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人找到我,说你跑出去了,我自然急着来找你。你和我出的不是一个宫门,方向不对,我得先回宫才能再去找你,还没到宫里就挨了一冷箭。”
“你自己一个人出去的?”
“找猞猁摔跤去,还要带着一群人马吗?”
“谁叫你称帝?那么嘚瑟,挨修理了吧。”
“我头一天登基,第二天就被毒箭射伤,你信有那么快的部署吗?”夏之衍心说,哪里可能是因为称帝,自然是早就预先谋划好的,只等一个他出宫的机会而已。
“你宫里有细作。”
“你认识?”?
“我听见那些杀手的谈话,他们知道你还没有出来寻我,所以断定还有机会杀我。”
“是杀你?还是抢你回去?”
?“是杀我。”
“有谁会舍得杀你?”夏之衍很是惊奇。
“你不都拿箭瞄准我了?”?
“傻姑娘,那还不是吓唬吓唬你?这么记仇。”
“我是不是那么好骗?”玉奴才不信。
“我真的不舍得,如果真的杀了你,那我下一刻也就去死。”夏之衍立刻又来表痴情。
玉奴撇了撇嘴,不接他的话茬:“你觉得是谁派人暗杀我们?”
“还能有谁?”
空气中凝滞了。
“一千两黄金。他真舍得。”玉奴太了解薛攀抠门的个性了。
“也说不定给你的毒箭上又是假死药,可惜他想不到我是上过这个当的。你就算是死了,也一定是与我合葬在我的地盘上。”
“我们两个中的毒好像是一样的。”
“你怎么知道?”
“我的朋友告诉我这毒的来源,只是我中的毒浅,你中的毒深。听他的口气是一种毒。”
“我爹娘已经不在了,你不需要哄我。”
“是真的。”玉奴道:“我没有哄你。也不想再和你斗智斗勇了。我累了,很累很累,未来还不知道有多少可怕的事在等着我。让我放松一阵子好吗?这几个月我已经快要崩溃。”
夏之衍看着玉奴,一脸真诚,不像是撒谎动脑筋的样子。但他又听不明白她究竟在说些什么。什么叫未来还有不知道多少可怕的事情在等着她?他想了半天,说:“你去算命了?”
“也可以这么说。”玉奴心想,轮转天判起初不就是扮做算命的来的吗?
“那你怎么知道算的准?”夏之衍立刻不以为然:“明天我给你叫十个算命先生来,让你一次算个够。”
玉奴登时哭笑不得。这夏之衍,干什么都要过分到吐不可。
“能不能不要这么疯狂。”玉奴正色道:“凡事讲个度。”
“是是是,张弛有度,阴阳平衡,不要多一分不要少一分。你和我母亲还真是大周的女人。”
“那你父亲呢?”
“我父亲?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看你父亲可不像你这么鲁莽。”玉奴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觉得自己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去集市上找指甲花买就好,路上看见一群汉人官兵,就动了嘚瑟的劲儿,非要劫个营耍耍威风。但凡是脑子正常的人都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偏巧劫的是守城的将领,偏巧又遇上自己这个过分聪明的小孩,一切都是宿命吧?人但凡头脑发热一次,便一定会得到命运的惩罚。
“他不鲁莽他去抢?”夏之衍几乎喊出来:“他一辈子都在忏悔当年的愚蠢。”
“我看你父亲也是……”玉奴考虑到自己的身份,忙改了口:“过于单纯,所以才会被你母亲接纳。”帕米尔王的确鲁莽,但也确实有人格魅力,没有人对他恨的起来。
“我不单纯吗?”夏之衍有几分吃味:“我就喜欢你而已。要不是为了你,也不会做这些。谁想到最后还成了被你讨厌的理由。”
玉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讲明白了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她决定和夏之衍讲和。
“如果你能善待百姓,做一个好君主。善待我,不要控制我、欺压我,我也许就不会讨厌你。”
“我现在想做的不正是这个吗?”夏之衍道:“你若瞧不上我的能力,可以亲自去管。我南夏新立,可不像大周,有那号后宫不能干政的规矩。你放手去做,有我撑着,你不用跟朝臣斗智斗勇。”
毫无反驳之处。玉奴不响。
“我们中了一样的毒,所以我们是夫妻。”夏之衍忽然甜蜜的笑了一下,复又靠在了玉奴身上:“你今晚对我真好,如果一直这样,我宁可天天都被毒。”
这情话攻势太猛,玉奴着实招架不住。就这样吧。这也是如今的乱局中最好的解决方法。
第二天,玉奴和夏之衍要审那活捉的杀手,碰巧帕米尔王已经审完出来。
“居然是我的老朋友萧楚雄的旧部。”帕米尔王摇摇头:“萧楚雄是打西域的战神,你看看你,急着称帝,触了霉头。两国交战,哪还有什么朋友交情可言?”
