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尚长 第18章 知交

她说指导老师上周让他们排一首新曲子，她有一段总是拉不好，反复练了很多遍，结果练得太投入，下课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磨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我当时还没觉得疼，收拾东西的时候一看，好家伙，一条印子。回家跟我妈说，我妈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她说那你继续练。”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刘璃在旁边跟着笑，说确认是亲妈。

云晓星坐在白胭时旁边，也在笑。

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柚子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今天穿了一件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很柔和。

话题从大提琴转到食堂新出的一个菜品的口味评价。荣馨盈对那道菜的评价是“能吃，但没必要”，刘璃表示赞同，云晓星说她还没试过，荣馨盈立刻说“那建议你不要试”。

刘璃笑着问有没有那么夸张，荣馨盈说等你试过就知道了，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聊到差不多的时候，云晓星放下手里的杯子，开口了。

“对了，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那个话剧，现在确定了。”她说，“我们要演的是《仙女》，丹麦的那个经典剧。不过不是原版，是我们社团的老师改编过的版本，在一些动作编排上做了调整，更适合我们现在的水平。”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道：“演出地点在京兆大剧院，时间是下周六晚上。”

荣馨盈眼睛一亮：“下周六？那没几天了。”

“嗯，还有八天。”云晓星说，“其实我们社团从上个月就开始准备了，所有参与的同学都把各个角色的动作基本练过一遍，确保不管最后分到什么角色，都能在有限的时间里调整到位。”

“那你呢？”刘璃问，“你最后分到了什么角色？”

云晓星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个压不下去的弧度：“我今天中午收到老师的消息，说我饰演西尔芙达。”

她说完这几个字之后，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出来的话是真的，然后补了一句：“西尔芙达是女主角。”

桌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荣馨盈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女主角？!《仙女》的女主角？!”

云晓星被她这个反应吓了一跳，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点了点头。

荣馨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杯碟都跳了一下：“可以啊晓星！我就说你肯定行的！上次你在教室练舞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那个水平绝对不是配角的气场！”

刘璃也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放下手里的叉子：”真的吗？那太好了！女主角啊，这可是个好机会。”

白胭时坐在窗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没有像荣馨盈那样激动，但她看着云晓星的目光里带着肯定的神色。

她端起杯子，朝云晓星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

云晓星被她们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笑了一下，耳根有一点红。

她伸手把鬓角散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然后抬起头来，说：“其实之前老师跟我说过有机会，但没有定下来，所以我一直没敢跟你们说。今天中午才收到确切的消息，说角色定下来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接了一句：“今天这顿我请。”

她没有等任何人回应，直接转头朝楼下喊了一声：“老板，加一份招牌华夫饼和一杯莲雾橄榄冰茶！”

楼下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好嘞—稍等啊。”

荣馨盈在旁边起哄说还要加一份芝士蛋糕，云晓星笑着说行，加。

刘璃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也要一份提拉米苏。

云晓星一一应下，然后转头看向白胭时：“胭时，你要加点什么吗？”

白胭时摇了摇头：“不用，我够了。”

云晓星便没有勉强，转回头去，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打开，里面装着好几张门票。

她先把三张票依次递给荣馨盈、刘璃和白胭时：“这是你们的。”

然后她又从信封里抽出两张，递给荣馨盈和白胭时：“这两张麻烦你们帮我转交给将莫致和江欲年。”

荣馨盈和白胭时各接了一张，低头看了一眼票面上的信息，荣馨盈点了点头：“没问题，上学就带给他们。”

白胭时将门票收进外套的内侧口袋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折到了边角。“好。”她说。

云晓星把剩下的门票收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抬起头来，补了一句：“你们记得跟他们说一下时间和地点，别搞错了。”

“放心吧。”

荣馨盈拍了拍胸口，“保证传达到位。”

甜点和饮品陆续端上来了。

华夫饼烤得金黄酥脆，旁边配了一小碟蜂蜜和一勺冰淇淋。

芝士蛋糕切面整齐，提拉米苏上面的可可粉撒得很均匀。四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演出慢慢发散到了别的地方。

荣馨盈说起她最近在练的那首巴赫的曲子，说有一段换把位总是卡顿，练了很多遍还是不够顺，她怀疑是自己的琴出了问题，拿去给老师看了一下，结果老师说琴没问题，是你的手有问题。

