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瓦特是一个巨大的抽卡游戏。”你感慨。
“哦?”神里绫人停下笔,“展开讲讲?”
“你偶尔会出去晒太阳吧?如果我每天从某个你经常晒太阳的地方经过,连续九十天,可能也只能见到你一两次。对你来说,说不定只是像在路上和人擦肩而过,但为了这次相遇,我可能已经努力了九十次!”
你仰头,好像在注视着遥远的星空,“如果想要更亲密一些,建立独特的联系,直到命运的轨迹也有所交错……那就需要一些‘纠缠’。”
“就像是在玩抽卡游戏,把很多很多的相遇、纠缠放进去,直到把你摇出来为止。然后才能像今天这样,和你坐在一起喝奶茶。走到这一步,真是不容易呀。”
你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神里绫人顺着你的目光向上看去,看到了自家的天花板——屋子里当然看不到星空。星空与命运的说法,他其实是听过的。
可你不属于提瓦特,提瓦特的星空中到底会不会留下你的痕迹?如果有,想必你的周围一定很拥挤。
他有些认真地看向你,“纠缠不是什么好词。你的努力当然算不上纠缠,但如果你是说为了增进关系而坚持、执著地做些什么……你有没有想过,抽卡的人或许不是你?”
这说法新鲜,你放下杯子,等神里绫人展开这个话题——这个提瓦特是谁在抽卡你还能不知道?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似乎有谁在冥冥之中牵了线,但又不负责后续,没有接着把人凑到一起。想见面的人,就只好自己努力。
旁人倒也罢了,偏偏你是世间最难寻的一个人——七国拜神,璃月寻仙,神仙和人类都有各自的归属和住所,因为他们原本就属于这片土地。
可要怎么找到一个不在提瓦特的人呢?
有神之眼的人,往往被人们视为天之骄子,但即使是曾经获得了神明注视的人,也要为找你犯难的。
你在提瓦特的时间是那样的有限,人又是那样的行踪不定,纵使在同一片土地上,想要见你一面,又能容易到哪里去呢?
就像在玩抽卡游戏的你,有余裕的人也会把时间和资源放进去,用来找你。
这样也只是能在条件允许的时候,创造出让你惊喜的“偶遇”,幸运的话,能顺势与你共度一段时光。没有条件的就只好等着——等节庆的时候,你或许会来凑一凑热闹,等自己生日的那一天邀请你,又或者,等着被你想起的那一天。
你面露疑惑之色,神里绫人却只是看着你。灯火柔和,而你坐在他的对面,手边缀着几朵水做的椿花。
他往往也只在夏日见你。夏日里暑气重,你总爱挨着些清凉的人,水、冰、风自然都在其列,神里绫人有时忙于公务,便如今日这般,为你捏几朵水做的白椿。
这花不过是个小玩意儿,你却很喜欢,这白椿就成了他接待你时的定例。
水捏的椿花并不牢固,往往持续一段时间便消散了,他便抬手,再为你续上一朵花。
但如果不是来避暑,想要在家中见到你恐怕要难上许多——你来稻妻可不单单是为了他,你与长野原家的姑娘一同看夏日的烟火,与枫原家的少年共赏秋日的红枫。
鸣神大社的樱花开得最好,无论你是去看神樱、求签祈福,又或是去摘绯樱绣球,笑盈盈的宫司大人总是很容易就能抓住你。
在更深一些的夜里,你则会被荒泷派围绕着,出现在稻妻的某个角落。鬼族的精力素来旺盛,即使在夜中也毫无倦色,荒泷派的副手则会在一侧看顾,应对黑暗中潜伏的危机。
神里绫人惯来公务繁忙,少有些空闲的时候,难得闲暇,得了你在稻妻的消息,人又往往被别人约了去。他不能和大御所、八重宫司抢人,也不好破坏你与旁人的约定。
但夏日不同,夏日你总归是会来的。有他和绫华在侧,家中自然清凉无比。绫华伸手碰一碰他凝成的椿花,水色的波纹便成了剔透的冰花。这样的景象惹得你惊叹一声,托马就在这样和谐的氛围里,把洗好切好的水果送到桌边来。
现在是冬日。这样的时节,你怕是不会在家中长住。
神里绫人心下有点遗憾,却不曾表露出来,他放轻声音:“天冷了,喝些热汤最好,托马煮的汤味道不错。雪山风大,近水的地方又过于湿冷,还是注意一点好——今年也是去晨曦酒庄吗?”
