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麦荷莉 第19章 盛夏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莫离想了想，说：“可能是跳跳糖的感觉吧。”

“跳跳糖？”

“嗯，”莫离解释，“跳跳糖吃进嘴里会噼里啪啦地炸开，但只要不张嘴，除了自己，谁都不会知道。它跳得有多激烈，又或是激烈过后有多平静，所有的一切都只有我最清楚。”

“你说的应该是暗恋吧？”乔麦纠正道，“我想问的是，怎么才能知道自己喜欢谁？”

“也是跳跳糖。”莫离说。

乔麦：“嗯？为什么？”

“如果你喜欢那个人的话，你见到她应该会心跳加快才对，就像吞了一大包跳跳糖一样。”

乔麦似懂非懂：“要是没加快呢？就代表不喜欢吗？”

“也不是，感觉这取决于每个人的性格吧。”莫离分析道，“要是这个人本身就很冷淡，遇到任何事都波澜不惊，那看到喜欢的人，应该也会很淡定。”

“不过在细节上，肯定还是不一样的。”

乔麦：“比如呢？”

“比如眼神，看喜欢的人和看别人，绝对会有差别。”

乔麦点点头，觉得她说的在理，又问：“还有吗？”

“还有行为，对喜欢的人基本都百依百顺，再无理的要求都会答应。”

乔麦皱了皱眉：“那看来我没有喜欢的人。”

于恬应该也没有。

因为她刚刚回想了一下，发现一条都没对上。

估摸着于恬应该是在唬她。

不过想来也是，于恬要是有喜欢的人，怎么可能暗恋，直接告白不就好了，难道对方还会拒绝不成？

又不是傻子。

等等。

乔麦收回思绪，勾起唇角：“茉莉，你这么了解，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莫离清了清嗓子：“没有啊，我就随便一说。”

“你喜欢谁啊？”乔麦笑眯眯地问，“我认识吗？”

莫离摇头：“没谁，快睡觉吧，困了。”

乔麦看她这态度，心里多少有了答案，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她不好多问，也就没再开口，乖乖闭上眼睛睡觉。

……

高考期间，乔麦的精神随时随地都很紧绷，直到考完了都还提着一口气。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考试成绩出来后，她稳过分数线，这才放下心来，把过去戒掉的所有娱乐都捡回来，每天大玩特玩。

不知不觉就玩到了十八岁生日当天。

一大清早，乔麦兴奋地点开手机，发现一条生日祝福都没有。

怪了。

这绝对是她十八年来遇到过最怪的事。

以往这个时间她起码会收三个人的祝福：老妈，何桦，还有于恬。

但今天这三个人就跟忘了似的，什么都没给她发。

揣着一肚子疑惑，乔麦匆匆洗漱完去了面馆。

看着面馆门口贴的纸条，说要休息一天，给女儿庆祝生日，乔麦恍然明白过来：她们大概是要给她个惊喜。

作为寿星，她只好大度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故意给老妈打了电话，说自己白天要出去，下午才回来。

这么长的时间，她估摸着应该够她们布置现场了。

正如她所料。

傍晚时分回了家，一进门，屋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十分贴心地摸出手机，没有第一时间开灯，而是先给老妈打了个电话。

铃声从黑暗里传来，她循着声音走去，推开门，手摸向墙壁，假装要开灯。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齐声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乔麦唰的转身。

即便早有预料，但在看到一堆人端着蛋糕、唱着生日歌过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睁大眼睛，露出惊喜的表情。

莫离走在中间，手里的蛋糕插了很多蜡烛，乔麦没数，但觉得应该是十八支。

旁边是何桦和她弟弟，两人拿着礼花，走在最外边是乔苒和于秀丽，还有何桦的妈妈张琳，三人拍手打节奏，唱着歌朝乔麦走来。

走到近前，生日歌正好唱完，礼花啪地一声放响，无数彩带飞往空中，很快又落在乔麦头上、肩上。

众人不约而同喊道：“生日快乐！”

莫离把蛋糕往前一递：“快许愿呀。”

乔麦点点头，十指交握成拳，低头闭眼，许完愿望抬头看向四周。

于恬不在。

大家都来了，只有于恬不在。

为什么？

难道还有惊喜？

“吹蜡烛。”莫离提醒道。

乔麦吹灭蜡烛，屋里灯光亮起，她再度扫过四周，确定于恬真的不在，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何桦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知道她在找谁，于是拿起蛋糕刀准备递给她，顺便告诉她于恬为什么没来。

但还没来得及递出去，她那个讨厌的弟弟就抢走了她手里的蛋糕刀，兴奋喊道：“我来切！”

刀将要碰到蛋糕时，突然被乔苒夺走，递给了自家女儿：“来，我们小寿星切。”

张琳抱歉地笑笑：“对对，寿星切。”又伸手捏了捏小孩的脸，“你别来捣乱。”

