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奴坐轿子过去一看,原来是一个偏僻废弃的内宫的储物间。虽然阖宫清理过,但也不过是把外层的杂物清理掉,储物间里摆放整齐,并未惹人生疑。
“将这个河道的水尽数抽干,然后用石灰砂浆掺黄黏土,全部封死。”眼见得找到这秘河出口,心腹大患已除,玉奴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
姜鹏海处理完来回报,顺便告诉了玉奴一个新消息:“娘娘,昨日刘四一名下的房产又多了一栋,不过不是在王城,是在燕国和齐国边境处的吕城。我派人去巡视,今日有位公子住进了这栋宅子。”
玉奴一激灵:“你可把这事告诉了王上?”
“没有,我哪敢?王上要知道了可不得立刻去杀人?”
“那他出宫干什么去了?”
“这……王上不让说。不过一定不是去吕城。”姜鹏海支支吾吾。
“不让说?你知道他去干嘛是不是?”玉奴有几分诧异:“你连我都瞒?”
“奴才也不知道王上究竟是干什么去了,王上只是问了奴才一些问题,关于秘河什么的……不过他不让我给您说,您看要不您就别问了?”
“好好好,我不让你难做,那你也别让我难做。”玉奴虎着脸:“我去吕城会会夏之衍,你必须给我保密。”
“娘娘!没有王上保护您,您不可以以身涉险!”姜鹏海怎么也没想到玉奴会想要去吕城。
“他会的我也会了很多,你瞎担心什么?我都差点把夏之衍打死,我还怕他?我是想要他死了这份儿心,别再来骚扰我的生活了!”玉奴道:“叫御林军备小股精锐力量,带上火石、火油,今夜随我出宫。”
“娘娘您这是要做何?”姜鹏海还是不放心。
“别问了,我要去休息休息,今天找秘河快累死我了!”玉奴摆摆手,先去大睡了一觉,傍晚才起来,入定了几个时辰,在入夜后悄悄带兵星夜直奔吕城。
到达吕城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玉奴悄悄派兵围上了那栋宅子,火石火油和水都准备好了,她先飞身上了一旁的大树,居高临下看过去。巧不巧?一个颀长的身影正好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身素衣,清秀逸然,玉奴一眼便认了出来:夏之韫。
她飞身下来,忙叫御林军收了火石火油。
宅子的院子不算太大,毕竟这小城若有大宅,实在是过于引人注目。玉奴犹豫再三,她原本以为夏之衍再度前来必然有所图谋,不如恐吓他一下。上次他说他解了玉奴的极寒之毒,若是真的,那他必定有火的元神,不怕这点火;若他是魔,不怕的又岂止是火?可是怎么也想不到,此番前来的居然是夏之韫?他来做什么呢?显而易见,若不是为了见她,他不会来以身涉险。此时怀瑾不在,至少不会再让他埋下新的芥蒂,若要相见,便是最好的时候。玉奴拿定了主意,扣了扣门。
开门的果然是刘四一,一眼看到玉奴,他倒退了三步。
“夏之韫来了?我来看看他。”玉奴坦坦荡荡的走了进去。
“玉奴!玉奴是你吗?!”夏之韫一愣,继而飞跑向她。
“你为什么要冒险来齐国?”
“一年多没见了,想来看看你。大哥说你找到了真爱,不要我们了。我想偷偷看看,那个人是不是骗子。”夏之韫眉宇间清秀依然,虽然成熟了些,但依旧一副少年相。
“你不是替他执掌南夏吗?现在换他自己掌权了?”
“我此生已经没什么可追求的了,干什么都无所谓。来,进来坐下说话。”夏之韫邀请玉奴。
玉奴示意夏之韫在里面等着,自己出来吩咐御林军退后十步,原地等候,方才复又走进院子,随他进屋。
她没想到,此刻的怀瑾,已经昼夜兼程一日一夜,此刻也到了吕城。本来他已经疲惫至极,可是一眼看到了御林军的新统领闫斌,他立刻收了轻功,走了过来。
闫斌没想到齐王忽然出现在眼前,忙行礼,怀瑾一把拉住了他,问了个究竟。
夏之韫和玉奴正在屋内叙旧。
“你从去大周起就没了音讯,我夜夜担心,直到服下刘四一带回来的解药,才知道你没跟他回来。为什么?你故意的?”
