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上课铃响之前,大部分人已经换好了运动服,三三两两地站在体育馆门口等着。
荣馨盈靠在门框上,正在跟白胭时聊上周那场没看完的电影,江欲年站在她旁边不远处,正低头给手机设静音,然后把手机塞进运动包侧袋里,拉好拉链。
将莫致从更衣室那边走过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运动服,手里拿着一瓶水,边走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他走到江欲年旁边,随口问了一句:“今天体育课练什么?”
“不知道,看老师心情吧。”江欲年说,“上周说是这周要测一千米,不知道是不是今天。”
“一千米?”旁边传来一个声音。陕常木从后面走过来,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我上周跑完八百米腿疼了三天。”
“那你今天祈祷老师改主意吧。”江欲年笑着说。
“我觉得悬,”解泽从更衣室门口晃出来,手里转着一把储物柜钥匙,语气里带着一股天生的热闹劲儿,“体育老师的套路你们还不懂吗?他说下周再测,意思就是这周先让你们放松警惕,下周照样跑。我估计下周二之前他绝对会把一千米提上日程。”
“你这么了解体育老师,不如去当他助理算了。”陕常木说。
“那不行,当了助理就不能在课上光明正大地偷懒了。”
解泽理直气壮。
花雨晨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解泽最后一句话。
她没接话,走到人群外围站定,把运动服的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体育老师来。
体育老师很快从器材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哨子和一块计时表。
他走到队伍前面,扫了一圈所有人,然后开口:“今天不跑一千米,下周再测。今天打排球,男女混合分组,自由组队,六个人一组,自己分。”
解泽转头看了陕常木一眼,压低声音说:“看到没?我说什么来着?下周必跑。”
“行了行了,知道你料事如神。”陕常木翻了个白眼。
队伍里响起一阵松一口气的声音,也有人小声欢呼了一下。
荣馨盈转头看了一眼白胭时,白胭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分组的过程不算混乱,但也谈不上有序。
荣馨盈迅速拉拢了几个人。她自己、白胭时、江欲年、将莫致、陕常木,再加上一个正在跟旁边人聊昨晚球赛的解泽,刚好凑齐六个人。
对面的一组则由班上另外几个体育比较好的男生牵头,搭配了几个女生,看起来实力相当。
花雨晨被分到了对面那组。她没有什么异议,安静地走到对面场地站好,低头检查了一下鞋带,然后抬起头,等比赛开始。
“对面那个高个子发球挺猛的,”解泽站到位置上之后还在说话,“我刚才热身的时候观察了一下,他发球喜欢往右路打,站位偏左。咱们待会儿接发球的时候稍微往右靠一点,应该能接到。”
“你什么时候观察的?”陕常木问。
“就刚才啊,你们在那儿站着聊天的时候,我看了几眼。”解泽说得轻描淡写。
场地是室内排球场,木地板被保养得很好,界线清晰,球网的高度标准。
双方各自站好位置,体育老师吹了一声哨子,示意比赛开始。
第一个球是对面发的。发球的男生个子很高,球抛起来之后猛地一击,球带着一股不小的力道飞过来,果然偏向右路。
解泽早就在那边等着了,稳稳地将球垫了起来,嘴里还不忘喊了一声:“我说了吧!”
球飞向网前,弧度不高不低,刚好落在江欲年能够到的位置。
江欲年跨了一步,跳起来,一记扣杀,球过球网,落在对方场地的空档里。
得分。
“漂亮!”荣馨盈喊了一声,伸手拍了一下江欲年的肩膀。江欲年落地之后站稳了,甩了甩手腕,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解泽在后排拍了拍手:“来来来,继续保持,对面发球习惯我已经摸透了,接下来他们大概率会换战术,大家注意一下。”
“这种时候就不要跟欧哥学了。”将莫致在前排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这种时候还是要检验学习成果的。”解泽理直气壮。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双方的比分交替上升。对面那组的进攻火力主要集中在那个高个子男生身上,他的扣球力道很足,但线路相对单一,几次都被后排的解泽判断对了方向,稳稳接住。
解泽一边接球一边嘴里不停:“右边右边右边——哎对了——好球!这个接得漂亮!”
