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尚长 第22章 既见

周六傍晚六点四十，京兆大剧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荣馨盈到得最早。

她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站在剧院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拎着那束提前订好的花。

白玫瑰配浅粉桔梗，包装纸是素净的白色，系着一根浅香槟色的丝带。

白胭时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靠着栏杆，正在低声聊着什么。

荣馨盈说话的时候会侧过头去看白胭时，白胭时听的时候会微微点头，偶尔回应几句，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像是习惯了这样并肩站着。

过了一会儿，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江欲年从后座下来。

他关上车门的动作很随意，单手拎着一个黑色的运动挎包，朝台阶上扫了一眼，看到白胭时和荣馨盈已经到了，便不紧不慢地走上台阶，在距离她们几步远的位置站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刻意凑过去加入对话。

刘璃是第四个到的。

她从地铁口小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票，气还没喘匀：“没迟到吧？”

“没有，还有十五分钟开场。”荣馨盈说。

刘璃站到荣馨盈旁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花：“这束包得真好看。”

“是吧，比晚上看起来更好看。”

欧轻涟和天欲殷几乎是同时到的。

欧轻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背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双肩包，包的侧袋里露出一截充电线的末端。

天欲殷跟在他旁边，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和深色长裤，走到台阶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剧院门口的人群，然后跟着欧轻涟一起走了上来。

荣馨盈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五十五。

将莫致还没到。

“将莫致还没来？”刘璃也发现了。

“他说他从平市直接赶过来，可能路上堵车。”荣馨盈说，“我给他发个消息问问。”

她低头刚掏出手机，还没来得及打字，一辆出租车就停在了路边。

后座车门推开，将莫致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关上车门的动作很快，手里拎着一个深色的手提袋，快步走上台阶，看到大家都在，松了一口气：“赶上了赶上了。”

“我们还以为你赶不上了。”荣馨盈说。

“说了能赶上就能赶上。”将莫致笑了一下，站到荣馨盈旁边，用手扇了扇风，“一路高，司机开得挺快的。”

荣馨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吃饭了吗？”

“在车上随便吃了点。”

“那就行。”

荣馨盈低头清点了一下人数，齐了。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拎起那束花：“走吧，进场。”

七个人检票入场，找到自己的座位。

位置在第七排中间，视野很好，舞台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荣馨盈坐在最左边，旁边是将莫致，然后是刘璃、白胭时、江欲年、欧轻涟，天欲殷坐在最右边。

荣馨盈把那束花放在脚边的地上，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落在舞台上。

幕布是深红色的，此刻闭合着，两侧的灯光将幕布的褶皱照得层次分明。

剧场里的灯光逐渐暗了下来。原本明亮的穹顶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只剩下墙壁两侧的壁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线。

观众席的说话声也随之低了下去，像是被那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一同压低了。

幕布缓缓拉开。

舞台上的布景是一片森林。

背景是一幅巨大的手绘森林画卷，色调以深绿和墨绿为主，间杂着几缕从树冠缝隙中透进来的光线的描绘，用淡金色和浅黄色的颜料画出光束的形状，从画面的上方斜斜地投射下来，落在森林的地面上。

舞台的地面上铺着一层深褐色的落叶状地毯，几棵仿真树木分布在舞台的不同位置，树干上缠绕着藤蔓和苔藓状的装饰物，树枝上挂着几盏小灯，发出微弱的暖黄色光芒。

舞台左侧有一座小木屋的局部——半扇门、一扇窗、一面爬满了常春藤的墙壁，屋檐下挂着一串干花和一盏马灯。

舞台右侧是一块略微隆起的小坡，上面覆盖着青绿色的草皮状织物，坡顶上放着一把木制长椅。

整个舞台的色调偏暗，但层次分明。

深绿色的森林背景占据了大部分视觉空间，点缀其中的淡金色光束和暖黄色的小灯形成了明暗对比，让整个舞台看起来既有深度又有温度。

音乐开始了。

前奏是弦乐，低沉而舒缓，像是森林在黎明前的呼吸。

几把小提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静谧而神秘的氛围。

紧接着云晓星出场了。

她从舞台左侧的木屋后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芭蕾舞裙，裙摆由多层薄纱制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头发盘成一个紧致的发髻，鬓角留了几缕碎发，在走动时轻轻晃动。

她走到舞台中央，站定，微微低下头。

然后她动了。

她的动作从头部开始——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从低垂变为平视，再从平视逐渐抬高，望向舞台上方那片虚构的树冠。

她的手臂随之抬起，从身体两侧缓缓向上伸展，像是植物在清晨的第一缕光线中舒展叶片。

她的手指微微张开，指尖向上，像是在触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的身体开始旋转，是一种缓慢的、带着探索意味的转动。