“你如此聪明,又为何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呢?”
“那我此番前来,你生气了吗?我不是来破坏你的生活的。”夏之韫眼神透出几缕怯生生的担忧来,玉奴一见之下心又软了。
“我不想让你白白浪费希望。”她简单又坦白。
“你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这毒解了,也希望能与我心无芥蒂的继续相处,也许那个时候没了负担。”夏之韫果然还抱有希望。
“韫儿,若你还有希望,你大哥怎么会放你前来?”玉奴最终,还是残酷了。
“没关系呀,我本来就只是想看着你幸福。”夏之韫眼里泪花闪烁,“况且你也答应过我,即使毒解了,你也不会与我断交。你不肯回南夏,一定是为了寻找你所爱的那个人吧?看来确实已经找到了。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如你爱他一般爱你呢?”
“傻孩子,当你爱上一个人,你哪里会管他爱不爱你?”玉奴看着夏之韫那痴心的样子,想到了自己。她当然坚信怀瑾也如自己爱他一般爱她,但即使如此,她也尝到了爱一个人的苦。
“玉奴,你已经受不了更多的伤,可千万不要错付于人。”夏之韫忍不住靠近了她一点:“好想再抱抱你,可是我想你应该已经不愿意了。”
“韫儿,你这个人啊,冰雪聪明,懂事到让人心疼。”玉奴不忍心直白的拒绝他,他绝不会勉强,也绝不会让她有一丝不快。“多想给你找个好姑娘,陪着你好好的走完这一生。”
“我还记得我许错的那个愿。你是肯定不会来将就我了,可是却还在不死心的想要我娶别人。玉奴,你慈悲仁义,能不能别这么狠心?就让我守在你身边,以防万一不好吗?”夏之韫抽了抽鼻子,但脸上还是尽力保持着一贯的微笑。
“你呀你,我哪里配得上这么好的你?”玉奴伸手从袖中拿出帕子来,想擦去他呼之欲出的泪水。
怀瑾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怎么配不上了?玉奴,普天下谁又配得上你呢?”
玉奴触电一般回过身来:“怀瑾?你怎么在这里?”她瞬间想到他出宫的目的,该不会就是来这里吧?
“这里是我的国土,应该是我问这位南夏的客人为何在这里吧?”怀瑾脸色铁青,熬夜的疲惫上火让他看上去不大友善。
“我来看看玉奴姐姐,顺便想看看她爱上的那个人有没有对她不好。”夏之韫已经猜到了怀瑾的身份,生怕给玉奴惹了麻烦,忙站出来替她摘干净。
“怀瑾,这是夏之韫,我之前给你说过的,好弟弟。”玉奴怕怀瑾误解,走上前拉住他的手:“你别误会。”
“既然是好弟弟,为何不请进宫中,好好招待?”怀瑾的语气中听不出好恶来。
“我起初以为是夏之衍再度闯入,想给他点颜色看看,差点放火烧了这宅子。幸好韫儿命不该绝,被我看见,这才进来问问他为何而来,寒暄了几句而已。”玉奴背对着夏之韫,眼神带着乞求看着怀瑾,她不想他误会,也不想他对夏之韫生出什么敌意来。
“在下只是来看看姐姐,不想叨扰到齐王殿下。进宫就不必了,万一有什么瓜田李下的,免得给姐姐添麻烦。在下可以立刻启程回南夏,只是希望齐王殿下知道:玉奴姐姐有亲友有后盾,我们都将她捧在手心里,她是我们心尖尖上的人,若她有一日想家了,随时可以回来。”夏之韫不卑不亢的道。
“家?”怀瑾微微昂起了头:“她的家在齐国。你来齐国看她,怎么也不提前通报一声?”
