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贸然掺和到高门大户的家宅内院纷争,到头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晏南凌冷沉沉道。
“原来是这样!”苏皆安喃喃。
但她也并没有太吃惊,方才落水的那一瞬,她就想过何人会害她?
她间接得罪过的,唯有陶小娘。只是没有证据罢了。
此刻,经晏南凌一提醒,她心中越发笃定,今日落水定与尚书府的陶小娘脱不了干系。
见苏皆安一副平静模样,晏南凌心底略恼。
他身子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收窄,气息交缠:“你刻意接近梁夫人,不就是想打探林相国?想知道什么,大可问我。”
苏皆安睫毛轻颤,抬眼迎上他目光,眼眸中带着几分诧异:“你不再逼我交出解毒丸了?”
晏南凌喉间微滚,面上掠过一丝难以遮掩的窘迫。那药丸,他确实求之不得。
上一次洛都城外中毒,他吃了苏皆安的解毒丸,不仅解了毒保了命,就连体内的忠魂毒居然也莫名地解了。
刘公公拿给他的忠魂毒的解药,至今他还没动过。
晏南凌抬眼,直直看着苏皆安的双目,淡淡道:“我没中毒,只是,你那药效果甚好,我想多备几粒,以防万一。”
苏皆安轻轻耸肩,语气略带遗憾:“已经没有了。这药丸本就是我偶然所得,可惜我也不知其配方。”
顿了顿,她微皱黛眉:“你是不是还想告诉我,林相国是当今皇后的父亲,是国丈,势力大得很,别去招惹?”
晏南凌淡淡看她:“苏娘子并非这般乖巧听话之人。我又何必多费口舌。”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皇后你倒不必忌惮。皇后实则是林相国的养女。如今大偃储位悬而未决,皇后育有两子,二皇子顾璟川,五皇子顾璟昭。林相国倾力扶持二皇子襄陵王,皇后却属意立顾璟昭为储。这对父女面上和睦无间,内里早已离心反目。”
说着,他话锋一转,说起了另外一件事:“你还记得张冒亮吗?之前绑你的那个山匪头目?前些时日,林相国上奏,让襄陵王去剿匪。那张冒亮已经向投诚了。”
“他不是说要跟你投诚的吗?怎的被二皇子抢先一步了?”苏皆安脑海中想起张冒亮那日的话,语气揶揄:“看来晏将军的威风,还是不及二皇子。”
“襄陵王剿匪,没有行杀戮之事,反而让这群贼匪投诚了,说明他并非嗜杀之人。山匪向其投诚,也是为朝廷所用。不过,这襄陵王乃是林相国的外孙,他刚回宫不久,靠着林相国的支持才在洛都站稳了脚跟。你若视林相国为仇敌,难免也会与襄陵王为敌 。”晏南凌静静道。
“那襄陵王与我何干,就算他是皇子又如何?我且只想找林相国复仇罢了。”苏皆安语气变沉。
“那你可知这襄陵王是谁?”晏南凌又问。
“不就是皇子吗?可纵使他是皇子,也阻止不了我。”苏皆安冷道。
“其实他是......”晏南凌欲言又止。
他感觉,自己似乎并不太想让她知道那襄陵王是谁。
他话锋一转,视线扫过她纤细的腕骨:“我倒是很好奇,你究竟想如何报仇?美人计?据我所知,林相并非好色之人。”
“或者,毒死他?亦或雇个杀手?林相国乃一国重臣,你可有想过,事情若败露,自己也会落得个五马分尸的下场?”晏南凌语气凌厉。
“毒死他。我想好了。我会配毒药。只要有机会接近相国府,我就有机会报仇。”苏皆安一本正经回道。
她的直白坦荡,反倒让晏南凌错愕,一时分不清,她究竟是戏言,还是当真有此打算。
“你这些时日,在忙什么呢?没有了那楚楚姑娘为人证,你能抓住林相国的把柄吗?”苏皆安看着眼南凌恍惚的目光,反问道。
晏南凌面色微囧:"大理寺已经结案了。凶手是林相曾经提拔的刑部左侍郎唐珉,唐珉贪墨入狱、家产查抄,在狱中供认,是他买凶杀害数名朝廷官员。”
苏皆安面露惊讶:“那林相国呢?一切都与他无关了?搅得洛都人心惶惶的几桩大员命案,就这样草草了结?江陵查到的那些内情,你未曾禀奏圣上?大理寺这般断案,皇上也信?”
