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过后,兰君回了县城。
回来之后,她马不停蹄地去了一趟成衣铺。
江二婶拿着账本递给兰君,她接过看了起来。
“开业半个月,净利润五贯?”兰君问道,“还不错,我的预期就是不赔就行。”
江二婶说道:“成衣的利润还是挺高的,除了布料和工钱,不加绣片的衣服,净利润在一半左右。”
兰君翻了两页,又把账本递回去。
从成衣铺出来,走个十几步就到了织云坊门口。
程昱刚从绣坊里出来,冲着兰君笑了笑。
他开口道:“五月下旬,李三郎要在城外办赛马会,来不来?”
兰君说道:“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时间,没事就去。”
和程昱告别后,兰君抬了两筐黄瓜和豆角进来,坐在柜台前的长椅上。
“回来了?”芸娘说道,“绣娘招来了,李家的两单全都交货了,香囊还差五个,成衣铺来了两个绣花的。”
兰君点头道:“等干完这一批,我个人给大家发点赏钱,这些是我家菜园子种的,给大家尝鲜,还带了豆角干,冬天给大家炖肉吃。”
“多谢沈大老板。”芸娘笑道,“杨姑娘又画了些新的花样,你当时不在,她直接把画稿放这儿了,让你看了再买。”
兰君有些意外,接过画稿翻了翻。
她问道:“她不怕我是卑鄙小人,偷偷临摹了她的画稿然后不给钱吗?”
“你别看杨姑娘有些腼腆,其实她为人挺敞亮的。”芸娘说道,“她听说你表哥马上要成亲,还托你给你表哥带好呢。”
她拿着画稿挑出了几张,分别是石榴花、蔷薇花、栀子花、桂花、海棠花和木槿花。
画稿一共二百四十文,兰君把钱递给忍冬,让她把画稿和钱一起送过去。
正说着话,李员外不期而至。
兰君真是不想应对他,但还是端起一副笑脸。
她笑道:“李员外好,是有什么事吗?”
“哎呀,我回去翻来覆去地思索了几天,觉得还是织云坊的绣片更合我心意。”李员外说道,“就二十八文吧,每个月一百二十片,每半个月交六十片,先试两个月。”
兰君说道:“多谢您关照我们生意,绣坊又有了新花样,等到第一批绣品出来,我再送些过去,给您家中女眷,不要钱,就是送给您的。”
“多谢多谢。”李员外说道,“那你们忙吧,不打扰了。”
兰君扶额叹了口气,转身看向芸娘。
她问道:“我姐夫最近是不是有点累啊?要不让他休息一段时间吧。”
“他已经歇着了,最近除了授课,看着绣娘们干活,也没有别的事。”芸娘说道,“江先生说了,只要不做生意,绣多少花都行,一看账本就感觉从头到脚没一个地方不疼的。”
兰君笑了半天,远远听到铜铃响动,她抬头看出去,果然是高家的商队来了。
高亦嵘进了门,笑眯眯地朝着兰君和芸娘拱了拱手。
“大嫂好,芸娘姐姐好。”他说道,“还是绣片,八十片。”
芸娘去库房取货,高亦嵘随手拿起柜台上的画稿。
他问道:“这是新花样吗?”
“是,不过今天刚拿到手,这次给你的还是上次那些花样。”兰君说道,“绣片卖得怎么样啊?”
“挺好啊,你给我二十八文一片,运到临州卖转手就能卖三十五文,零售能卖得更贵,绸缎庄进货时顺手就拿走二十片,又不压货。”高亦嵘说道,“这个月要是卖得好,下个月我要拿一百二十片,其他绣品卖得没有绣片好。”
几人头碰着头在柜台前挑了半天,挑了八十片出来。
兰君说道:“你的亲事怎么样了?还有你二哥的。”
提到亲事,高亦嵘一脸不想多提的表情。
“行了,我先走了。”他说道,“下次我要新花样的绣片,我再去看看我大哥。”
兰君说道:“你去吧,我爹娘也在那边呢。”
送走高亦嵘以后,兰君翻了翻账本。
她问道:“你说香药铺定制香囊是要干嘛啊?”