“我怕你误会,本不想打扰她,原本只想着在人群中远远的看她一眼就好。”夏之韫眼神沉静,说的坦坦荡荡,“玉奴姐姐心思纯洁善良,无论何时都不该被猜忌。”
“有人猜忌她吗?”怀瑾扬起眉毛。
“夫君对我情比金坚,韫儿才刚到,还没机会了解。”玉奴眼见得这一对要杠上,忙做和事佬。
“那就带进宫去了解了解。我也不想被人当成小肚鸡肠。”怀瑾转身边走边说:“刘四一留在这里。你和他坐马车回宫吧。孤先走一步。”
“夫君,我和你一起走。”玉奴追上前拉住怀瑾的手。怀瑾停下来看了看她,附耳低言道:“我飞了很远,特别累,带不动你了。”
“那你和我们坐马车一起走。”玉奴紧紧攥住怀瑾的手:“不想和你分开。”
怀瑾心里宽慰了许多,柔声道:“身为王后,要学会待客之道。”
“那我叫御林军就地再置办一辆马车。”玉奴倔强的坚持着:“让刘四一把他送到王城再回来。”
“玉奴姐姐不必为我劳烦,你且与齐王殿下回宫。明日再派马车来接我便是。我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也不会打探什么消息。”夏之韫朗声道:“只要你过的幸福,我便放心了,本来也没打算去王宫叨扰。”
怀瑾和玉奴回头看看夏之韫,他微笑着挥挥手,眼睛闪亮,眸子里倒映着一对璧人紧紧攥在一起的手。
“那我安排吕城府尹先来招待你,我带娘子先回去,明日再来迎你。”怀瑾对夏之韫印象还不差,遂以礼相待。
怀瑾拉着玉奴的手走出屋子,忽然一把打横抱在怀里往院外走:“想死你了!”
玉奴心安了几分,幸福的倚在他怀里:“你去做什么了?也不等我醒了。”
“我看你嫌我烦了,就先去办正事了。”怀瑾的话里有几分委屈。
“哪里有嫌你烦。”玉奴生怕怀瑾误会,何况夏之韫的突然到访,更不知会让他心里怎么想。
怀瑾已经走到了马车前,抱着玉奴进去坐好,悄悄附耳道:“我拿到了秘河地形图。”他昂着小脸,一副等待夸奖的样子。
“你真的去大周皇宫了?”玉奴一脸吃惊,“我刚把秘河出口找到了,正在抽水糊石灰兑黏土。”
“幸好我没从秘河回来,不然惨了。”怀瑾道:“想到点别的要做的事,最后飞了回来,不然还抓不住你在这里私会小帅哥。”
“哪里是私会了?明明是想修理一下夏之衍,没想到这次来的是夏之韫。”
“这兄弟俩,一个明着诛心,一个暗着诛心,都在打我媳妇的主意!哼!”
“夏之韫是很好的人,他不会害我,所以我不忍心伤害他。好人也该有好报,你说是不是?”玉奴搂着怀瑾的脖子,亲吻着蹭着,一本正经的撒着娇。
“好人都应该有好报,只除了我让你烦,活该被扔在一边。”怀瑾一开口,话中带着负气。
“你又瞎想什么?我什么时候嫌你烦了?”玉奴一头雾水。
“我是不是不够好?不如夏之衍?”怀瑾累极了,一个不留神,居然把真话说了出来。
玉奴登时惊的坐了起来:“你瞎说什么?我只爱你一个人,只想和你一个人在一起。”
“我知道你只爱我。”怀瑾被玉奴这一惊,也清醒了三分,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不得不圆下去:“我是不是不如他……不如他……让你满足?”
玉奴一时语塞,“别说这种话。”
“我们是夫妻,不是吗?不是什么都要坦诚相待?”怀瑾坐起来:“玉奴,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玉奴慌了,脸红到脖子根儿。
“你是个不会撒谎的人。但你撒过一次谎。元宵节那天,你说你不认识夏之衍。你怕他,你特别怕他,还怕我知道他,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吧?”
玉奴已经完全乱了阵脚,难道因为夏之衍的出现,她的一切就要破灭了吗?她急出了眼泪,却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驳。
是的,她怕夏之衍,怕他炽烈的**,更怕他诛心的言辞,但最最可怕的是他对于她的掌控,那掌控如同灵魂的枷锁,通过rou体牢牢的箍住她,纵然她逃离到千里之外,一想起来依旧恐惧。
“怀瑾!”玉奴一开口声泪俱下:“我要失去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