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好,不能给你带来**的巅峰。”怀瑾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夏之衍这句话。如今看到夏之韫,他不由得想起夏之衍说过的“容忍”。此刻他面对夏之韫,不是也在容忍吗?纵然玉奴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处处没有给他留有幻想,但对于怀瑾来说,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玉树临风的小帅哥痴心等在一旁,就是很大的刺激了。而夏之衍可以容忍更多,夏之衍信心满满玉奴会回到他身边,怀瑾怎么不会有危机感?
玉奴急得抓紧怀瑾的手,仓惶争辩:“不是这样的,不是!”
怀瑾看着玉奴恐惧的样子,脸、耳朵、眼睛、鼻头、唇都红红的,浑身都在发抖,她似乎在深深羞愧,又深深的恐惧,分外惹人怜爱。他张开双臂抱住她:“都是我的错,让你害怕了。放心,我再也不会甩手就走,离你而去。”
论实力,他不足以保护她立于不败之地;论风月,他不是那个最让她愉悦的那一个。他凭什么被她如此挚爱?怪不得那紫陌道长说他穷尽一生只为她,她却并不属于他一人。
“怀瑾,我不会背叛你,真的不会!”玉奴哭成了泪人,“你要我如何自证?我发誓!我若是背叛你就下地狱!好不好?”
“不好。”怀瑾给玉奴擦着眼泪:“我得是多么失败的男人,才要你发这种誓?能遇见你,我便满足了。”他抱紧玉奴,明明是自己对自己没了自信,怎么把玉奴吓成这个样子?他心里的亏欠又多了一层:“你教我努力学好一点好不好?”
“你本来就很好。我爱的只有你。”玉奴呜咽着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除了你之外任何人都不想要。”
“我知道,你为了我,放弃了太多,而且无怨无悔,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来偿还你。”玉奴的这些付出压抑在怀瑾心头,根本透不过气来。
“那你要我做什么你才舒服点?我帮你看奏折?我不再裁衣做饭了,好好修行,帮你打理政务?你要我做什么你才心里舒服一点?我都可以。”此刻的玉奴,让她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怀瑾不要离开她。
“我只要一句老实话,你必须如实回答。”
玉奴怔住了,不知道前方是什么考验,恐惧再一次弥漫过她的眼睛。
“如果我有足够雄厚的国力,你会不会出来公开传国玉玺和遗诏?然后登基?”
玉奴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问题,她懵了。过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我没想过。”
怀瑾看到玉奴并无欺诈之意,遂道:“那就好好想想,郑重其事的想想。什么你都可以敷衍我,回避我,这个我必须知道真实的答案。”
“真实的答案就是:我只想做你的妻子。”
“我知道。但是你看过这个吗?”怀瑾拿出一封诏书来,“前些天收到的诏书:从今往后鞑靼的贵族可以自由出入大周各国,并可享有大周女子的初夜权。还特别写了所有大周的官府和王侯将相不得干预。虽然没有公开昭告天下,但我核实过了,下发到了每个诸侯国。以后百姓如果来报官,新娘被鞑子抢走了,我们只能装聋作哑,坐视不理,否则就是抗旨。”怀瑾腮帮子的肌肉隐隐显现,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
玉奴眼前一黑,夺过诏书,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我和你都只想过两个人的日子,可是我相信当你看到这个,一定不会愿意就此沉沦下去。你心怀天下,怎么会愿意做缩头乌龟?放任整个大周让鞑靼随便撒野?”
玉奴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怎么可能!怎么会有如此昏庸之事!这混蛋不仅卖国,还要让我大周子民全都跟着蒙羞!”
“这只是冰山一角。你知道他对外宣传什么?口口声声全是对鞑靼的破口大骂,让百姓以为皇帝一心卫国,是下面的大臣们将士们贪生怕死。你也知道他是个草包,明明外交辞令应该是讲究礼数,他就快连脏话也写出来昭告天下了。他自己斯文扫地倒无所谓,可是大周是礼仪之邦,如此岂不让全体大周文人雅士蒙羞?他倒是一石二鸟,既卖了国卖了民,又得了愚民的拥护,但是那给鞑靼翻译的官员,翻译的全是谄媚和怯懦的马屁,鞑靼自然更以为大周软弱可欺!”