她的脚尖在地面上轻轻转动，带动整个身体缓缓旋转，她的手臂在这个过程中保持着舒展的姿态，像是在测量周围的空间。

她停下来的时候，面向观众席，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舞台深处的某个方向。

她的表情带着一种介于好奇和迷茫之间的神色——她看到了什么，但她不确定那是什么；她想去探索，但她还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她开始向前走。每一步都先以脚尖点地，然后才落下整个脚掌，身体微微前倾，手臂在身体两侧轻轻摆动。

她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裙摆摩擦时发出的细微的沙沙声。

她走到舞台中央偏右的位置，停了下来。

她蹲下身，伸手触碰地面上的落叶，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仿制的落叶，然后从地上捡起一片，举到眼前，借着从树冠缝隙中透下来的光线仔细端详。

她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喜，嘴角微微上扬，眼睛亮了起来。她松开手，让那片落叶从指间滑落，然后站起来，开始了一段更加流畅的舞蹈。

这一段舞蹈的主题是“探索”。

她的动作变得更加开阔，手臂的伸展幅度更大，脚步的移动也更加频繁。

她在舞台上来回穿梭，时而踮起脚尖向远处眺望，时而蹲下身触摸地面上的“苔藓”，时而侧耳倾听某个方向传来的“声音”。

她的身体语言充满了活力，像是一只刚刚从冬眠中醒来的小动物，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欣喜。

观众席很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舞台上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云晓星在舞台上完成了一系列的跳跃和旋转动作。

她的每一次跳跃都轻盈得像是在空中短暂地停留了一瞬，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膝盖的弯曲恰到好处地吸收了所有的冲击力。

她的旋转稳定而流畅，每一次停下来的时候，她的目光都准确地落在下一个动作的起始点上，没有丝毫的偏移。

荣馨盈坐在座位上，身体微微前倾。她的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屏住呼吸。

坐在她旁边的将莫致也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舞台上，表情专注，但和平时在教室里嘻嘻哈哈的样子不同，他此刻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人。

白胭时坐在座位上，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她的表情很专注，目光追随着舞台上的每一个动作，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她的眼睛没有离开过云晓星。

江欲年靠在椅背上，姿态看起来比其他人放松一些，但他的目光同样没有离开过舞台。

刘璃看得入神，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舞台上的画面定住了。

欧轻涟这次并没有拍照。他只是坐在座位上，看着舞台上那个穿着白色舞裙的身影在灯光下旋转、跳跃、舒展。

他的相机安静地躺在他膝盖上的背包里，镜头盖合着，没有被动过。

天欲殷坐在最右边的位置上。他的坐姿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舞台上，从云晓星出场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

舞台上，音乐进入了第二乐章。

节奏比第一乐章更快了一些，旋律也更加明亮。

云晓星的舞蹈风格也随之发生了变化。从之前的探索和好奇，变成了一种更加自信、更加张扬的表达。

她的动作幅度更大，跳跃的高度更高，旋转的速度更快。

她在舞台上奔跑、跳跃、转身，裙摆在灯光下飞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白色花朵。

她跑上舞台右侧那个隆起的小坡，站在那把木制长椅旁边。一只手扶着椅背，另一只手臂向高处伸展，身体微微后仰，形成一个优美的弧线。

她的目光追随着自己的指尖，望向舞台上方那片虚构的天空，表情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喜悦。

然后她松开了椅背，从小坡上跑下来，在舞台中央完成了一段连续的旋转动作。旋转了整整八圈，停下来的时候，她的位置几乎没有偏移，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一些，但她的表情依然稳定，目光依然清澈。

音乐在此时达到了一个**。

所有乐器同时奏响，旋律激昂而澎湃，像是一阵席卷整个森林的狂风。

云晓星在舞台中央站定，双臂向两侧伸展，身体微微后仰，裙摆在风中飞扬，舞台上的风扇在这一刻启动了，吹动了她的裙摆和头发，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即将展翅飞翔的白色蝴蝶。

然后音乐骤然收住。

所有声音在同一瞬间停止，剧场陷入了一片短暂的、绝对的寂静。

云晓星保持着那个伸展的姿态，在舞台中央站立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了手臂，低下头，恢复到最初的那个姿态。

幕布缓缓拉上。

观众席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先是零星的几声，然后迅速扩大，汇聚成一片热烈的、持续不断的掌声。

有人站了起来，然后是更多的人站了起来。

荣馨盈站了起来，用力鼓掌。

将莫致站了起来，一边鼓掌一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然后转头对荣馨盈说了一句：“绝了！”刘璃站了起来，鼓掌鼓得特别用力。