乔麦接过来，心不在焉地切了蛋糕，又心不在焉地吃了蛋糕，最后心不在焉地拆了所有人送的礼物，给每个人都说了声谢谢。

晚饭是乔苒准备的，几乎全部都是乔麦喜欢吃的菜，但她自己没吃多少，光顾着给于秀丽夹菜去了。

一边夹菜，一边故作随意地打听于恬怎么没来。

虽说她和于恬关系一般，但因为母辈关系好，所以每年的生日她们基本都是一起过的，于恬的十八岁生日她都去了，凭什么她十八岁生日，于恬就不来了。

她觉得自己亏了。

不，准确来说是输了。

于恬现在都把讨厌她这件事放到明面上做了，那她又何必维持表面的和平？

然而于秀丽的答案却让她立刻打消了这些想法。

“她这两天病了，一直在反复发烧，今天去医院输完液就没让她来。”

乔麦愣了一下，立马问道：“那她现在好点了吗？”

“下午我回去看过她，烧是退了，但还是没什么精神。”

乔麦有点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站起身：“她现在应该还没吃饭吧？于阿姨，要不我给她端过去？”

于秀丽正要说不用，但乔苒先一步开了口：“去吧去吧，我给你拿个保温饭盒。”

“我问过她了，她说没胃口。”于秀丽跟着起身，“再说这大鱼大肉的，她现在也吃不了。”

乔苒：“行，那就装个鸡汤过去。”

“她连粥都喝不下，你还鸡汤呢，乔苒你给我回来。”于秀丽追到厨房去了。

两人拿着装好鸡汤的保温饭盒出来时，饭桌上早已没有乔麦的身影。

-

【我过来找你。】

【别再乱跑了。】

于恬垂眸看着半小时前发来的两条消息，看了很久，看到脖子都有点酸了才抬头，望向门口。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速度很快。

是乔麦。

她能听出来。

因为在这世上，只有乔麦会这么急着跑来找她。

所以她不用看到，光是听脚步声就能认出她。

几秒后，门被用力推开，乔麦气喘吁吁地出现，扶着门框，大口呼吸。

四目相对，她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于恬笑了笑：“你超时了。”

“就告诉我在学校，让我自己找，你知道学校有多大吗？你知道我跑了多少层楼吗？”乔麦走到她面前，“你来你也超。”

“那我不管，反正我说的十分钟，你既然没有按时找到我，那我就不会告诉你，今天我为什么没去。”

于恬丢下这话，直接绕开她，朝门口走去。

乔麦转身拉住了她的手腕：“我快累死了，不说可以，能不能歇会儿再走？”

今晚她先是去了于恬家，发现人没在，又打电话问了位置，得知在学校，她又着急忙慌赶过来。

因为已经放了暑假，学校大门都是锁上的，她不知道于恬是怎么进来的，反正她自己是累死累活翻墙才爬进来。

好不容易进来了，她又累死累活到处找人，最后在这间废弃琴房里找到了于恬。

她现在累得已经不想说话了，于恬明明没事却不来给她过生日的理由是什么，她也不是很想知道了。

然而刚说完“歇会儿”，于恬忽地甩开了她的手。

“你别再来烦我了行吗！”

乔麦吓了一跳，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于恬用这么凶的语气说话。

“我我我我……”害她都有点结巴了，“我什么时候烦你了？”

“乔麦，别演了，我都看到了。”于恬说。

乔麦一头雾水：“你看到什么了？”

“你亲她了。”

“什么？”乔麦皱了皱脸，“我亲谁了？”

“莫离。”于恬冷声回答。

“前天，溪谷公园，靠近湖边的那张长椅上，”她记得很清楚，甚至可以复述时间，“晚上十点，我看到你们接吻了。”

乔麦两手抱头：“你在说什么啊？”

“我诶！”她伸出食指，用力戳了戳自己，“我乔麦诶！我怎么可能跟茉莉接吻啊！”

她气笑了：“哈哈哈哈，而且我们都是女生啊，怎么接？”

话音刚落，于恬忽然上前一步，偏头印上她的唇。

乔麦定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于恬疯了”四个字从她眼前慢慢飘过去。

她回神，想推开面前的人，却反被攥住了手腕。

于恬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

她暗道不好。

因为于恬开始咬她了。

从上唇咬到下唇，然后是舌头。

“痛。”她缩了缩脖子，轻声道。

刚说完，后颈又被扣住了，退无可退。

好痛。

于恬下嘴也太重了，咬得她好痛好痛。

不知过去多久，也许只有一分钟？乔麦说不好，反正于恬放开她的时候，她摸了摸嘴，居然都被咬出血了。

“怎么接？”于恬克制着呼吸声，哑声道，“就这么接。”

乔麦感觉脸好热，担心于恬又发疯，特意用手背挡着嘴才骂：“你神经病吧？”

于恬发出一声笑气音：“我和莫离都是女生，你能跟她接吻，那我为什么不可以？”