“我一点也不怀疑薛攀搞砸事情的能力。就算如今是云顶盛世,雄兵百万,他也能悉数把他们全变成战场上的残肢和炮灰。”
“玉奴,我懂你之前太累,需要休养生息,也懂你在小心隐藏,为我争取羽翼壮大的机会,我还知道你不想再与其他男人有瓜葛,一心只想做我的新娘,就算我不是最好的那一个。但我知道,若看到这种事你还装聋作哑,你一生都不会快乐。”怀瑾握住玉奴的手:“我支持你,此刻站出来拿出传国玉玺,揭穿小拇指是个冒牌货,一定一呼百应。”
玉奴不说话,一呼百应,不等于把自己亮出来了?她不怕死,但怕失去怀瑾。夏之衍找来,已经让她和怀瑾的关系岌岌可危,现在夏之韫又出现了,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她深深的担忧。虽然已经没有让她更怕的人和事,但自己面对起来都吃力的事,怎么可以冒险让怀瑾也去面对呢?
“你怕夏之衍来谈条件是吧?”怀瑾咬紧后槽牙:“你怕他的条件是你要委身于他,我受不了。别紧张,我已经知道了,你注定不会只属于我一个人。早晚而已。”
“怀瑾,要是这样我绝不站出来!”玉奴激动了:“我不是还想着夏之衍,从来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怀瑾握紧玉奴的手:“我是说万一他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以此为条件,你说过的,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是吗?”
“他能谈什么条件?他唯一能威胁到我们的便是秘河,现在秘河出口已经被我堵上了,他若再敢来,一定会在河道里闷死。”
“你还是不希望他闷死在里面的。”怀瑾一语道破。玉奴心慈,哪里会真的希望有人死?她说的一点底气也没有,越发让他心头疑窦丛生。
“怀瑾……”玉奴觉得夏之衍如同一个泥潭,只要他出现的地方便是麻烦,自从他出现以后,她和怀瑾之间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毫无芥蒂了。
“若天下是你的,那这天下的男子便任由你选择,你再也不用担心谁敢来欺凌你,而是随意的取用而已。那时你心里的伤,会不会就不复存在了?”怀瑾说的很慢,他也在努力的说服自己:“如果那时你还是只爱我一个……”
“我永远都只爱你一个。”玉奴打断她。
“那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害怕?”怀瑾抱住她的双肩:“我希望你能坦坦荡荡、踏踏实实的,而不是一直在恐慌。”
“我怎么坦荡?一直以来我的生命都不在自己手中,我毫无选择权,怎么能不害怕?”
“此刻选择权就在你手中,而你拒绝选择。”
“如果你要我做的选择是站出来,那好吧。我什么都听你的。”玉奴豁出去了。
“不是我要你选择,而是你问问你自己!”怀瑾使劲儿的摇晃玉奴:“你问问你自己,难道你不想吗?”他了解玉奴,就好比玉奴再爱琴棋书画,时间久了,才华无处施展,她便也失望了,如今已经无心再弹再写。无处施展的才华积压起来会形成莫大的怨气,他不想等到她已经积怨的那一天再悔不当初。
此刻玉奴完全迷失了:“我不知道,你让我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好,你去想。在你想前,我要你知道:此刻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不需要顾虑我,无论是国力、还是我的内心,我已经完全有把握了。如果你站出来,我们会赢。我不希望你放弃自己、放弃这个国家是因为我,这对我来说是个莫大的心理负担。我想要的爱不是你为我牺牲,那样会让我喘不过气来。你懂吗?玉奴!我齐怀瑾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英雄,不是徒有虚名,让女人为我牺牲付出的怂蛋。”怀瑾凝视着玉奴,一直看到她心里去。
是的,他一直在乎。他不希望玉奴委身下嫁,哪怕是她站回到本来的位置,会比自己高一点,那也是坦坦荡荡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胸口有千斤巨石压着自己。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强者,一直都是,让一个女人为了成就他而牺牲自己,那是虚伪的人才会做的事。
“怀瑾,你如此高尚如此伟大,我简直配不上你。”玉奴把头垂在他胸前。
两个人都觉得对方太好,自己太渺小,都不想让对方受委屈,反而生出许多担心来。
“我们回宫后先用膳,然后好好睡一觉。都累了,容易脾气毛躁。明天不是还要接夏之韫进宫来看看吗?他现在也参与南夏的国事,我会先和他通个气,希望南夏不要在这个时候出来生事。”玉奴柔声道。
“也好。毕竟是大事,我也不要你草率决定。一切都要你心里想通了才好。”话已经说开了,怀瑾心头的积虑也放下不少。
两个人相拥在马车里睡着了。虽说舌头和牙齿也有打架的时候,但最终能统一意见,便是好的结果。马车终于进入王城,已经是傍晚,玉奴先醒来了,看看怀中的怀瑾,他卸下了朝服,又是那副林间穿行的潇洒模样。此刻他额发散乱,一副懵懵懂懂孩童般的天真,睡的很香。玉奴轻轻握住他的手,吻了吻他的唇。他纵然不是风月天才,以为蛮干便是炽热,又如何呢?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非他不可。夏之衍处心积虑算计她讨好她套牢她,因为他若不这样做,她随时都会讨厌他。即使他做的如此周密,她还是抓住机会便逃离他。怀瑾不同,怀瑾是她自己爱上的人,而他不仅俊美英武,将她视若珍宝,更有一颗努力站在她的角度上为她着想的心。他是真实的,有各种各样的小情绪,但又是通情达理的,知道什么应该,什么不应该。他的爱值得她放弃一切去追寻。
怀瑾一直睡到马车进了王宫,换轿子的时候。玉奴不禁好奇:“你都去干什么了?怎么会这么累?”