“还没决定。”你摇摇头。冬季的晨曦酒庄当然舒适,你常住的那间房更是暖和。迪卢克那边没有什么规矩要遵守,即使长住似乎也不会让他困扰,不会让你有那种给人添麻烦的感觉。
可提纳里说雨林温和、适合过冬,写了信邀请你去道成林,璃月的海灯节又总是在这个时候。
“那就再想想。”
神里绫人的目光从奶茶上扫过,又落在手边的公文上。你伸手,拿起奶茶送到嘴边。
“拿错了,那杯是我的。”神里绫人的声音带着点笑。
“对不起!”你放下杯子,这才注意到你和神里绫人的奶茶不知什么时候挨在了一起,他的那杯反倒放得离你更近一些,这才误拿了他的。
好在他发现的及时,再晚一秒你就要碰上他的吸管了。
“要不我再去拿一根吸管吧?”你试图补救。
“无妨。”他示意你看一眼杯子,他的那杯奶茶,原本也要见底了。
“我说,咱们四个也不能总是只有我努力吧?”
提纳里晃了晃耳朵,“本来我们就占不上什么季节优势,以后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一次人。我可是在信里邀请她来过冬,她愿意来雨林过冬是最好的,但化城郭毕竟离须弥城有些路,冬天我也说不准能不能劝人出门。”
赛诺点头,“我会过去聚餐。”
提纳里叹气,“有爱好当然是好事,但你能不能不要只惦记着你那个七圣召唤?”
赛诺摇头,“我的工作时间和地点不太固定,总不好让她跟着我四处跑。”
把人请来,却又照顾不好,这样倒不如不请你来。
“邀请吗?我会试一试。如果她不方便的话,会不会有些为难?”
要留住人未免太难了一点。卡维向来不擅长提要求,即使是热情的邀请也不例外。
你和大家认识是有先后顺序的,卡维不得不遗憾地承认,你在认识他之前,先认识的其实是艾尔海森。他看向艾尔海森,目光里带着点疑惑:
难道你这么久没来须弥,艾尔海森就没有一点责任?
客观上来讲,艾尔海森确实有邀请你的条件,但他毫不示弱地看了回去:“把人请回来,然后半夜和我一起听你敲模型?”
为彼此保留个人空间,这是保持舒适的重要一环。
艾尔海森并不觉得有什么事情需要打破你的生活习惯、让你感到不自在——无论是为了相聚,还是为了给谁庆祝生辰。
诚然,作为知论派的学者,艾尔海森掌握超过二十门外语,他个人又精通敷衍学和糊弄学,语言上的套路和技巧更是不知道掌握了多少。
可这些,艾尔海森都不打算用到你的身上。
他在自己的生辰拿起笔,打算给你写点什么。于是,精妙的语言褪去了华丽的伪饰,留下些赤忱来。他素来没有与人倾吐心事的习惯,一些感性的言语早在构思阶段就被他从脑海中删去。
艾尔海森执笔,写下确定好的内容。纸上的文字看不出他的心思,倒显得有些简短和冷淡。就那么三五行字,他迟疑许久,却直到最后也没有拟出标题来,于是就这样工整地折好,送出去了。
“吃菜吃菜。”提纳里无意继续这个话题,显然在邀请你来须弥这一点上,在座的各位都指望不上,终究还是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提纳里没有向智慧之神倾诉自己的烦恼。如果他提出这个问题,小吉祥草王会给出自己的答案,但这种解题的方式显然无法复制——梦境的权能。
纳西妲之前就邀请你去她的梦里看看,也是在那时获得了你的拜访许可,所以她在梦中见你,自然不能算是不请自来,对吧?
即使不开启任何权能去读取你的心思,纳西妲也能感觉出来:
你确实喜欢着她、欢迎着她的到来。诚然,梦境中有最充足的创造力,蕴含着无限可能。
但梦总是最易消散的,在你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它就变成轻飘飘的泡沫,转瞬之间就没了影踪,不留下一点痕迹。
纳西妲若有所思,她有点想念还在你身边的时候。梦中的相会和梦外的相会,二者到底是不一样的。只有一个人能保留的记忆未免让她有些怅然若失。
如果不是在梦里,那么你也会记住的吧?下一次相见是什么时候呢?
