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景不逢时 第12章 小住王府，细雨如若事

“信佛？那是没有，只是最近王某有些胃疾，所以见不得荤，只能委屈一下姑娘了…”王满财好声好气地说着，可是允霏不想给他台阶下，自己找也不行，“啊！见不得荤腥啊，那王先生你可要管管你家下人啊，他们这般没规矩可不好！”允霏很坚定地说道，王满财不知道她到底要干嘛，只好问下去：“郦姑娘是觉得这些下人有什么不妥吗，王某一定好好责罚他们！”允霏瞪大眼睛看他，眼神中带着赞许，“真的吗？”王满财点着头。

“那王先生可一定要好好惩治他们啊，他们在后院打死了一个女人，怎么可以这样，明明王大人见不得荤腥还这般模样，实是不妥！王大人可要好好惩治这个幕后之人啊！”允霏一边观察着他的神情，一边认真了拔高音量，她就想看这个王满财有多“耐磨”！

王满财也不会因为她一个小姑娘的话给说下去，顺着自己的“路子”接着说：“王某一定好好惩戒这些下人！”

允霏满意地点头，她不得不佩服王满财的厉害，她都这样含沙射影地说了，这家伙竟然一点动容都没有，转而看向景桁冶，他可没那么多兴趣去听，认认真真地吃饭，眼前这盘清炒虾仁已经被他吃干净了，准备进军下一盘。允霏不满他这样，带着调侃道：“景公子可真是好胃口啊！”

景桁冶点头，但依旧没有抬起头来看，甚至还对王满财说：“王先生，你家厨子一看就是好手！”王满财没有想到他会对自己这般，一时没忍住面上的惊讶，连连说好。

“吃吃吃，吃死你算了！”允霏心里骂了景桁冶一千遍。

在王满财眼里景桁冶是个聪明人，背地里的聪明人，阴暗面的聪明人。

和允霏想必是胜上许多的，虽然他和允霏面上是同龄，只不过他的聪明不像允霏那样浮于表面，反倒多许多沉稳，有些城府。

饭后，老先生带着允霏去后院，口上是后院，其实后面就是有一个小池塘，可以在这里喂鱼看花。

“景公子，王某知道你。”王满财坐在对坐，他一直盯着在慢慢品茶的景桁冶。

景桁冶率为震惊，自己名声那么大吗？

“在下也一直久仰王大人的大名！”景桁冶连忙放下茶盏，挂着笑坐在位上作揖。王满财接着说：“我早早就知道你们在农县了，他死在你们的客房…对吧！”王满财试探着他，景桁冶也不再装傻充愣，他放下茶盏，理了理腿上的衣服，才说道：“王先生为何要将他的妻子杀死呢？”

“景公子想来是个聪明人，王某想和你坐一个交易…”

……

老先生一直盯着允霏，搞得她很不自在。

“老先生可以告说我茅房在哪吗？不用领我去了，你是男子。”允霏对着老先生说，老先生指着后院的一个巷子说道：“从这里走过去，右拐就是了。”

摆脱了老先生的束缚，允霏终于可以大摇大摆地走了，其实她是真的想入厕……

在前往茅房的那个拐口有一件柴房，里面是不是发出呜咽的声音，允霏停下来脚步，她离这里面的东西只有一墙之隔。

周围起了风，挂着廊上的黑布飘，这看起来就像一个凶宅，但事实上也亦是如此，只是它有人住罢了。

允霏趴在门上听，里面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突然有着东西破碎的声音，允霏坚信里面有人，她探出手来拉上门把，往里一推。

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瓷碗碎片，地上有着一个孩童在扭动，他被绑住了四肢，口中塞上了布鞋，将他的嘴撑得很大，嘴角的血迹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被撑裂的。

允霏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冲进屋里，关上门。

解开小孩身上的麻绳，将布鞋拔出来，小孩才说得来话，他依旧小声地呜咽着，可见允霏想抱住她，却又转身面对那高高的柴堆。

“小朋友你怎么会在这？”允霏慢慢挪动到他旁边，小孩不说话，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允霏知道以他现在的这个情绪什么都说不出来，小声在他耳边说道：“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你想好了，晚上我来找你！”她小心关上房门离开。