“解泽你能不能闭嘴打球?”对面那组的一个女生忍不住喊了一句。
“不能!”解泽喊回来,语气里带着笑意。
白胭时在后排连续接了几个球,其中一个角度刁钻,她几乎是侧身扑出去才勉强碰到,球改变了方向,擦着网带落到了对方场地的前排空档里。
对面没有人反应过来,球落地之后弹了两下,滚到了墙角。
“好球!”对面那组的一个女生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佩服。
白胭时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有说什么,重新站回了自己的位置。
解泽在旁边补了一句:“白胭时这个救球可以入选本周最佳了,真的,我认真的。”
“你能不能专心打球?”荣馨盈笑着说。
“我专心了啊,我一边专心一边说话又不影响。”解泽说。
比分打到18比15的时候,体育老师吹哨换人。
荣馨盈被换下来休息,她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站在旁边看着场上继续打。
白胭时还在场上,她刚刚接到一个来自江欲年的传球,没有扣,而是轻轻一托,将球吊到了对方后排的空档。
对面的人没想到她会吊球,愣了一下,球已经落了地。
“胭时这个脑子是真的好用。”荣馨盈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嘴角带着一个满意的弧度。
第一局结束的时候,他们这组以25比21赢了。
双方交换场地,体育老师给了两分钟的休息时间。几个人在场边坐下来,有人喝水,有人擦汗,有人蹲在地上系鞋带。
陕常木坐到解泽旁边,喘了两口气:“我感觉我今天跑动比上周跑八百米还累。”
“那是因为你上周跑八百米的时候没有跑来跑去接球。”荣馨盈说。
“你说得对。”陕常木点了点头,“所以我宁愿跑八百米。”
将莫致站在旁边,听到他们的对话,笑了一下,但没有插话。
他拧开水瓶盖子喝了一口水,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组的阵容,像是在评估下一局的战术。
解泽坐在长椅的另一端,正在用毛巾擦脸上的汗,嘴里也没闲着:“对面第二局肯定要换打法,他们那个高个子体力下降之后扣球准头会变差,我猜他们会加强防守打反击。咱们这边可以多打一些短球,调动他们的站位。”
“你能不能歇一会儿?”将莫致说。
“我歇着呢,我嘴上歇不了。”解泽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还有吗?”荣馨盈眼尖,看到了他的动作。
解泽看了她一眼,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抛给她。
荣馨盈伸手接住,剥开糖纸丢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扩散开来,她眯了一下眼睛:“Ahhh,?a fait du bien ! Je suis revivante !”
第二局开始之后,对面的战术果然和解泽预测的一样,加强了防守,减少了强行扣球,更多地通过传球来寻找机会。
解泽在后排一边跑动一边喊:“我说了吧!他们打防守反击了!短球短球!”
江欲年在前排接到一个短球,没有扣,而是轻轻一拨,将球拨到了对方场地的右侧空档。对面的人扑过去救,没碰到,球落地了。
“好球!”解泽喊了一声,“就!是这个节奏!”
比分打到20平的时候,场面开始胶着起来。双方的失误都在减少,每一个球都要经过多个来回才能分出胜负。
有一个球在双方场地之间往返了五次,最后一次是解泽在网前将球轻轻一拨,球沿着网带滚落到对方场地,对面的人伸手去救,但没有碰到。
“这球打得跟下棋似的。”场边观战的一个同学说了一句。
体育老师吹哨,示意最后一分。对面发球,球发得很深,直奔后排角落。
白胭时从侧后方追过去,在球落地之前将它救了回来,球高高飞起,落向网前。
江欲年在网前跳起来,一记重扣,球砸在对方场地的中央,弹起来撞到了天花板。
比赛结束。
25比22。
“赢了!”解泽第一个喊出来,跑过去拍了一下江欲年的背,“最后那扣绝了!”
江欲年被他一拍,往前踉跄了半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荣馨盈从场边走进来,拍了拍白胭时的肩膀:“最后那个救球可以啊。”
白胭时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球,把它放回球筐里,并说到:“实力,没办法。”
她的额角有一层薄汗,呼吸比平时稍微快了一些,但整体状态看起来很平稳。
体育老师吹哨集合,简单总结了几句,然后宣布自由活动。
大部分人散开了,有人去拿球继续打,有人坐到场边喝水休息,有人直接躺在了地板上,四肢摊开,望着天花板发呆。
荣馨盈拉着白胭时在场边坐下来。她从包里掏出两瓶水,一瓶递给白胭时,一瓶自己拧开喝了一口。
白胭时接过水,没有立刻喝,放在手边,看着场上还在继续打球的人。
陕常木也走了过来,在荣馨盈旁边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终于活过来了。”
“你刚才不是说你宁愿跑八百米吗?”荣馨盈说。
“我现在改主意了。”陕长盛说,“八百米和排球我都不想选。”
“那你下节课请假吧。”
“老师能信吗?”