“萧楚雄的人?”玉奴惊呼:“不可能!”
夏之衍也惊讶了一下,很快稳了下来,“你确定吗?”
“毒箭是谁给的?”玉奴立刻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说是萧楚雄的亲信带来的,有兵符。”帕米尔王道,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儿媳妇居然也知道萧楚雄,扬着眉毛很是好奇。
“不好,他一定是被抓了!”玉奴登时心凉了半截。
夏之衍看见玉奴的样子,十分后悔带她一起来,昨夜刚刚达成的一致,难道又要因此重新来过吗?他心下顿时急躁起来。来来回回要的就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怎么就是不可能做到?
“那我发兵去救他?”他真诚的看着玉奴的眼睛。玉奴没想到他会如此说,镇静下来。想了一下,问道:“你在大周不是有很多细作吗?没有听说此事?”
“目前来说,没有。”夏之衍怎会放过萧楚雄的消息?
?“兵符是假的吧?”玉奴发现了真相。
“兵符不可能是假的,只有将军自己才有。”帕米尔王觉得玉奴异想天开。
“如果发兵符的地方造一个一样的呢?”玉奴道。自己在皇宫里造的暗器,都能被夏之衍完全截获,一一复制,想来皇宫里自己造几个一模一样的兵符,也不过是很简单的事。
帕米尔王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张大嘴巴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周人真是聪明。”
“父王,您的淳朴美德是儿臣最尊敬的。”玉奴说的是真心话。她希望这个老头儿颐享天年就好,再也不用被阴谋诡计耍的团团转。
“这个好查。”夏之衍也不信是萧楚雄派的人,萧楚雄不是一个会用毒药来杀人的人。事实上,他和玉奴心里都有了答案,否则玉奴也不会彻底死了回大周的心。
“萧楚雄想杀你是很正常的,他爱的只有他的玉奴,大周皇帝赐给他一个公主也取代不了。如今公主又被叛国者夺走,娶为皇后,他为国除敌,也除掉让自己名节受损的女人,这一切顺理成章。”帕米尔王有自己的看法:“怪你雄鹰。你做这么大的事,还把我和你母后瞒的密不透风,称帝哪是办个登基仪式这么简单的事?你在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父王,事情已经发生了,解决就好。孩儿知道你欣赏萧楚雄,孩儿也敬他是个英雄。不然我派人去和他协商,请他来南夏也好。”夏之衍想来想去,留着萧楚雄在大周,到底还是不妥,玉奴惦记着萧楚雄,薛攀可以拿萧楚雄做棋子,一切都不稳妥。
“他不会答应的,那叫叛国。”帕米尔王扬了扬手:“你不要在战场上碰见他,否则我会伤心一辈子的。”
“父王,我们已经有过承诺,雄鹰不伤害萧楚雄,萧楚雄也不与雄鹰为敌。”玉奴一定要把这话当着正直淳朴的帕米尔王的面讲出来才安心。
“有这回事?”帕米尔王好奇:“什么时候说的?你见过萧楚雄?”
夏之衍忙轻轻的拉了一下玉奴的手,生怕前几个月的事说漏了嘴:“送亲的时候就说过的。还多亏你和他关系好。”
“所以你们肯定这次不是萧楚雄派的人暗杀?那他怎么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旧部呢?”帕米尔王还是没弄明白。
“新皇帝对他多有忌惮,已经不允许他带自己的亲兵了。”夏之衍道:“他带的兵是大周跟燕国借的,根本不听他的。”
“看来这皇帝比先前那个更不好对付。我这老朋友不知道能不能安然终老。”帕米尔王有几分担忧。
“孩儿会密切关注他的动向,尽力保他平安无恙。”这话表面上说给帕米尔王,实际上说给玉奴。
“谢谢你。”玉奴在与夏之衍独处的时候说:“真心感谢你对萧楚雄的保护。”
“你和父王都牵挂他,能有他这样的情敌,说明我也不赖。”夏之衍故作大度道:“只要是你爱的,我都爱。”
“萧楚雄是我最亲的人,我和他的情谊远非夫妻二字这么简单。你也不用吃醋,我和他基本上是亲情。”玉奴索性摊牌给他:“不牵扯什么**,纯是情谊。”
夏之衍颔首,这么说来,玉奴尚未爱过谁。他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了起来。
“假如,我是说假如。”夏之衍问:“假如薛攀要杀萧楚雄,我该对他宣战,救出萧楚雄吗?”
