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最近好像幸运了很多。”
卡维突然说,“当然,最最幸运的一点,是酒馆里还有多的酒。我总觉得好像很久之前就喝完了,你们猜怎么着?咱们今天聚会,我昨天找老板预订菜的时候,他和我说,他那里还有一箱。一箱——太夸张了!我反复和他确认,老板说就是还有一箱。”
卡维脸颊绯红,他沉吟片刻,有些迷惑地晃了晃酒杯:“不应该,真的不应该。你们说,艾尔海森良心发现,突然把酒买在我名下,这个概率是多少?”
“没有这个可能。”坐在卡维斜对面的艾尔海森面无表情,“需要提醒你吗?上次你请客聚餐用的酒,也不是我买的。”
卡维瞪大眼睛,本来的那点迷离也散了个干净:“什么?那你怎么不早说?”
“需要我提醒?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艾尔海森说。
“你——”卡维攥紧拳头。
一只手拍上卡维的肩膀,打断了卡维的蓄力。
赛诺拍了拍卡维,若有所思:“有我在,任何针对你的违法犯罪都会被制裁。”
“别激动。”提纳里端着酒杯,“这酒是好的。无论是闻起来还是尝起来都没有什么异样。说到底,既然老板没有别的提醒,酒应当还是酒馆里的酒,出不了什么问题。我也记得卡维之前就说酒要喝完了。现在的问题是,把酒买在卡维名下,还给他付款的人,到底是谁?”
四个天才面面相觑,得不出确定的答案。
朋友?学弟学妹?又或者,是老板自己弄错了?卡维扶着头,他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清楚。给他买了东西,却不让他知道,应该是很亲密的关系吧。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的话,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他又怎么会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呢?
酒是喝不下去了。
好奇心是学者必备的素质之一,卡维几乎是在三人灼灼的目光里起身,下楼向老板询问。
“是那个小姑娘啊。你们带着花来吃的饭,结账的时候,她又买了两箱酒,说这些也算在你的报酬里。怎么,你不知道吗?”兰巴德惊讶。
“谢谢您,我知道了。”
卡维上楼的脚步声有些沉重,表情也非常复杂。
“怎么说?”赛诺挺直了背。
“是我的委托人。”卡维叹气,“我们之前来这里吃饭,结账的时候她买了酒,说是给我的。”
“那不是挺好的吗?你当时醉了,把这事给忘了?”提纳里问。
“她没告诉过我。我们谈的报酬里不包括这个。”卡维摇头回忆着,“……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我根本没有喝过酒。”
“你似乎没有强烈的**意识,打听到你喜欢喝什么酒,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艾尔海森点评,“委托人事先做足了功课,应该不至于成为你如此低落的理由。”
“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吵……”卡维摆了摆手。
这倒是有点奇怪。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艾尔海森说得没错。
买了酒却不告诉卡维的行为或许是很少见,但酒没有问题,又送的是卡维喜欢的东西,怎么也称得上是惊喜,甚至也解决了卡维的一部分顾虑,因为这确确实实是属于他的东西。卡维到底为什么如此苦恼?
“那个,”提纳里试探着开口,“你说的委托人,应该不是你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一位吧?”
“一顿饭夸八次,人特别好,总是很快让你过稿。”赛诺补充。
卡维原本低着头,听到这话僵了一下,颇为诧异地抬起头来。
“……真的有那么明显吗?”卡维问。
艾尔海森端起酒杯,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怎么会不明显呢?赛诺放松身体斜靠在椅背上,眼里带着点柔软的笑意。是你的话,那应该没有什么需要替卡维操心的了。
那是一个晴天。你在阳台上吃早饭,隐隐听到不远处有争执的声音。
什么人快步从商业区的楼里走出来,金色的头发像绸缎一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金色的,好漂亮。看上去好像很好摸,你弯了弯手指。
金发的过客明明像是在赶路,却不知为何放慢步伐,停在你的小花园跟前。
有意思。你放下手边洒满果碎的蔷薇奶糊,悄悄溜到最近的窗边。
金发的青年生着一张极为漂亮的脸,他垂着头,有些蔫巴巴的,怔怔地看着你的小花园出神。
没什么精神样子也有点可爱。于是你走到花园门口,“你好,进来看吧?”
