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难赴星 第14章 夜烬求证

夜色压得很沉，小区路灯透过窗户落进屋里，浅浅一层冷光。

今天是许星的生日。

从凌晨零点，到白日落幕，再到深夜降临，整整一天，屋子里安安静静，没有一句祝福，没有一句惦记。

温鱼舒开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室外的晚风凉意。她眉眼温柔，只是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疲惫，整个人软着神色，没有半分冷意，进门先下意识往沙发看。

许星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桌上摆着她提前买回来的小蛋糕、没点燃的蜡烛、叠得整齐的生日礼物包装袋，全程无人问津，冷了整整一天。

她没有起身迎接，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抱她。

温鱼舒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满心都是下午和沈清沅拉扯的疲惫，压根没想起今日是什么特殊日子。她抬手把包放到玄关，快步走进客厅，语气一如既往的软，带着温柔的歉意。

“星星，我回来啦，是不是等久了？”

她伸手想去抱许星。

许星轻轻偏头躲开了，动作很轻，不抗拒、不抵触，却清清楚楚避开了她的触碰。

温鱼舒的手僵在半空，温柔的眉眼微微蹙起，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慌乱。她蹲到沙发边，平视着许星，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声音更软了。

“怎么了？不开心吗？”

许星垂眸，沉默两秒，抬头看她，眼神很干净，也很平静。

“没有。”

温鱼舒盯着她的眼睛，能明显感觉到她的疏离。她从来不会对自己这样冷淡安静。

她心头愧疚密密麻麻往外冒，只当是下午出门太久让她受了委屈，只能顺着话温柔哄她：“下午答辩预演临时拖了好久，导师一直留人点评，实在走不开，抱歉让你一个人在家等我。”

依旧是那句温柔的谎话。

她所谓的答辩预演，是骗许星的借口。

她整整消失的一下午，根本不是忙学业，是专程去见了折返江安的前女友沈清沅。

更是在满心纠缠里，彻彻底底，忘了今天是许星的生日。

许星看着她温柔的眉眼，看她习惯性低头哄人的模样，轻轻点头。

“嗯，辛苦吗？”

“还好，就是有点累。”温鱼舒笑了笑，伸手想去揉她的头发，“回来看到我的星星在等我，就不累了。”

许星还是安静坐着，任由她指尖落在发顶，温顺得过分。

“饭我温好了，去吃吧。”

“好。”

温鱼舒起身，牵着她的手腕想拉她一起起来。

许星任由她牵着，乖乖起身，全程不多话。

餐桌的灯暖融融的，两碗热饭两碟小菜，摆得整整齐齐。一旁孤零零摆着的小蛋糕，刺目又委屈。

两人坐下吃饭，全程安静。

温鱼舒扒了两口，心里一直悬着下午的事，视线不停往许星脸上落。许星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不抬头，不看她，也不闹。

太乖了。

乖得让温鱼舒心慌。

她忍不住主动开口，轻声找话：“今天在家有没有乖乖休息？有没有想我？”

许星抬眼看她，淡淡应声。

“有。”

温鱼舒放软语气，哄着她：“等期末彻底结束，我好好陪你，我们去跨年，去吃你想吃的火锅，好不好？之前答应你的，不作数。”

这句话是前几天清晨，她抱着许星亲口许诺的未来。

许星看着她，轻轻问了一句。

“那你今天，答应我的事，还记得吗？”

温鱼舒愣了一下，茫然回想，脑子空空如也。

“今天？今天我答应你什么了？”

许星指尖微微攥紧碗筷，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没什么。”

温鱼舒心里更慌了，连忙补救：“是我不好，今天太忙了，脑子乱糟糟的，是不是之前答应陪你出门玩忘了？下次一定补上，好不好？”

许星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饭。

“哦。”

一个字，轻飘飘的，压得温鱼舒心口发紧。

晚饭吃完，温鱼舒主动收拾碗筷，许星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帮忙，只是坐在餐桌边，静静看着那个无人记得的生日蛋糕。

等温鱼舒洗完手出来，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光线昏暗温柔，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软。

许星主动起身，走到她面前。

她伸手，轻轻抱住了温鱼舒的腰，脑袋靠在她胸口，贴得很紧，整个人软软赖着她，是极致的主动亲昵。

温鱼舒下意识抬手环住她的背，瞬间把人抱紧，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温柔得不行。

“怎么突然这么黏我？”

许星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轻轻的。

“想抱抱你。”

“抱，多久都给你抱。”温鱼舒低头，贴着她的发顶轻声哄，“我的星星想怎么样都可以。”

安静抱了许久。

屋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许星才缓缓开口，第一次轻声求证。

“鱼鱼，你喜欢我吗？”

温鱼舒收紧手臂，低头蹭了蹭她的头发，语气温柔笃定。

“喜欢，很喜欢。超级超级喜欢。”