“要做端午香囊呗。”芸娘说道,“端午素来有配百索戴香囊的习俗,把香药和香丸放到香囊里,再佩戴在身上,讲究些的人家都会买来戴。”
兰君说道:“这样啊……那你按照香药铺的图样给我做十个,我自己做端午香囊。”
正聊着,又来了个香药铺的定制单。
和蒋掌柜家同样的图样,定制五十个,十五天内交货。
芸娘点了头,兰君又开始写单子。
正忙着,文绿华带着女使来了。
“沈大老板真是忙啊,我想找你都找不着。”她打趣道,“不是说给我做杏仁酪吗,杏仁酪在哪儿呢?”
“刚回来,回头给你做,我特地给你带了一篮莲蓬,我和哥哥亲手摘的,还带着露水,莲子嫩嫩的,剥了就能吃。”兰君说道,“我爹娘今天也在,你晚上来吃饭呀?”
“我认识你这么久,还没见过你爹娘呢。”文绿华说道,“你等着,我现在就回家准备点东西,晚上一起吃饭啊。”
兰君说道:“黄瓜和豆角你也拿些走吧,喂!”
话音刚落,文绿华提起裙摆,拉着女使跑了。
“真是的,喊都喊不住。”兰君笑道,“我去趟商号,粉本我回家做,夏天鲜果多,你给大家买着吃。”
到了通源商号门口,高翎带着爹娘刚从里面出来,飞鸢手里提着一堆东西,估计又是送爹娘的。
兰君问道:“看完了吗?”
“看完了,我三弟也刚走。”高翎说道,“中午在哪儿吃呀?”
她笑道:“回家吃吧,我想吃金玉酒楼的菜。”
刚说着,远远看着牙婆赶来。
“沈五娘子,您怎么总不在县城啊?”她问道,“城东门外有间货栈,正对外出售,您跟我看看去?”
到了运河旁的码头区,兰君下了马车。
跟随着牙婆的指引,她向前走去。
兰君问道:“掌柜的,我是想买铺子,您这是领着我去哪儿啊?”
“货栈呀!”牙婆说道,“咱俩也是熟人了,我就和你直说了,上次城东门那个铺子,您是捡漏来的,又合您心意又合您价位的铺子不好找,货栈就不一样了。”
走到码头区的中段,牙婆停下脚步。
“这运河码头永远有人卸货,那这些货卸下来不能扔在大街上吧?就得有货栈存放。”牙婆介绍道,“货栈不需要装修,也不需要您看管,租户租期都比较长,毕竟大批量的货物,谁也不愿意经常挪动。”
听了牙婆的话,兰君有些疑虑。
她问道:“掌柜的,那运河到了冬天就结冰了,这货栈还有人租吗?”
“当然有啊,城东门挨着官道,这货栈不只做水路的生意,陆路的生意也做。”牙婆说道,“县城的粮行、炭火铺、木材行、杂货铺和瓷器铺,都需要囤货的地方,谁能把货物存在寸土寸金的城内地段?那就得存在这儿。”
兰君思索起来,牙婆继续解释。
“有的商人是先把货物从南方运到这边来,卸在货栈以后,再一点点往城里铺。”牙婆说道,“有的商人看着运河走不了了,就先把货物找个地方存起来,等到开春再发,这货栈一年四季都不闲着。”
她看了看周边的位置,这家货栈靠近运河码头,但不紧挨着水边。
门口有一条能走马车的土路,直通码头卸货区。
门脸不算气派,门板是厚实的松木,上面钉着铁皮包角,门面大约三丈宽,高约一丈二,旁边有一道窄门,可以供人通行。
进了货栈的门,就是一座开阔的通间,大约四丈深,地面铺着青砖,墙角还有货架和隔板,适合堆放怕潮的货物。
中间有一条通道,马车和板车可以直接倒入库房,便于装卸,后墙上有一道门,可以直通后院。
后院不大,左右各一间厢房,院后还有一排低矮的偏房,可以让租户的伙计安稳落脚。
兰君又走了一圈,整个货栈不新不旧,但看着挺结实,顶没塌,墙也没裂,地面有点磨损。
牙婆问道:“您看怎么样?这个房主是连着地皮一起卖的,加起来一共二百贯,我手里有个现成的租户,就想租这个货栈。”
“我记得城外的土地和城内的不一样,产权比较容易出现争议吧?”兰君问道,“你有去县衙查档吗?”