晏南凌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笑意:“大理寺出示的证据确凿,皇上也希望此案早日了结,还洛都清平。其实,大理寺早已是林相的势力范围,想做手脚,十分容易。我想皇上亦是默许的。为稳定朝局,真相,对皇上来说反而不那么重要。”
稍停片刻,他舒展眉目:“不过,皇上并没有要我放弃查找真相。我呢,也定会查出幕后真凶。”
苏皆安有些不平道:“原来,皇上也会自欺欺人。”
晏南凌剜她一眼,苏皆安连忙闭嘴。
“在国家的安定和皇权面前,真相有时候就是会被埋没。不过,日月昭昭,那些残害社稷的恶人,终会自食恶果。国之恶人,我之敌人,不死不休。林相国,我必查到底。”
他的话,让苏皆安听起来有一丝大义凛然的意味,与他的胸怀截然不同,她所求,从来只有一己血仇。
可是,那又如何?他为家国,她为私仇。目标一致,倒是同路之人。
马车外,渐渐喧嚣起来。她撩起车帘,看向街道,人流如织,比她初到洛都时,热闹了不少。
风透过车窗钻了进来,苏皆安打了个冷噤。她放下车帘,又将整个身子缩回了大氅中。
晏南凌那双犀利的眼睛定定落在她的脸上:“我劝你还是少跟梁夫人搅合在一起,以免惹上不必要的祸事。”
“?”苏皆安脸色茫然。
“那陶小娘,乃出自林相国府上。”晏南凌提醒道。
苏皆安蹙起眉,抬眸迎上他的凝视,带着几分倔强挑衅:“那又如何?我的事,与将军何干?”
晏南凌不再言语,只静静凝着她的双眼。狭小的马车里,她的呼吸,像缕缕幽兰,弥散在他的鼻尖,叫他有种说不清的心神晃荡。
“将军,到了。”伏清的声音忽然传来,马车停在了女药堂的门口。
苏皆安迅速解开身上的防风大氅,放还到晏南凌手里:“不管怎么样,今日还是多谢晏将军出手解困。”
大氅带着她身体的余温,似有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掌心,但微微一触,那丝柔软便又消失了。
她的衣衫尚未干透,晏南凌瞥见湿软的布料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少女玲珑的身段如此近距离的、完完全全呈现在他的眼中。
一瞬间,他只觉喉间微紧,面色发烫,心慌意乱地,他赶忙挪开了视线。
可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她已掀开车帘,像一只玉兔轻盈地跳下了马车。
——
镇国将军府。
晏南凌步入书房,他的心,有些乱。也不知为何,他竟在一个弱女子那里,竟有脸红心跳的一面。
他将佩剑搁在案上,觉得有些口渴,随即抓起桌上茶壶便往嘴边送,壶中并没有水。
“伏清。”晏南凌唤。
伏清推门而入:“将军,何事?”
晏南凌沉声道:“添壶水!”
伏清语气担忧:“将军,您不会生病了吧?刚才您已经在马车上喝过一整壶水了。这壶我刚放您桌子上。您还要喝吗?”
晏南凌冷沉沉睨了伏清一眼。
伏清连忙端起茶壶,出门装了一壶水回来。
待他沏了一杯热茶,端与将军。将军却端坐案几,似乎也没那么渴了,只问,“书乐呢?唤他进来。”
伏清又到门口,唤书乐。
书乐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小声开口道:“将军!这段日子您让我密切注意陶小娘的行踪。我发现,陶小娘除了是林相国的人,还与虎啸军中的张昀校尉联系紧密。”说着,他有些担忧道:“将军,您已离开虎啸军多日,虎啸军中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晏南陵收回复杂心绪,神色一凛:“张昀?是那个立了不少军功,却有些不顾同袍死活,一意孤行的校尉?我记得他是襄城人?”
书乐道:“就是他。我查了,张昀乃襄城管辖下的青铁镇人。”
晏南凌语气冷静:“是我疏忽了。竟让虎啸军中出现了林相国的爪牙。你继续暗中查探,陶小娘勾连张昀意欲何为?切记不可打草惊蛇。至于虎啸军,每隔十日我巡查一回,也常暗访。放心,虎啸军中皆是亲信,无需担忧。”
书乐这才松了一口气,抱拳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另外,将军派到南姬国调查的人还查到一件事,南姬国被灭满门的陌氏家族,尚有一人存世。但无人知他去向。”
噢?
晏南凌凝神沉思,当日在江陵射他毒箭的,难道真是陌氏族人?
这段时间,他查到在关于南姬国的兵器记载中,有一条关于卫氏家族独善三叶水纹簇箭的记录。
陌氏家族,百年基业,在南姬朝堂掌控大权。陌氏族中文人、武将,皆是中流砥柱。但是,二十五年前,陌氏族中现武将勾连西戎叛国,南姬国皇帝下令诛杀陌氏十族。
一夜之间,陌氏被满门抄斩。
若真有陌氏族人存世,可他为何又会涉入大偃朝堂纷争?
此人,又是否与灵蛇阁有关系?
“继续查。”晏南凌眉峰紧蹙,吩咐书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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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方寸心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