许星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只喜欢我一个？”

温鱼舒心口微颤，温柔的声线无比认真。

“只喜欢你一个。从来都是你，没有别人。”

这句话真诚坦荡，没有半点虚假。

可落在许星耳朵里，压着下午亲眼所见的画面，压着被彻底遗忘的生日，压着咖啡馆里那句你只是替代品，压着她瞒了自己整整一个下午的谎言，怎么都落不稳。

许星沉默几秒，声音轻得发颤。

“那你以前，喜欢过别人对不对？”

温鱼舒的身体瞬间轻轻一僵。

她没有想到许星会突然问这个。

她一直小心翼翼藏着这段高中的过往，藏着沈清沅回来的事，就是怕她多想、怕她难过、怕她敏感的性子胡思乱想。

她温柔惯了，从来舍不得让许星受一点委屈。

她只想自己悄悄处理干净旧人的纠缠，再好好和她过安稳日子。

温鱼舒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软了些许，带着一点无奈和愧疚。

“是……以前年少，高中的时候，有过一段。”

她没有打算骗她，只是不想细说，不想把当年难堪、破碎、被人丢下的伤疤摊开给她看。

“但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早就过去了，星星，不算数的。”

许星抬抬头，眼底很干净，没有泪，没有怒，只是认真看着她。

“是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吗？”

温鱼舒望着她的眼睛，心头酸涩。

年少的喜欢热烈、莽撞、毫无保留，是真的。

可现在的偏爱、珍惜、想共度余生的真心，也是真的。

她只能温柔解释：“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以为是一辈子，后来早就看清了。那个人早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三年前就走了，我们断得干干净净。”

许星定定看着她，又轻轻问。

“那如果她没走呢？”

温鱼舒立刻摇头，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温柔安抚。

“没有如果。我的现在和以后，都是你。”

许星听完，没有松气，反而抱得她更紧了，脸颊死死贴着她的胸口，像在抓最后一点安稳。

“鱼鱼。”

“我在。”

“她回来了，对不对？”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温鱼舒所有温柔的安抚全部卡在喉咙里。

她整个人彻底僵住，指尖停在许星的后背，温柔的眉眼瞬间慌乱无措。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怀里安静的人，声音微微发哑。

“星星……你、你怎么知道？”

许星不躲不闪，轻声回答。

“我下午出去买生日蛋糕，看见你了。”

温鱼舒心口骤然一沉，一股巨大的愧疚和心慌瞬间把她淹没。

原来她看见了。

原来她全部看见了。

看见了她撒谎答辩、看见了她私会旧人、看见了沈清沅纠缠她、看见了那段她刻意隐瞒的所有过往纠葛。

也是这一刻，她视线余光扫过餐桌旁静静摆放的蛋糕，大脑轰然一响。

她终于猛然想起。

今天是许星的生日。

是她前几天还温柔应下、说要好好陪她过的生日。

她全部忘了。

为了见分手三年的前女友，她撒了谎，缺席了爱人的生日，让她一个人满怀期待布置好一切，孤零零等了自己整整一天。

温鱼舒瞬间红了眼尾，温柔的声音彻底慌了，带着崩溃又无措的歉意。

“星星……对不起……我、我忘了，我真的忘了今天是你生日……”

许星依旧安安静静抱着她，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情绪，却字字委屈。

“你一整天，都在忙她的事，对吗？”

“不是忙她，我只是想彻底了断——”

“所以你就忘了我。”许星轻轻打断她，声音很轻，却直击心底，“你宁愿骗我去答辩，宁愿陪前任道别，都不记得我的生日，是吗？”

温鱼舒喉头发涩，眼眶泛红，心口疼得发慌，手足无措地捧着她的脸。

“是我错了，星星，是我混蛋。我不该忘，不该在你生日这天撒谎出门、去见别人。我没有半点别的心思，我只是想一次性断干净，好好和你过日子，我真的不是故意忽略你……”

“你为什么骗我？”许星看着她，眼神执拗又不安。

温鱼舒指尖发颤，满眼都是心疼和懊悔，温柔得快要妥协。

“我怕你多想。”

“我怕你知道她回来纠缠，会不安、会难受。你好不容易才放下心结、愿意依赖我、愿意相信我，我真的不想让你再难过。”

“我本来想自己见一面，把话说死，彻底断干净，之后再也不联系，永远不告诉你，让你一直安安稳稳的。我真的、真的没记住今天是你的生日，是我太糊涂了。”