钟离坐在桌边斟茶,他并不急躁,水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波动。
岩神见多识广,早就从你先前的话语里觉察出一点什么——你与他们之间隔着什么屏障。
你曾与他说风景很美,说冬日难熬,说认识了许多的同伴,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往往很忙,似乎没什么时间和你在一起。
“他们对我很好,不过也不确定……”你把声音压得很小,但他还是能听清,你想藏起来的那句话是,“或许这是我强求来的缘分也说不定。”
强求来的缘分么?恐怕并非如此。关于此事,钟离勉强算是有些经验——旧友们会谈起你。
“啊,那个小姑娘。说来也怪,明明也有些眼缘,正打算仔细看她两眼的时候,人却不见了。”
“看样子明明是个人类,没理由比仙家更为迅捷,但我也看不出什么蹊跷来。”
于是几位仙人把目光落在魈的身上,速度正是魈擅长的领域。然而魈也只是摇头,他说,“我亦如此。”
魈落在钟离的身侧,神色恭敬。少年仙人少有如此困惑的时候,他问:“她明明身在璃月,我日日在高山于平原之间往返、勘察异动,以我目力,该是能见着她的才对,不知为何……”
即使是最微小的魔物也无法隐匿自己的踪迹,偏偏不见你。
你像是林间的雾、山间的云、消散的梦,来和去都没有印记。
钟离已经很少有什么执念了,宏大的时光自他身侧流淌而过,让岩石的棱角都逐渐收敛。
在听到这样的话语之前,他不曾想起要捕捉你的痕迹。他合眼,又睁开,金色的岩元素印记在他眼里闪闪发光——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它没有试图遮蔽魔神的双眼,反倒因着他契约的权能,又显露出一些踪迹。
并非魔物邪祟。钟离叹气,声音柔和又清凉,“魈。你与她,尚未结缘。”
无论是仙人,还是凡间,对“缘”之一字,往往不会如此苛求——得了旧物算是结缘,听到故事也算缘分,路边上擦肩而过的,又如何不算缘分。
偏偏与你见面、互相知晓名号、一同行路、共度一些美好的时光,以上种种,居然都不能算作结缘。
异世的法则如此灵活,却又如斯苛刻,明明将你送到他们的身边,却又难以结缘。
“我知道了。”少年的声音有些沉闷。
天际的光亮了又灭,关于你的事情,就算是钟离,竟然也不能全然知晓。
有一天,钟离如往日一般斟茶,却发现感知中有一块迷雾消散了——原来这才算是结缘。
在那一天,你小跑着来到钟离身侧,拉着他说些近日的见闻,却发现他毫无意外之色,于是你愣了愣,说:“不愧是钟离先生。”
这些旧事,仿佛还在昨日。钟离缓缓摇头,宽慰你,讲些你爱听的故事。
你强求来的缘分?那必然是你做了些什么,这才能算得上结缘。但如果这是你强求来的缘分,那么与你结缘,想必是不可强求之事——仙众如此,魔神亦然。
魈在璃月等你。
仙家原本就有些寻人的法子,但直到和你结缘,才勉强能派上些用场。然而这些方法也不是时时有用,你不在提瓦特的时候,任凭谁也觅不到一点踪迹。
只有你的呼唤例外。你想他,想要见他,于是,某种无形的渠道就凭借这一声声婉转的呼唤被构建出来。他等你呼唤,等了那样久,这样的时刻自然不肯让你多等,往往在第一时间赶往你的身边。
“你身上有点凉。”见面的时候,你曾经这样说。
“凉吗?”他低头。
“嗯。”于是你又凑近些,捧起他身后的飘带,“还带着点清心的香气……像是晨间在山林里沾了些露水。”
可你们相会之时并非清晨。魈想了又想,只能在脑海中勉强捕捉到类似的片段——那是你们结缘前,他站在山巅远眺,偶尔动了心思,想要寻见你的踪迹,却只撞进一片茫茫的云海里。
魈的衣服并非凡间的造物,水火都难以将它损伤,但他还是说,“那就离我远些,莫要沾湿了你。”
你却笑了,学着他寻常的模样,矜持地抬了抬下颌,“无妨。”
晨曦酒庄的房间已经为你备好了。
你还没入住,骑士团的人却先来了。
“骑士团这是打算在晨曦酒庄团建?”迪卢克看向现任的骑兵队长。
“哎——别这么说。”
凯亚拖长音调,“你也不希望她在的时候,骑士团隔三差五过来扎堆吧?我自然是替琴团长分忧,有了这样一份合适的计划,你出门的时候尽可以放心,她呢,也不会感到无聊。你看看,我们有序拜访,你又提前知情,怎么都算得上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吧?”