白胭时站了起来，在鼓掌，她的掌声很稳，一下一下的，没有停。江欲年站了起来，在鼓掌。欧轻涟站了起来，在鼓掌。

天欲殷站了起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舞台上那扇正在缓缓拉开的幕布，看着幕布后面那个穿着白色舞裙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观众的视线中。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站在舞台中央，向观众鞠躬，微笑着，胸口微微起伏着。

他开始鼓掌。他的掌声不重，但一下一下的，很稳。

云晓星站在舞台上，向观众鞠躬。她鞠了三次躬，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深。

她的脸上带着笑容。她直起身的时候，目光扫过观众席，在第七排的方向停了一瞬——她看到了他们。

她的笑容在那个瞬间变得更大了，但她没有在台上多做停留，转身跟着其他演职人员一起退到了幕后。

幕布完全拉上了。

剧场里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观众开始陆续离场。

荣馨盈弯腰捡起地上的花束，转头看向其他人：“走吧，去后台。”

七个人穿过逐渐散去的人群，沿着侧面的通道往后台的方向走去。

后台入口处已经有几位家长和亲友在等了，工作人员在门口核对名单，看到他们几个，问了一句：“找哪位演员？”

“云晓星。”荣馨盈说。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进去吧，左手边第三个化妆间。”

七个人鱼贯而入。

后台的走廊比想象中狭窄，两侧堆放着各种道具和服装架，空气中弥漫着化妆品、汗水和布料混合的味道。

他们走到左手边第三个化妆间门口，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几个女生说话的声音和笑声。

荣馨盈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云晓星正坐在化妆台前，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色的芭蕾舞裙，外面披了一件薄外套。

她面前的镜子上贴着一张演出日程表，化妆台上散落着几支口红、一盒散粉和几把刷子。

她正在拆头上的发夹，听到敲门声，转过头来。

她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一排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你们来了。”她说。

她的声音有一点哑，带着演出后的疲惫，但她的笑容很亮。

荣馨盈第一个走进去，把花束递到她面前：“给你的。”

云晓星低头看着那束花——白玫瑰配浅粉桔梗，包装纸是素净的白色，系着一根浅香槟色的丝带。

她伸手接过来，抱在怀里，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谢谢。”

“谢什么，应该的。”荣馨盈说，“你跳得太好了，我们在下面看得都呆了。”

“确实好看。”将莫致在旁边接了一句，“最后那段旋转，我在下面数了，八圈，一圈都没晃。”

云晓星笑了一下，把花束放在化妆台上，然后站起来，挨个拥抱了每一个人。

最后她走到天欲殷面前。

天欲殷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说话。

云晓星看着他，笑了一下，然后张开手臂，轻轻地抱了他一下。

这个拥抱很短，云晓星松开他的时候，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来。”

天欲殷没有回答。他轻轻点了点头。

云晓星松开他，退后半步，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向其他人：“你们等一下，我去换一下衣服，然后我们一起走。”

她转身走进更衣室，把那束花小心翼翼地放在化妆台上，关上了门。

大约十分钟后，她出来了。

她已经换下了那件芭蕾舞裙，穿上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发尾还带着一点潮湿的痕迹。

她背上了一个很大的单肩包，包的侧面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荣馨盈看了一眼她的包，随口问了一句：“你包里装的什么啊，这么大一个？”

“杂七杂八的，表演的、训练的东西都在里面。”云晓星说。

荣馨盈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吧，大家一起去吃点东西，庆祝一下。”

云晓星背着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跟着大家一起走出了化妆间。

她走在队伍中间，那束花被她抱在怀里，白色的包装纸在走廊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七个人走出剧院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京兆大剧院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门前的喷泉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粼粼的水光。

几个人在剧院门口的台阶上站定，商量着去哪里吃点东西。

最后决定去附近一家还在营业的饭店。

七个人步行了大约十分钟，到了那家店，找了一张大桌子坐下来。荣馨盈点了几道菜，又把菜单传给其他人加了几样。

等餐的时候，大家还在讨论刚才的演出。

“你那个出场的部分，是怎么做到走路没有声音的？”刘璃问。

“脚尖先着地，然后慢慢过渡到全脚掌，重心转移要均匀。”云晓星一边说一边用手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其实练了很久才练出来。”

“我完全没听到声音。”荣馨盈说，“你出场的时候，整个剧场都安静了。”

云晓星被她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嘴角却带着笑意。

饭菜陆陆续续端上来了。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演出慢慢发散到了别的地方。

荣馨盈在讲她上周大提琴社团的趣事，刘璃在分享她最近看的一部纪录片，将莫致偶尔插几句话，点评一下刚才演出中的几个技术细节。

吃完饭后，几个人站在饭店门口，商量着怎么回去。

荣馨盈家的车已经到了，刘璃也叫了车，将莫致说他走去地铁站，江欲年和白胭时各自叫了车。欧轻涟说他家的司机马上到。

云晓星站在路灯下，背着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手里还抱着那束花。她说：“我家离这儿不远，我走回去就行。”

