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自愿催生,一切后果自负,且需签字画押。” 苏皆安认真地望着梁夫人。
梁夫人心中明白,她是怕一旦出事,难以自证。想起坊间传闻苏娘子医术精妙,略一犹疑,她重重点头:“好,娘子这般慎重原是应当,我信你。”
她请画眉当场拿来纸笔,亲写一纸手书,递给了苏皆安。
苏皆安收好手书,声音轻缓:“今晚我便为夫人催生,必竭尽所能保夫人母子平安。”
梁夫人激动道:“好,苏娘子若能让我今夜如愿,我必有重谢。”
苏皆安当日便在尚书府安顿下来。
她亲自采买了芫花、天花粉等中药,过了午时,开始煎药。
这是催生汤药,配伍得当、把控合宜,便能催动胎动,可药性凶险,存有滑胎之虞。药量必须分毫谨慎,一旦出现滑胎征兆,需立刻服用安胎之剂。
是以她一边煎催生药,一旁另起药炉,备好安胎汤药以备不测。
待到亥时,苏皆安先让梁夫人饮了一小半碗催生汤药。
见她服下片刻后除了微微腹痛,再无任何不适,这才让她服下剩余的半碗催生汤药。
饮下适量的汤药后,苏皆安让她慢慢在房中走动,约莫半个时辰后,梁夫人便觉胎动频频,腹痛难当。
“苏娘子,我肚子好痛。是要生了吗?”梁夫人睡在床上,忍痛问道。
苏皆安连忙让她躺下,轻道:“现在,我给你施针,既能减轻你的胎躁和腹痛,又能让胎位更正。”
梁夫人针灸之后,她腹痛减轻了不少。但紧接着,又是一阵激烈的腹痛。
“我肚子更痛了。”梁夫人痛得喊出了声。
苏娘子镇定道:"梁夫人且放心,胎儿快要出来了。你按照我的要求做,便会顺利生产。"
梁夫人按照苏皆安的指示发力。
时至子时,一声婴儿啼哭响起,她顺利诞下一名男婴。
梁夫人确定了是个男婴后,泪如泉涌,悲喜交加:“好!太好了!我总算是盼到了麟儿,苦尽甘来!快去禀告老爷!”
屋内的一个婆子连忙喜滋滋地走了出去。
片刻功夫,梁尚书过来了,他语气洪亮又激动:“儿子,我儿子在哪儿,快给我瞧瞧!”
梁夫人身边另一个机灵的婆子便抱着孩子走到,只听得一个男子声音洪亮地笑道:“好!甚好!我尚书府总算是有了嫡子,真正是后继有人了。”
“恭喜大人喜获麟儿。”屋内众人皆祝贺。
此时的苏皆安和两个丫环已经收拾好了屋内,退到一旁,那梁尚书抱着儿子,高兴地左瞧瞧右瞧瞧,又喜滋滋地抱着婴儿来到梁夫人的床边。
梁夫人似受宠若惊般要起身行礼,被梁尚书按住:“夫人辛苦了,且好生歇着。”
苏皆安见他身长七尺,天庭饱满,此时看不出丝毫宠妾灭妻之态,倒是抱着婴儿的样子,颇有一副慈父的样貌。看得出来,他是真心为得了个儿子而高兴。
梁夫人含泪道:“老爷,今日能平安生下孩儿,全靠苏娘子相助。”
梁尚书转头看向苏皆安,含笑致谢:“多谢苏娘子。” 当即命人取来五十两银子打赏,又传府中马车,吩咐许妈妈妥善送苏皆安回去。
从尚书府出来,已是深夜。
穿过康乐街,马车又行驶到一条亮堂宽阔的长街。
苏皆安撩起车帘,只见这条街道远比康乐街宽敞,两侧府邸檐下,灯笼高悬,灯火绵延不绝。
她忍不住问:“许麼麽,这是什么街,竟这般宽阔、亮堂?”
许麽麽掀帘,语气得意道:“这是天安街。跟咱尚书府所住的康乐街,都被老百姓称作官街,这里住的尽是达官贵人。看到没,那就是相国府,比尚书府还气派呢!”
苏皆安心中一凛,夜色中,“相国府”那几个张扬又威武的大字,在灯笼的映照下,清晰可辩。
相国府门口,两尊高大威武的青玉石刻卧狮,神态勇猛,衬得相国府气势磅礴。
马车缓缓从相国府门口驶过,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吱吱的声响。
苏皆安心头仿佛也被车轱辘微微碾过。
这便是她仇人的府邸了?