许星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满眼慌乱温柔的模样，心口又酸又堵。

她知道的。

她太了解温鱼舒了。

她温柔、心软、凡事习惯自己扛，从来只会用自己以为最好的方式护着她。

她没有恶意，没有变心，没有旧情难忘。

她只是……习惯性瞒着她，独自替她挡风雨，甚至粗心到，弄丢了她最期待的生日。

可许星最在意的，从来不是旧人归来。

是欺骗，是隐瞒，是被排除在外的隔阂，是在她心里，旧人的纠葛，居然比自己的生日更重要。

许星轻声再问，一遍又一遍求证，每一句都轻，每一句都戳心。

“所以你宁愿骗我，也不愿意说实话，宁愿错过我的生日，也要去见她？”

“我……”温鱼舒泣声发哑，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只剩无尽愧疚，“是我不好，星星，全是我的错。”

“你怕我难受，就可以骗我、可以忘记我的生日吗？”

“不可以。”温鱼舒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又轻又哑，满是悔恨，“是我笨，是我处理得一塌糊涂。对不起，我的星星，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过了最委屈的生日。”

许星看着她，眼底终于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依旧倔强地没掉泪。

“你会不会回头找她？”

温鱼舒立刻否定，无比坚定。

“不会，绝对不会。”

“我和她三年前就结束了。当年是她执意出国，执意拉黑我、断联我，是她亲手丢下我。那段感情早就烂在过去了。”

“我从头到尾没有动摇过，一星半点都没有。今天是我这辈子最蠢的错，我不该在你生日这天犯错。”

许星眨眨眼，继续轻声追问。

“那我是不是替代品？”

这句话像针，狠狠扎进温鱼舒心里。

温鱼舒瞬间收紧怀抱，把她死死搂在怀里，力道温柔却笃定，声音急得发哑。

“不是！半点都不是！”

“星星，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和她完全不一样。”

“我年少的喜欢是莽撞的、没有结果的、被丢下的。但我对你，是认真的、是笃定的、是想一辈子好好走下去的。”

“我治愈我的过去，不是为了回头，是为了好好爱你。”

许星埋在她怀里，声音轻轻发抖。

“可是她说是，可是你忘了我的生日，可是你为了她骗我。一辈子太长了，我怕我熬不过那些藏起来的心事。”

“她乱说！”温鱼舒立刻反驳，温柔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带着满满的自责，“是我不好，是我疏忽，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从来都不是替代品，你是我唯一想珍惜、想共度余生的人。星星，你别信她，信我好不好？”

许星安静了几秒，依旧不依不饶，一遍一遍确认爱意。

“鱼鱼，你再告诉我一次。”

“你最喜欢的人，是我吗？”

温鱼舒低头，吻了吻她湿润的眼尾，温柔又郑重。

“是。最喜欢你。从来都是你。”

“以后也一直是我吗？”

“以后一辈子，都是你。”温鱼舒声音哽咽，满心都是弥补的心意，“以后你的生日，我刻在心里，年年都陪你过，再也不会忘，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就算她一直回来找你，你也不要她，只要我？”

“只要你。”温鱼舒抱着她，眼底满是温柔和悔意，“我只要我的星星。别人再好、再回头、再挽留，都和我无关。”

许星的指尖轻轻攥着她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

“那你以后，不许再瞒我任何事。”

“好。”温鱼舒立刻应下，毫不犹豫，“以后所有事，不管好的坏的、麻烦的难堪的、为难的，我全都告诉你，再也不瞒你半个字。”

“不许骗我。”

“绝不骗你。”

“所有心事，所有为难，都要和我分一半。我的所有日子，你都要记得。”

温鱼舒贴着她的耳畔，轻声许诺，一字一句落地诚恳。

“都和你分一半。全部都给你知道。你的所有喜好、所有日子、所有期待，我全部牢牢记住，再也不会辜负你。”

许星终于轻轻松了口气，抬头主动吻了吻她的唇角，很轻、很软，带着淡淡的委屈。

吻完，她看着温鱼舒的眼睛，最后确认一遍。

“只爱我。”

温鱼舒抬手扶住她的后颈，温柔回吻她，语气笃定温柔，带着深重的悔意。

“只爱你。永远只爱你。”

夜色安静，落地灯暖光融融。

温鱼舒抱着怀里温顺的人，满心都是愧疚和想要弥补的念头，以为这一遍遍的确认、一遍遍的许诺，已经抚平了她生日这天所有的委屈和不安。

她抱着许星躺回床上，小心翼翼把人完完整整圈在怀里，四肢相贴，温柔缱绻，只想用往后所有的温柔，弥补今天滔天的过错。

可她看不见。

怀中人闭着眼，睫毛不停发颤，心底那道裂痕，早已深到无法愈合。

被隐瞒的纠葛、被欺骗的谎言、被彻底遗忘的生辰。

那句“一辈子太长了”藏在心底反复盘旋。

求证来的爱意再真，

也补不回独自委屈的生日。

温柔的人撒过一次谎、忘过一次偏爱，

星星就会不安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