玉奴眼前一阵晕眩。这是她最怕的事,这绝不可以发生。可是牵扯到两国交战,她不希望交战伤及无辜。何况她是大周人,怎么可以让南夏去打大周?
夏之衍看着玉奴的反应。他知道这很残酷,但他也明白,这是发展下去的必然。把国留给一个昏君,一个混蛋,未必就是爱国。但玉奴此刻并没有这个打算。她不是一个会主动出击的人,一切都要靠被逼无奈,重情义,不肯让在乎她的人为她受委屈,因此只要手里捏着人质,她再刚烈也还是会妥协。她的命运迄今为止全是如此被迫的结果。他心里不由自得:若不是他早早就发现了这个奥秘,他并不可能得到她。此刻,他才是那个大赢家。
所以,他不能让薛攀捏着萧楚雄。这把钥匙一定得在自己手里。否则,他别说登基,就算登上月亮占领星星,也于事无补。
“玉奴,我们把萧楚雄接来南夏好不好?”他知道只有玉奴开口,才可能动摇萧楚雄。
“先不要急。不过很感谢你。”玉奴一时想不明白,嘴上应付着。她该如何面对萧楚雄?让他知道自己成了叛徒?在这里心安理得的做南夏的皇后?她不知道萧楚雄会怎么想自己。这一下,她的心又乱了。
夏之衍一看玉奴又开始情绪波动,立刻换了话题:“昨天给你说找十个算命先生来玩玩,下属办事得力,已经恭候多时了。”
“十个?!”玉奴倒吸一口冷气:“是不是街边乞讨的瞎子也算上了?”
“与我去看看便知。”夏之衍带着玉奴走到宫外,“阳光灿烂,风和日暖,我带你去看看南夏大街上的好风光。”
“出宫?”玉奴没想到。
“当然,说了要给你自由。”马车到了面前,夏之衍扶玉奴上去。
“所以这十个算命先生都在宫外?”玉奴还以为都召进宫内来。
“都请进宫来还有什么意思?他们自然都阿谀奉承。”
玉奴此刻,真的觉得好玩起来了。夏之衍在南夏并没有穿什么王袍,只登基那天穿了一下龙袍,然后就再也没有穿过。刚好也没上朝主事,所以一直还是自如的打扮。这倒是让她很自在。她最不喜欢的便是在大周皇宫里做皇后的那一段日子,每日要按品级打扮,呆板至极,桎梏至极。
两个人走到南夏最繁华的一条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比京都上个月的景象要热闹很多。国家兴旺与否,在街上和老百姓的脸上就看的出来,南夏此刻已经开始蓄势了。
街头没多远,就有一个算命的旗子,那算命先生坐在桌前,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玉奴和夏之衍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离远了一点。心领神会,他们打算假装不认识,去探探这算命先生的虚实。
玉奴先上前,坐在了算命先生的面前。
“这位姑娘是花魁吧?”那算命先生眼前一亮,伸手上前道:“来给你看看手相。”玉奴手向后一躲,脸上阴沉了几分。
“会不会算?”夏之衍上前揪住了算命先生的衣领:“说什么轻薄话呢?”
玉奴不想引起围观,站起来拉住夏之衍就走,一边走一边拿出一方帕子:“忘记戴面纱就是会出麻烦事儿。”
“两口子来算计我,哼!身上的味儿都是一个味儿,还装不认识。”那算命先生一见风险已过,嘴上不饶人。
“下次你别那么冲动,我可不想引起围观。”玉奴低着头小声说。
“怕什么?我的皇后这么美,不让别人看看多亏。”夏之衍坏笑着攥紧玉奴。
“大街上没人这么拖着手走。”玉奴还是不大适应。
“你又不是没这么走过。”夏之衍假装不在意的把脸看向旁边,那儿有一个卖首饰的摊子,忽然看中一件,立刻悄悄买了去。玉奴趁机撒开了手,径直往前走。
正走着,忽然一个半大小孩儿扑过来抱住玉奴的腰:“好姐姐!可找死我了!”然后转身飞跑消失了。玉奴惊讶之下,发现手上多了一封信。她打开信一看,上书:玉奴吾爱,自你离去,分外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