“一个人走安全吗？”荣馨盈问。

“没事，都是大路，十分钟就到了。”

荣馨盈点了点头，没有坚持：“那你到家了在群里说一声。”

“好。”

大家陆续散去。

荣馨盈上了自家的车，摇下车窗朝云晓星摆了摆手，然后车子驶离了路边。

刘璃叫的车也到了，她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云晓星一眼，说了一句“今天超棒”，然后关上了车门。

将莫致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回头朝大家摆了摆手，然后拐过了街角。

江欲年和白胭时分别上了各自叫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路边。

欧轻涟家的车也到了。

他拉开后座车门，把双肩包放进去，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弯腰坐进了车里，关上车门。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了路边，尾灯在夜色中渐渐变小，然后消失在下一个路口的转弯处。

现在饭店门口只剩下了两个人。

云晓星站在路灯下，手里抱着那束花，肩上背着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

天欲殷站在她旁边几步远的位置，两只手都插在外套口袋里。

夜风吹过来，吹动云晓星的裙摆和头发。她伸手把被风吹到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转头看向天欲殷：“你怎么回去？”

天欲殷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陪你走一段吧。”

云晓星没有拒绝。她点了点头，转身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去。天欲殷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走着，中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路灯的光线从上方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他们的影子。

两个人的影子时而分开，时而重叠，在路灯与路灯之间的暗区里短暂地融为一体，然后在下一盏路灯下重新分开。

他们走过了一家已经关了门的便利店，走过了一排住宅楼的底层商铺，走过了一棵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的梧桐树。

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

他们拐过一个弯，进入了一条更加安静的街道。街道两侧是高大的住宅楼，楼间距很宽，中间是精心修剪过的绿化带。

路灯的光线比主路上更柔和一些，在地面上投下暖黄色的光圈。

云晓星在一扇铁艺大门前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天欲殷。路灯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我到了。”她说。

天欲殷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还插在外套口袋里，但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些。

然后他开口了。

“云晓星。”

他突然叫了她的全名。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云晓星看着他，没有打断他。

天欲殷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我喜欢你。”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移开目光。

他就那么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

夜风吹过来，吹动路边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的光在街道上快速扫过，然后又消失了。

小区的铁艺大门上方有一盏壁灯，发出暖黄色的光线，照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

云晓星站在那里，抱着那束花，看着天欲殷。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嘴角，又看回他的眼睛。

然后她开口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很久了。”天欲殷的声音越来越小。

“有多久？”

天欲殷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不记得了。”

云晓星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那束花。白色的包装纸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那根浅香槟色的丝带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

“我刚才站在这里，听你说完那句话的时候，我觉得我也是。”

天欲殷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从外套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体两侧。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云晓星笑了一下。她的笑容很轻，像是夜风中一朵刚刚绽开的花。

然后他从身后拿出了那束花。

蓝色鸢尾，配白色洋桔梗和一小束情人草，用白色的包装纸裹着，系着一根浅棕色的麻绳。

他一直把它藏在身后，从饭店门口走到这里，一路上都没有让她看到。

云晓星低头看着那束花，愣住了。

她看看那束蓝色的鸢尾花，又抬头看看天欲殷，然后又低头看了看那束花。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晚上。”天欲殷说，“你们从花店出来之后，我又回去了一趟。”

云晓星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那束蓝色的鸢尾花，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接过了那束花。她把两束花都抱在怀里。

左边是白玫瑰和浅粉桔梗，右边是蓝色鸢尾和白色洋桔梗，低头看着它们，在路灯下站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天欲殷，笑了一下。

“谢谢。”

天欲殷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云晓星抱着两束花，转身推开了那扇铁艺大门。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他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你回去的路上小心。”

“嗯。”

她站在门内，他站在门外，隔着那扇半开的铁艺大门，在路灯下对视了一瞬。

然后云晓星笑了一下，转身往小区里面走去。

她的步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那两束花被她抱在怀里，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天欲殷站在门外，看着她的背影沿着小区的主路越走越远，在一个转弯处消失在了楼栋的阴影里。

他没有立刻离开，站在那里，又站了大约十几秒钟，然后才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去。

他的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

夜风从他身边吹过，吹动他的衣角和头发，他伸手拢了一下外套的领口，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随着他的步伐移动着。

他走过那棵梧桐树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但他的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那个弧度在他脸上停留了大约几秒钟，然后慢慢消失了，像是被夜风吹散了。

他走过那排住宅楼的底层商铺，走过那家已经关了门的便利店，走过一盏又一盏的路灯，身影在灯光下忽明忽暗，最终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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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既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