晚间的农县下起了小雨，细雨绵绵间带着一丝惬意，街上行人纷纷，但是也没有那么着急。

允霏靠在窗边朝下望去，在店外出现一抹身影，那人身姿挺拔，在雨中如仙人，小雨点落在他的伞上，如仙气萦绕。

允霏想看清他是谁，怎料那人也抬起伞朝上看来，四目相对之间，雨仍在下着，但好像被定格在了一起，处于特定的环境中，层层细雨间模糊了眼中的情绪，但依旧能够相望到对方。

景桁冶抬起伞朝楼上看去，窗口的女孩也正好在看他，他抬起伞尖，示意她无事。

可惜了，他前脚刚走，允霏就找着机会偷偷溜到了王宅。

雨夜间的王宅显得更加滲人，黑纱飘荡。

如果说只有黑纱还好，可惜了，这还时不时传出一些如哽咽的儿歌。

允霏壮着胆子，随着白日的记忆找到了小男孩所在的柴房，儿歌是从里面传出来的，不过里面没有灯火，允霏掏出火折子推开门进去，微弱的火光给她指明了方向，最终在角落找到了那个小男孩。

“小朋友，我们又见面了！”允霏还是很高兴自己没有找错房间的，只不过小男孩没有回应她，他伸出手来抱住允霏的腰，小心地依偎在她怀里。

大抵是撑着雨伞来的，身上没有被打湿，还保留着温暖，这才使得小男孩愿意抱她。

良久，小男孩终于愿意开口和她说话了，“我怕，您能带我去找我娘吗？我娘死了…”允霏突然愣住，她好像明白小男孩是什么意思了，他想让她把他“带到”他娘那里去，雨夜冲走了他的希望。

“小朋友，你这样过去你娘会不高兴的，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不好？我保证带你去找你娘！”小男孩抬起明亮的双眼看她。

“真的吗？”

允霏不敢直视他的双眼，她转过脸去看向窗外的雨丝，默然地点头。

小男孩抱她越发紧了，稚嫩的童声小声说道：“我叫徐小鱼，我爹是徐大龙，我娘…他们都叫她李白菜…可是白菜被打死了……那天家里来了好多这里的人，他们把我们都带走了，明明娘已经把我藏好了，可还是被他们找出来了，爹被他们打了好几下。后来爹不和我们在这了，他们都说我爹死了，但是我不信，爹应该是逃出去了……今天我看到白菜和大龙躺在后院的马圈里，我想和他们一起休息，但是他们不让…”

小鱼还想要再说，可惜允霏捂住了他的嘴，说道：“小鱼，相信姐姐，姐姐会带你出去的！”

池塘涟漪变小，青蛙蹲在一旁的石头上呱呱叫月光渐渐透过窗户来到房间，在月光之下，小鱼在允霏的怀里睡着了。

“小鱼醒醒，雨停了，姐姐带你回去了！”允霏轻拍着怀里的小鱼，可是小鱼没有回应她，这片刻的宁静中允霏好像意识带了什么，她没有过激的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怀里的小鱼，感受到他越来越凉的身体，这个屋子中只有她的呼吸了。

雨彻底停了。

允霏背起小鱼，在空无一人的黑纱长廊里走着，她满屋目的的走，她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找到出去的路。

来到一处偏门，果真是王宅的后门。

允霏背着他从街巷走到后山的一块平地，小鱼被她放在一旁，允霏突然发现她没有铲子，只好用手去挖坑，好在雨淋过的土地湿软，相对平常好挖许多。

允霏抱着小鱼放入土坑，给他简单地立了个碑。

“小鱼在地里就不会冷了，暖和了就可以去见爹娘了…”

天空又开始下起绵绵细雨来，允霏也没有撑伞啊，她一直凝望着那块墓碑，即使衣物头发被打湿，她心里想着“老天爷为什么要为难一个孩子…”

“郦允霏…”

郦允霏转过身的一瞬间双腿发软，欲要跪落在地前景桁冶接住了她，她仰着脸朝着快要天明的落泪天空。

“景桁冶，你说他们为什么要为难一个小孩…”像是从喉咙里挤压说出来的。

景桁冶没有回答她，他只能默默看着她那张不知是遍布着泪水还是雨水的脸，“为什么他可以这样草率地决定小鱼一家的命运…”

允霏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或许是在景桁冶背上睡着了，也可能是她在刚刚下雨那会儿景桁冶抱着睡着了…她都不记得了。

那场大雨过后她得了高热，梦中有一个阳光明媚的小男孩背对着她，等到他转过脸，允霏也未能看清他的面容，只不过她记得他朝自己笑，在那之后突然倒地，天空开始下起雨来，画面一转来到了小鱼的墓碑前。

允霏不敢在继续，她强迫着自己醒来，身上的被子被她捏出皱纹，突然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手背传来。

“允霏，你怎么了？”景桁冶握住她的手。

她缓缓睁开眼，打量着这个房间说道：“我怎么回来了，我不是在山上吗？”