“啊?可以吗?”话好像在卡维的舌头上打了结,“我是说,太麻烦了,不用这样的。”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拉开花园的门,“你看上去好像很喜欢这些花。”
他没有说,但你是知道的。人在低落难受的时候,总归是要寻个好地方待着:舒服的,安全的,自己喜欢的。既然他选择在不开心的时候来这里,那他一定很喜欢你的花。
卡维跟在你身后,参观你的花园。
比起花园,这简直称得上是小型的花海,每走几步,都有柔软的花向人靠过来。
好像有用,卡维的表情渐渐舒展,你也松了一口气——你实在不太会安慰人,但你的花成功分散了对方的注意力,他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
“很好看吧?我可是花了好久才把它规划成今天的样子呢。”你说。
卡维抬手,小心翼翼地把一枝粉色的花从他脸边拂开,“很漂亮,在如今的须弥,很少能见到这么美的东西。”
在须弥,美是没有必要的。这样的花园出现在须弥,就越显得奇怪和难得:珍稀的花木被精巧地组合在一起,又被悉心照料着。不像是庭院,也不像是花园,倒像是一场梦了——梦中无所谓造价和成本,再怎么天马行空都没有关系。
建筑设计,自然也包括庭院植物。卡维一样一样辨认过去,有些连他也觉得陌生。在技术拙劣的绘制者手下,图案往往会有些失真,异国的花木更是如此,如今有机会近距离观赏,自然要看个分明。
求知欲和审美也能冲昏人的头脑:求知欲负责学者的那部分,审美则负责艺术家的。
卡维几乎是逛完了整个花园,那种异样的热情才逐渐平静下去。
他刚刚做了什么啊?别人好心好意请他逛花园,而他——兴奋地拉着人家讲述花木知识?
脑子里确认植物名字的那一刻,植物的习性、颜色、寓意一类的就统统翻滚上来。
直到此时此刻,卡维才真真切切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图书馆做园艺笔记,更不是给学弟学妹做什么相关的教学,他只是在参观别人的花园而已。他甚至还让主人临时教学,连着问一些陌生植物的名字……
你的性格实在很好,即使客人做出了这样失礼的举动,也不曾出言打断他——或许你打断还更好一些,他不是那种极其自我的人,被打断一次大概就能完全清醒过来。
可你含着笑,似乎并不觉得被冒犯,直到他彻底回过神来,你的表情里都没有一丝不悦。
暗自感激着你的体贴,卡维把声音按了下来:“抱歉,是我失态了。”
这有什么呢?他是你决定好要招待的客人,又不是不请自来。客人完全沉浸在你的花园里,这是你的荣耀。
实际上,在须弥你也很少碰到像他这样的客人——喜欢花,又很懂花。
大部分研究植物的学者是了解植物的,但他们不会发出欢喜的赞叹,比起花,他们更像是在看植物标本,或者某篇还未成型的论文。
“要带一点花走吗?”你问。
金发的青年摇头:“这里的花搭配得这么好,缺掉一块会很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再美丽再名贵的花,花期也只有这么长,你为我讲解这么多,就当是给你的报酬吧。”你估量了一下,从园艺架上抽下一把剪刀来。
你剪花的姿态颇为坚决,似乎下一秒就要横扫一片花下来。卡维的心简直要漏跳一拍,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声音就已经背叛了他。
“等等!”说完这句话,他停顿了几秒,“我来剪吧。”
你把剪刀递给你的客人。
明明是你的小花园,他却似乎比你更心疼一些——他仔细寻了花朵繁盛到有些拥挤的地方,这才剪下一枝来。比起取花,倒更像是修剪了。
“好了。”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郑重地捧着花,“非常感谢!”
“谢什么。”你笑了。璃月人待客向来周到,你不禁有些惋惜,“本来不该让客人抱着花回去,但我家里实在没有花瓶。花品种比较多,须弥的花瓶、璃月的花瓶,搭起来总是差点意思,干脆就不用花瓶了,只把花养在地里。”
“……要是你真的想要一个合适的花瓶,或许我可以试试看。”
“诶?”这会倒是轮到你诧异了。
“我原本学的就是设计。”金发的青年看上去还有点不好意思,笑容却又很自信,“重新介绍一下,我是卡维,毕业于教令院的妙论派——”
“——是一名建筑设计师。”你替他把话接完。
卡维的眼睛亮了,“你知道我?”
“我知道你。”你笑着点头,“可是花瓶不能算是建筑吧?花瓶也要你来设计的话,多少是有点浪费——我是指浪费你的时间。”
“我很喜欢你的花,所以算不上浪费。”你的客人摇头,语气平静又温和。
你想了想,同意了,“我不太懂这一行,但是按照你们的规矩,这就是我的第一件委托啦?”
“嗯。”卡维点头,“最近事情不算多,你可以选一个方便的时间,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