牙婆说道:“当然查了!我也怕担责任,这块地皮是官地,可以合法买卖过户,货栈的房主就是这块地皮的主人,这个货栈从建起来就是这个房主,中间一直没换过人。”
兰君点了点头,又转了一圈。
“您家堂哥就在县衙任职,您要是有顾虑,让他帮您查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牙婆说道,“我知道您的预算是一百五十贯,但货栈比铺子省心,铺子租客到期了,您得找人续租,货栈就不一样了。”
兰君又转了两圈,感觉有些动心。
牙婆说道:“这边的货栈就没有空着的时候,一租就是一年起步,这个房主不着急用钱,可以分期付款。”
兰君伸手摸了摸墙面,抬头看了眼棚顶。
她说道:“房主要求怎么付款啊?”
“先付一百二十贯,剩下的三个月内付清。”牙婆说道,“您有官眷作保,房主肯定能点头,这儿月租七贯,回本也快,房主是要搬到南方去,所以才卖这间货栈的。”
兰君说道:“那我带着家人来看看吧,找人给我参谋参谋,没问题的话,咱们就办手续。”
牙婆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到了家里,午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兰君接过娘留给她的午饭,大口扒起来。
“那货栈你看得怎么样?”高翎问道,“要我陪你过去吗?”
她点点头,把筷子放下。
兰君说道:“我正有此意。”
吃过午饭,牙婆又带着他们两个走了一圈。
高翎问过往年汛期的水位,看了地基的高度,问了产权的问题,又伸手摸了摸地面。
回家的路上,高翎和兰君仔仔细细地说起来这件事情。
他说道:“你去和堂哥说一说,让他查查这块地皮的产权问题,产权没问题的话,我觉得可以买,那牙婆说得挺实在的,码头挨着运河和官道,你买来收租,完全就是旱涝保收。”
兰君晃了晃脚,心里有些雀跃。
“今晚我们去哪儿?”她问道,“不是说要去州桥夜市吗?”
高翎说道:“是啊,去了夜市以后,我打算带着岳父岳母去趟瓦子街,逛逛瓦子听听小曲,看场全本戏,再逛逛花市,然后去金玉酒楼和香饮子店。”
“行啊。”兰君说道,“我爹娘要在这儿待一周呢。”
高翎说道:“我在城里打听了一下,仁爱堂的胡郎中是县城里最好的跌打郎中,让他给岳父看看腿,去趟成衣铺和城东的铺子,再去趟咱们的新房,其他就看长辈们的意思了。”
“新房装修好以后,我还没有去过呢。”兰君说道,“这几天我也要去看看。”
高翎说道:“好,你再考虑一下要栽什么树吧,两个角院能种不少东西呢。”
“嗯……我想种玉兰树,石榴树也想种。”兰君说道,“桂花树和枣树我也想种,还有柿子树,其他的还没想好。”
他剥了颗莲子给她,她放进嘴里,感觉微苦。
高翎说道:“其实院子里我已经种上玉兰树了,你不是喜欢吗?其他的也按照你的意思来。”
“好呀。”兰君说道,“那新房是什么样子的呢?”
高翎故作神秘,始终不肯说。
兰君晃着他的手臂求了半天,他把脸凑了过来。
“亲一下。”高翎说道,“亲一下就告诉你。”
兰君有些恼羞成怒,伸手推了他一把。
她赌气道:“不说算了,这几天我自己去看。”
高翎伸手来拉兰君,她背过身去,不想理他。
他问道:“真生气了?”
兰君不吭声,他摆出一副故作苦恼的神情。
“哎呀,那怎么办呢?”高翎说道,“那我特地扎的秋千给谁玩呢?打的漂亮梳妆台给谁用呢?雕花木床给谁睡呢?”
她回过头去打了他两下,又被搂进怀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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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