“我当时就想，行吧，那就是我的问题，继续练呗。”她说得轻松，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劲儿。

刘璃问她打算怎么处理那个卡顿的地方，荣馨盈说她换了一种指法，虽然还没完全顺下来，但比之前好了一些。“这种东西就是熬，熬过去了就好了。”

云晓星点了点头，说她练舞的时候也是这样。有些动作就是怎么练都差一点，睡一觉起来第二天再试，忽然就顺了。“老师说这是因为身体需要时间消化，你不能逼它，但也不能放弃。”

“那你是怎么消化那些动作的？”刘璃问。

云晓星想了想，说：“我一般会在睡前在脑子里过一遍，不用身体做，就在脑子里把动作从头到尾想一遍。第二天起来再练，效果会好很多。”

荣馨盈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下次也试试，睡前在脑子里拉一遍曲子。”

“有用吗？”刘璃用手托着脸看着她们。

“不知道，试了才知道。”荣馨盈说。

白胭时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她们的对话。

她面前的柠檬水已经喝了半杯，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没有加入讨论，但她听得很认真，偶尔在有人说到有趣的地方时，嘴角会微微动一下，回上一两句。

云晓星注意到她一直没怎么说话，便主动问了一句：“胭时，你最近书法社那边怎么样？”

白胭时放下杯子，想了想，说：“还行，最近在临赵孟頫的行楷。”

“赵孟頫的行楷啊，”荣馨盈接话了，“我记得他的字偏圆润清秀，跟颜真卿那种气势磅礴的风格不太一样。你之前不是练过他的帖子吗？”

“练过一些，但没系统临过。”白胭时说，“最近想把他几种代表性的帖子都过一遍。”

“那你现在临的是哪一篇？”

“《洛神赋》。”

荣馨盈点了点头：“那篇好，字数多，字形变化也丰富，适合用来摸清他的用笔习惯。”

云晓星在旁边听着，笑了一下：“你们俩聊书法的时候，我感觉像在听专业课。”

“那可不，胭时可是专业的。”荣馨盈笑着说。

白胭时没有接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但嘴角带着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四个人又聊了一会儿。

隅角的爵士乐换了一首，依然是舒缓的调子。窗外的阳光从斜照变成了平铺，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更长的光影。

楼下的客人换了一拨，新来的是一对情侣，坐在角落的位置，低声说着话。

云晓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抬起头来说：“差不多了，我待会儿还得去排练厅一趟，老师说今天晚上加练两个小时。”

“今天不是周末吗？”刘璃惊讶于她的自觉。

“周末才更要练，没几天了。”云晓星说着，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包。

荣馨盈也跟着站了起来：“那我们今天就到这儿吧，别耽误你排练。”

四个人一起下了楼。云晓星走到前台结了账，老板。

跟她说了句“慢走”，她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已经偏西了，但还是很亮。

四个人站在隅角的门口，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街道上烤红薯摊的香气。

云晓星拢了拢外套，转向另外三个人：“那我先去排练厅了。”

“去吧去吧。”荣馨盈摆了摆手，“别迟到了。”

云晓星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们一眼，然后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对了，门票你们收好，到时候凭票入场，没有票进不去的。”

“放心吧，丢不了。”荣馨盈拍了拍自己的包。

云晓星这才放心地转过身去，加快了脚步。

她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渐渐走远，浅杏色的针织开衫在光线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荣馨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转头对刘璃和白胭时说：“你们说，她到时候上台会不会紧张？”

“肯定会紧张的。”刘璃说，“第一次当女主角，怎么可能不紧张。”

“也是。”荣馨盈说，“不过她肯定能处理好。”

白胭时站在旁边，没有接话。她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两张门票的边角。她停了一瞬，然后说：

“走吧。”

三个人沿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隅角的招牌在她们身后渐渐变小，爵士乐的声音从半开的窗户里飘出来，在午后的街道上若有若无地回荡着。

荣馨盈走在中间，还在说着什么。刘璃在她右边笑着回应。

白胭时走在最左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口袋里的那两张门票，被她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确认它们还在那里，然后她收回手，跟着她们的步伐，一起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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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知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