“……待客期间不提供酒精和含酒精饮料。”迪卢克停顿了几秒,“为了她的安全,醉醺醺的访客也一并回绝为妙。”
“这你放心,我什么时候喝醉过。”凯亚摆摆手。
迪卢克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这件事我会交给爱德琳,你去和爱德琳说。还有,冬天房子里暖和,到时候别带着冰元素进来。”
用惯了神之眼的人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但在温暖的环境中骤然受寒,这样的冷热交替,没有神之眼的人是会痛的。
原本也难得见面,你心里高兴,自然注意不上这样的事,就算发现了也不会说些什么,只是之后难免会因为哪里着凉而小声吸气。
晨曦酒庄里备着些药酒和膏药,迪卢克对这样的吸气声更是格外敏感——他若是听到了,定是要控制着温度,仔细帮你把寒气驱散的。
“自然。”凯亚点头,“优菈那边我会转告。哎,喝一点酒也不行?我们几个也就算了,那位吟游诗人可不止喝那么一点酒。”
“那不是需要我们操心的范畴。”迪卢克这样评价。
无论是酒气的隐藏,又或是见到你的方式——那位吟游诗人显然有法子瞒过旁人的感官。对他来说,把酒的气息去个干净,或者躲过搜查、用另外的途径出现在你身边,恐怕都算不上难。
吟游诗人本人正坐在繁茂的枝叶间。
风会为温迪送来消息,你在不在提瓦特,在哪个国度,接下来又是什么行程安排,这些都不算难知晓。
温迪原本就没有攒摩拉的习惯,吟唱诗歌得到的酬劳,往往也被他当场兑换成了佳酿。不过,他的兴趣也从来不在为你买些什么上。
这世间,摩拉能买到的东西总归是有限度的,他倾向于那种买不到的、特别的惊喜。
这样的惊喜当然要提前筹划,不如就从气息开始吧?他当然是喜欢挂在枝头的、新鲜的水果香气,你又会喜欢些什么呢?
这原本是无比寻常的一日,但多少人在提瓦特想你?
演出后的林尼和琳妮特,比往日缄默了许多,明明在休憩、补充着喜欢的食物,却对着果果软糖和晶螺糕发起呆来。
菲米尼摘下头盔,为哥哥姐姐送上一碗热汤——他想要倾诉的话语,早就在头盔里说完了。
芙宁娜在家里看小说。这本书极为精彩,很适合改编成剧本,然而她翻页的速度却慢了下来。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于是她打开灯。
这阴郁的天气影响不到水下。对于梅洛彼得堡来说,晴天和阴天也没有太大的不同。
“好安静呀。”希格雯说。她搅动茶杯里的汤勺,仔细观察了一下莱欧斯利的表情。根据微表情的理论,这绝对不能算是开心。
“明明人在的时候,你的心情更好一些吧?偏偏告别的时候那么积极。”任谁也看不出来,你其实是在意她的呀。
莱欧斯利笑了,“她总不该留在水下。”
天上笼着乌云。
北斗抬头,看见坐在高处的少年。
“要起航了,万叶。今天风大,晚些时候怕是有一场大雨,我们就不在枫丹逗留了。”
“我知道了。”枫原万叶握住手里的信卷,那是从鸽子的腿上取下来的。
……果然又没有成功。
似乎除了生日的信件,其他的书信总是很难送到你的手里。
“啊,都写着你的名字!”绮良良惊叹出声——没寄到的书信,堆成了小小的山丘,你的名字被写在收信人的位置上。
绮良良清点的时候,很难不为这些思念的重量感到诧异。
收信人写得清清楚楚,怎么偏偏没有送达呢?绮良良想起自己拜访你的时候。
那时候你带着她,走进一个好大好大的屋子。屋子里面满满当当,放的全是你平日里备好的书信与礼物。明明准备了那么多东西,存放与包装也颇为用心,但不知道为什么,一件也没有寄出。
绮良良把信件理好,伸手去搬。猫又的力气很大,盒子坠了一坠,满当当的一盒子信,便都被她抬在手里。
“也不是很重嘛。”绮良良放下盒子,她起身、寻来胶带,又把这些信细细装好,打包成快递,准备给你送去。
只是这一次,她却无论如何也搬不动了。
“送不到啊?真可惜。”绮良良叹气,“看这个阵仗,好像全世界都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