“你真的有病啊于恬，”乔麦眉头紧皱，努力回忆那天的情况，“我们没有接吻。”

“那天我去公园骑车碰巧遇到她了，我们就在湖边聊了会天，她做兼职累了，我就让她靠我肩膀上休息一下，然后我突然发现她睫毛又浓又长，可能就那会吧，凑近看了一眼，不是要亲她，是你误会了，好吗？”

于恬眨了眨眼，回想当时自己站的那个角度，的确只看到了她们两个的背影，并没有看到正面。

意识到自己真的误会了，她抿了抿唇，移开了视线：“好吧。”

“好吧？”乔麦咬牙切齿，垂下手，“你把我咬成这样，就一句好吧？”

她扬手就是一拳，砸在于恬肩上：“你找死啊于恬！”

于恬没躲，被打了只是抬手揉了揉：“抱歉。”

“哈，抱歉？”乔麦现在连说话嘴都疼，“气死我了，这可是我的初吻！”

于恬勾了勾唇角：“这也是我的初吻。”

“那能一样吗！”乔麦又给了她一拳。

于恬被打笑了：“怎么不一样？”

“我的是你抢走的。”

于恬靠近她：“那你也抢一次好了。”

乔麦气不过，这次多用了几分力，打得于恬弯下腰去，呛咳几声。

“疼。”练家子的拳头还真不是常人能受住的，于恬的眼泪都差点下来了。

“所以这就是你不来给我过生日的理由？”乔麦问。

于恬“嗯”了一声。

乔麦看不懂她了，丢下一句“有病”就要离开。

这回换于恬拉住她。

“生日快乐。”伴随着话音响起，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塞进了她手里。

“礼物早就准备好了。”于恬说，“本来打算今天晚点给你。”

“再晚点，我生日都过了。”

乔麦拆开礼物，发现里面装的是块银色腕表，款式秀气，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有表盘中间的一颗小小亮钻，看着就很百搭。

她突然有点后悔。

要是早知道于恬今年不整她了，她就不给人家送整蛊玩具和手写的愿望兑换券了。

多幼稚啊。

“喜欢吗？”于恬轻声问道。

乔麦抬头：“喜、喜欢啊。”

“喜欢就好。”于恬背在背后的手动了动，指尖伸进衣袖，抚摸那块和乔麦手里一模一样的腕表。

“嗯……那什么，谢了啊。”乔麦盯着她肚子，“你还疼吗？”

于恬笑着摇头。

“行，那那那……那我们回家？”

于恬：“等一下。”

乔麦：“？”

于恬：“我们刚才接吻了。”她友好提醒，“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乔麦：“没有啊，我就当是被狗咬了呗。”

于恬：“……你不问我为什么亲你吗？”

“你不都说了吗？因为我和茉莉接吻了啊，所以你也要跟我接吻。”乔麦说，“虽然是你误会了，但你咬都咬了，我总不能再咬回来吧？”

“你可以咬回来。”于恬低声道。

乔麦摇头：“不要，我现在嘴还疼着呢。”

于恬深吸一口气，长长呼出，心里懊恼，刚才不该那么着急的。

乔麦这个死脑筋，又进死胡同去了。

“那我这次轻点。”她说完，不给反应时间，直接贴上乔麦的嘴唇。

“唔！”乔麦瞪大眼睛，轻而易举推开她，“你又发疯是吧？”

于恬没有回答，也没用力，被推开了就重新贴近，很轻地舔舐她唇上的血迹。

第三次被推开，乔麦恍然道：“我知道你想干嘛了。”

于恬满怀期待地看着她：“我想干嘛？”

“你，想让我输。”乔麦直起腰杆，“你以为这样就算我先谈恋爱了吗？”

她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勾引我也没用，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于恬沉默许久。

“呵。”她一字一顿，“不愧是年级第二啊。”

乔麦反击：“年级第一也不过如此嘛，还想跟我耍阴招？门都没有。”

于恬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喂，你去哪儿？”乔麦追上她。

于恬没好气：“回家。”

“哦。”乔麦小心翼翼把刚收到的生日礼物揣进兜里，拉上拉链，低头确认拉链拉好了才匆匆上前，把门关上。

她挡在于恬面前：“还别说，我是有个问题挺想问你的。”

于恬脚步一顿：“问。”

“高一那次的运动会你还记得吗？”

“嗯。”

“你说我拿到第一，你就给我发奖品，那个奖品到底是什么啊？”

于恬没有马上回答，转头环顾四周。

夏夜微凉，废弃琴房里隐隐散发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这里实在不是个告白的好地方。

但乔麦问了，她也不想撒谎。

月光洒进室内，蒙上一层淡淡的光亮，她感觉像在做梦。

“是我。”

声音轻到有些发虚。

乔麦没听懂：“啊？”

于恬心下一横，把手伸出去，递给乔麦：“奖品是我，你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