“你跟他说你腿断了。”
“他上周才看我跑完八百米。 ”
“那就是你恢复能力不行。”
陕常木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行,你说得对,是我恢复能力不行。”
将莫致和解泽也走了过来。将莫致在荣馨盈对面坐下来,把水瓶放在地上,用手扇了扇风。
解泽站在旁边,还在说话:“刚才第二局对面那个防守反击其实打得不错,可惜他们体力跟不上,后半段明显慢了。要是他们体能再好一点,咱们赢得没那么轻松。”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将莫致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能。”解泽说,“我刚打完球,肾上腺素还没退呢,你让我憋着不说话我会憋坏的。”
“那你站着说吧。”将莫致放弃了。
荣馨盈在旁边笑出了声。
白胭时坐在她旁边,终于拧开那瓶水,喝了一口。
她把瓶盖拧回去,放在手边,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刚才第二局对面换了战术之后,有一段时间节奏被打乱了。”
“你也感觉到了?”
江欲年说,“他们加强了对你的防守之后,我们的进攻线路就被压缩了。”“后来调整过来了。”白胭时说。
“因为你开始传球了。”江欲年说,“你把球分出来之后,他们的防守重心就分散了。”
荣馨盈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有插话,但嘴角带着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她转头看了一眼白胭时,又看了一眼江欲年,然后说:“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体育课上复盘战术,搞得像在开赛后分析会一样。”
“捋一捋呗,又不费电。”江欲年说。
“呵呵。”荣馨盈轻笑。
江欲年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我的做法是正确的。”他往后一靠,双手撑在身后。
陕常木在旁边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买瓶水,有人要带吗?”
“帮我带一瓶。”荣馨盈说。
“我也要。”将莫致举手。
“我也要我也要!”解泽说,“要冰的!”
“行,等着。”陕常木说完,转身往体育馆门口的自动售货机走去。
荣馨盈靠在墙上,目光在体育馆里扫了一圈。有几个同学在场地的另一边打羽毛球,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
体育馆里的声音很杂,但并不让人觉得吵闹。
她收回目光,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她旁边的白胭时。
白胭时正看着场上的某一个方向,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她的运动服袖口卷到了手肘的位置,露出一截手腕,一根银镯在腕间。
荣馨盈的目光在那根银镯上停了一瞬,脑子转了一下,就别过头去了。
陕常木很快回来了,手里拎着四瓶水。他把水分给荣馨盈、将莫致和解泽,自己留了一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在荣馨盈旁边坐下来。
“你们周末有什么安排吗?”陕常木问。
“周末?”荣馨盈想了想,“周六下午要去大提琴社团排练,周日没什么事。”
“我周末要去一趟平市。”将莫致说,“家里有点事。”
“那你周六晚上的演出赶得上吗?”荣馨盈问。
“什么演出? ”
“云晓星那个话剧啊,不是给了你票吗?周六晚上,京兆大剧院。”
将莫致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来了:“哦,那个。票我收到了,周末我应该能赶回来。”
“那你尽量赶吧。”荣馨盈说,“她第一次当女主角,咱们能去就去。”
将莫致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我尽量,应该没问题。”
解泽在旁边插嘴:“什么话剧?有我的票吗?”“你又不认识云晓星。”荣馨盈说。
“不认识也可以去看啊,支持一下校友的艺术事业嘛。”解泽理直气壮。
“那你自己去买票。”
“行吧,那我问问还有没有剩的。”
体育课的下课铃响了。
体育馆里的人开始陆续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有人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投一个篮,被同伴喊了一声“走了走了”,才依依不舍地把球放回球筐里。
荣馨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伸手拉了白胭时一把。
白胭时借着她的力站起来,拿起那瓶还没喝完的水,跟着她一起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下午什么课来着?”荣馨盈边走边问。
“英语和地理。”白胭时说。
“英语还好,地理我是真听不进去。”荣馨盈说,“刷了好多第一题全是错的。”
“把自然地理原理和地图理顺,在刷题可能会好一点。”
“你说得对,但我的思维做不到。”
白胭时没有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解泽从后面追上来,路过她们旁边的时候丢下一句:“地理其实不难,就照时姐说的那个方法做。你的正确率也能提上去,实在不行回头我跟你讲讲。”
说完也没等荣馨盈回答,就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荣馨盈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白胭时:“他刚才是在主动说要给我补课吗?”
“好像是。”白胭时说。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两个人一起走出更衣室。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有人抱着课本往教室方向走,有人还在慢悠悠地晃着,有人靠在走廊的窗边晒太阳。
白胭时走在荣馨盈旁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在她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
她眯了一下眼睛,但没有放慢脚步。
她们穿过走廊,拐过楼梯口,走进了那片嘈杂而又温暖的午间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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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恰同学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