“下个月,这林相国就要过六十大寿了,还不知道怎么个热闹法!”那麼麽又道。
“林相国六十大寿?那可是件喜事,你们夫人可要去贺寿?”苏皆安从忧伤中猛地回神。
许麼麽笑道:“那是自然。这林相国和咱们梁尚书都是朝廷的栋梁,关系也亲近得很。不过,夫人只要出了月子,定会前去贺寿。”
“我听闻这林相国权倾朝野,是个厉害人物。府邸外墙尚且这般气派,内里想必更是亭台叠翠,富丽非凡。只可惜,我不过一介平民,无缘一睹相国府内的光景。”苏皆安若有所思叹息道。
“那有何难,你若想去,跟我们夫人说一声,做个随行丫环,去看看热闹,简单得很!”许麼麽得意地说:“不过,你若真想去,到了夫人面前,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苏皆安笑道:“那是自然。”
很快,马车到了女药堂。
刚才在尚书府为梁夫人接生,除了原本付的十两银子,陈尚书还打赏了五十两银子。
苏皆安拿出其中十两银子,微笑着交到车夫和许麼麽手中一人五两,细声道:“夜深劳烦嬷嬷与大哥相送,这点银子,权当请二位喝杯茶。”
那许麼麽和车夫得了银子,甚是欢喜,看着她叩开药堂大门,才驾车离去。
药堂后院,便是苏皆安与灵儿栖身的小院。院落开阔,二人搭了煎药、炊煮的棚子,院墙边栽着一株枣树,树下一侧辟出小小花圃。
月光倾泻而下,花影婆娑,暗香浮动。
那两间房屋,两人也做成了闺房,一人一间。
灵儿见到苏皆安回来了,迎她进屋,长松了一口气道:“苏姐姐,这家妇人难产了吗?怎么去了这么久?灵儿好担心。”
苏皆安笑道:“妇人生子,时长不一,有的要生几天几夜呢,今天还算快的了。”
说罢,她高兴地将灵儿拉到床头坐下,将剩余的五十两银子放到灵儿手里:“这五十两银子你先收起来来,回头等我赚了钱,再把另外的一百五十两先给你凑齐。”
“不会吧?苏姐姐,你今天一天赚了这么多银子?”灵儿瞪大双眼,惊呼道。
苏皆安轻轻一叹:“嗯,可这五十两,在高门大户眼中,不过如一粒微尘。他们随手漏下些许,便够咱们寻常人家安稳度日数年。”
“只是富贵人家,也自有烦忧。尚书夫人若不能诞下嫡子,府中产业将来恐要被宠妾母子夺走。是以她不惜以身涉险,也要搏一个子嗣,与妾室相争。这般看来,还是知足常乐,日子简单安稳最好。”苏皆安又道。
灵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将银子放回苏皆安手中:“苏姐姐,先前元公子给的,本就是要给你用的。这银子我不拿,我看还是药铺的周转用。”
苏皆安握紧灵儿的手道:“药铺这些日子进项不错,周转暂时够了,这钱不管是谁的,你且好好存起来,将来给你做嫁妆也好!”
灵儿羞得满脸通红,她打趣道:“我看还是等苏姐姐出嫁时做嫁妆的好!我先收起来便是。”
苏皆安叹道:“妇人生产,实在是凶险。我还是不嫁的好。”
灵儿偷偷嗤笑道:“那元公子可不是要成鳏夫了?”
苏皆安脸噌地一下发热:“坏灵儿,你竟编排起我来了?与元公子何干?”
灵儿故意逗她:“我看元公子就是心悦你的!”
苏皆安忍不住挠她咯吱窝:“你再说!”
灵儿边咯吱咯吱地笑,边求饶:“不说了,我不说了。”
——
自梁夫人顺利诞下嫡子一事过后,苏皆安未曾料到,自己的名号竟在帝都高官后宅悄然传开。
梁夫人先前因夫君偏宠妾室,饱受旁人讥讽。自诞下嫡子,一朝翻身,重掌尚书府管家之权。
这类后宅争产夺势的故事,最是内宅妇人津津乐道。而助她催生得子的苏皆安,也成了众人闲谈的话题。而梁夫人母凭子贵,虽当初得了神卦指引,终究是靠苏皆安才得偿所愿。故而她一直将苏皆安视作自己的福星,时常遣人相请入府闲谈,讨要调理身子的方子。
一时间,苏皆安被传为帝都最年轻的医稳,是能帮嫡夫人诞子掌家的能人。加之她名唤 “皆安”,寓意母子皆安,不少人说她自带福泽。
自此,前来女药堂问诊的世家小姐络绎不绝,更有达官显贵家中妇人临盆,特意遣人重金相请苏皆安,酬金不计多寡。
女药堂生意日渐红火。
只是,若穷苦女子前来问诊抓药,苏皆安便让崔叔先行记账,告知她们待手头宽裕再结清药费。底层百姓,无不交口称赞女药堂仁善。
因事务繁忙,苏皆安又聘下一位章姓女医。
这位章医官原在太医院供职,因得罪宫中贵人被罢黜出宫。苏皆安不计她过往邀她坐诊,章医官心中感念,在药堂尽心看诊。
转眼尚书府要办嫡子满月酒,梁夫人特意送来大红请帖。
灵儿捏着烫金请帖,抬眼看向苏皆安:“苏姐姐,咱们可要赴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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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冒险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