景桁冶盯着她的眼睛，他突然有一些冲动，可是从小的管教不允许他做出这样出格的事，他有些出神殊不知自己已经捏红了玖霏的手，她疼得抽出手，斥责道：“景桁冶干什么啊？弄疼我了！”

她抱着手自己慢慢吹着。

景桁冶很快地伸回手，很抱歉地看着她，他说话都磕磕绊绊的，“抱…抱歉…我不该出神的。”

“出神？你什么意思啊！我和你说话呢，你在出神？”玖霏突然暴怒，一把推开他，自己则背过身去不理他。

景桁冶慌了神，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明明他自己说话都会想一想的，怎么会这般嘴笨了，连忙伸手去拉她的手，像是想让她泄愤地说道：“你打我吧，我说错了！”

允霏也是被他的话可笑到了，坐起身来好笑地看他，但看到他那般委屈，美人欲流泪的样子，自己又下不去手了。

可还是伸出手来，停留在半空中，景桁冶都已经准备好被打了，可惜在他预料中的那一巴掌没有打下来，反而被拍了下头，脸被抬起来，他缓缓睁开眼，看见允霏离他很近，认真地说着话：“景桁冶别低着头啊，你可是涂山公子呢…以后！我说话你不允许走神，记住了没有！”

景桁冶看着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小心侧脸去蹭她的手，点头示好。

“这才好嘛！”

“等等！”景桁冶突然叫住她，允霏微眯着的眼睛睁大来看他，这家伙又要干嘛？

“你，不可以拍我的头！”景桁冶抽离了她的手，很严肃地说出这句话。

允霏想笑又笑不出声，撑起身子抬起手用力地拍了下他的头，“我就是拍！”景桁冶恨铁不成钢地摇着头，他抬起眸子看她，抓住她还想再来的手。

“除了这个，什么都可以。”

他将她的手放回被中，转身退出房。

“景公子，又见面了！”王满财早就在偏厅等着他们了，郦允霏现在脑子还有些混晕，她跟着景桁冶走在后面，看到王满财没什么好脸色。

“王大人。”景桁冶对着他作揖，允霏即使再不情愿也跟着做了。

“景公子，昨夜想得如何？”王满财也不拐弯抹角，当着允霏的面直接把事说出来，好像心里已经确定景桁冶会帮他的。

允霏轻轻抬眼看景桁冶，心里还是有些不开心的，这家伙居然背着自己来见王满财！

“帮…肯定是见势入局的，只是王大人想要在下如何帮你呢？”

“王某也不拐弯抹角，过两日就是县令上任之日了，只需二位在那日为王某说几句好话就好了。”此话一出，两人都有些摸不透他了，这个王满财不要他们干什么别的事，反而让他们为他说好话，再者是他们二人在农县都没什么名气，只不过是游人罢了…

“当真？”景桁冶有些怀疑地问他，王满财点了点头，随后又慢慢地说：“我请二位住在我府上，上任之后自然可以离开。”

“王大人这是要监伺啊”允霏心想。

在王宅上的第一日，一切都相安无事，仅限于白日。

入夜的王宅，允霏出来在小池塘边散步消化，月色入水，倒映出白圆。

在这段闲雅之时，一个人靠近了她，面露凶狠，伸手想要推她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允霏一个流利地转身，擒住她的手往身后锁住。

“你这点阴谋诡计月色可全都告诉我了！”允霏靠在她耳边笑着说道。

那个女人瞪大了眼睛，她才看到池塘里的水恰好映出了她和允霏的脸，她恼羞成怒地说道：“松手！”

允霏也听她的话，一松手那女人便落入水中，成了这水中的水鬼。

“这是你说的！”允霏也没有再回头看她，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在这途中她听到仓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转过身，还没看清就被人抓住肩膀。

景桁冶握住她的肩膀，细心地瞧着她，还喘着气说道：“你没事吧？”

允霏摇头，这才使他松手，有些庆幸地笑了，他说道：“我还以为你没能逃出他们的魔爪呢！”

允霏轻推了一下他，傲娇地转过头去，“我才不会出什么事呢，主要是你你可要小心点，小心被推倒水里面！”景桁冶和煦地看着她，轻轻一笑说道“那是必然，我不如允霏厉害！”

允霏被他轻轻一夸便满足了，这才想起问他为何来找自己？

景桁冶眼下一紧，他盯着四处看了看，说道：“我在房中看到了王满财的下人要行刺，心想你会不会也遇见了，便来寻你，好在无事。”

他好像松了一口气，释然地笑了。

允霏被他这幅模样逗笑，对着他转了个圈展示自己没有一丝损失，“无事便好，快回房中歇息吧。”景桁冶在她门外一直等到灯灭了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