着蜜瓜埋头苦吃，夏之韫示意怀瑾出来说话。

“大哥给你的。”夏之韫没好气，递过一个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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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君臣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