“去调查各国有没有收到这封诏书,和可能联合的力量先通个气。”怀瑾打个哈欠,还没休息过来。
“这种事不该是使节去做吗?”
“你都做夫妻店这么久了,还记得有使节?”怀瑾没好气,“这种事怎么好大张旗鼓?怎么好留下把柄?使节准备就要几天,有这个时间我自己飞来飞去早办好了。”
“这个倒是。哪里有人能比你快?再说了,那种什么都靠大臣的废物,我也不喜欢。”玉奴发自内心的拍马屁,“都去了哪些国家?”
“秘河的出口在哪儿?带我去看看。”怀瑾所答非所问。但说起秘河,玉奴来了兴致,绘声绘色的给他讲解整个过程。为自己修行的进步而得意不止。怀瑾满意的看着她一脸自得,嘴角带着笑。
舟车劳顿,两个人都饿坏了。好好用完了晚膳,怀瑾一把将玉奴抱起来就往床上走。小别胜新婚,何况情敌已经到了门前,两个人可不得鸳梦重温,好好满足一下对方?怀瑾已经饿虎扑食,玉奴心想,此刻若说他蛮干,他又要多想,还是忍一忍,待送走夏之韫,再找个合适的机会不动声色的诱导他好了。怀瑾自顾自沉浸在满足中,十分努力,玉奴咬牙忍耐着,心中默念只要他开心就好。两个相爱的人被误会越隔越远,各自都走向了错误的方向。在怀瑾的一次次剧烈冲撞下玉奴痛的整个人都缩起来,心中甚至升起一丝怀疑:为什么明明是最爱的人,带给我的却是最痛苦?难道注定爱一定伴随着痛?可是爱毕竟是包容一切的,哪怕是误解,哪怕是痛苦。玉奴身体出于自保的自然反应,带给怀瑾的却是灵魂出窍的升腾,他被裹挟在**的巅峰,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终于结束了,玉奴松了口气,身上已经薄薄一层虚汗。明明应该是开心的事情,却变成了各自的负累。怀瑾虚脱的抱住玉奴:“你怎么会如此美好?我想不到世间还有更好的体验。”
呵,他喜欢这样。玉奴更不好开口了。既如此,那也只能由着他。过去的几年一直在忍着别的男人,如果这便是她的命运,虐身与虐心,总要有一样,也总好过与不爱的人在一起,虐身又虐心。何况他本来也不是这样,而那导火索夏之衍是她的孽债。
“玉奴,你喜欢吗?”怀瑾满脸期待。玉奴只好说:“喜欢。”谁叫她爱他。
怀瑾大欲得解,心情也好了许多,主动给玉奴许诺道:“明天接夏之韫来宫里小住,你安排一切就好。放心,我不会把他怎么样。你要是喜欢他,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出来找我?”他脸贴着玉奴的脸:“还不是爱死我了。”
玉奴嘴上应着,心里却有些不舒服,怎么感觉自己忍了半天,是为了给夏之韫争取一个安全?她禁不住道:“我不是为了夏之韫。”
怀瑾完全没有意识到玉奴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回了一句:“那是为了谁?”他其实已经很收敛了,因为他又想到了夏之衍。
仿佛一根针插进了心脏,玉奴登时难过到说不出话来。
怀瑾很快便睡熟了,玉奴一个人背对着他,眼泪默默的流,忽然觉得眼下的一切都如此虚幻,人是这个人,心似乎也无二心,但怎么就动不动戳得人生疼?
熬到三更,玉奴终于轻手轻脚的起身,独自走到院子里透透气。深秋了,叶子枯黄,风一吹沙沙作响。和怀瑾在一起十个月了,也许自己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努力的吸引他取悦他,拿美色来侍奉他,放下所有自己可以傍身的东西,结果却只给他带来了负担。一直期待前方有光,光照到了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