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锦（重生） 第24章 斥责

看见那破布包裹里的步摇，二老太爷脸色可就沉了下来，花白的胡须颤抖着，手中的楠木拐杖又往地上一顿，甚至连地面也震了一震。

“素荷！”

他厉声喝道：“如今步摇是在你的箱子里找到的，人脏并说，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可知盗窃御赐之物是死罪？我自问南家对你不薄，锦丫头更是把你当亲姐妹一样看待，你就是这样报答她的？”

素荷垂着头，没有哭，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跪坐在地上。她的额头还留着方才磕下去的血痕，仿佛一片一片的血花。

“二老太爷，奴婢真心可鉴，绝不会做如此腌臜之事，还望明查。”

她的声音并不大，带着悲愤至极的平静，平静中又有些微的颤抖：“夫人不喜锦姑娘，对奴婢早想除之而后快，那步摇也是她们藏在奴婢箱子里的。”

“奴婢对锦姑娘忠心耿耿，此心无愧于天地，奴婢……问心无愧。”

这些话字字句句痛入人心，一旁有几个看得心软的小丫鬟已悄悄红了眼眶。

可二老太爷心意已决，眉头皱得更紧，攥着拐杖的手也更紧。

在来敬国公府的前一夜，他收到了户部李松李大人的一个木匣，匣子里是根千年老参。李松躬身而笑，只称听闻他最近睡不安稳，特寻来这根千年参来为他补身子。

那李松李大人是温相的亲信，而他的这位重孙媳又是温家的族亲。昨夜李松来访，为的事……不言而喻。

“行了！”

他稳稳神，收回了思绪：“事到如今，证据确凿，你竟还敢狡辩？莫不是逼着我南家用刑？”

提到“用刑”二字，素荷浑身一抖，脸色白了几分，可仍旧垂着头不说话，任凭厅内的人如何心思百转。

“你，你这贱蹄子！”

见她这样，周佩音怒不可遏，直冲到素荷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在给谁看？二老太爷问你话你也不答，看我不叫人撕烂你的嘴！”

说着，尤不解恨，她抬腿就想踹上去，却被旁边的三老太爷拦住。周佩音指着素荷的鼻子，语气阴险狠辣：“人赃俱获，铁证如山，你个小贱人，我今日若是不治了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半晌，又悄悄补了一句：“也难堵悠悠之口！”

她推了丫鬟红棉一把，暗示叫她去找刑堂的管事，就在这时，大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下人们的惊呼。

“舒姑娘，您可不能进去啊舒姑娘，夫人还没解了您的禁足，您快回去！”

南重舒？

这小贱人怎么也来了。

周佩音暗觉不好，循着众人的眼光看去。只见南重舒一路跌跌撞撞，头发散乱，脸颊红肿，甚至身上也有被鞭打的痕迹。

南重舒虽然是周佩音亲生，却因生性胆小懦弱，极不被周佩音和南重瑶待见，平日不管怎么欺压，她都连大声说话也不敢。

可此刻，她却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从禁闭的小屋跳窗而出，再跌跌撞撞寻来大厅，甚至顾不上行礼。看见满屋子坐得都是长辈大人，未说话，眼泪先流了出来。

只是她流着泪，即便浑身颤抖，声音却也异常坚定：“二老太爷，您不能惩罚丫鬟素荷，她是被冤枉的。步摇不是她偷的，是……”

她抬头看了一眼南重瑶，又赶紧低头：“是瑶姐姐和红棉她们藏进去的。”

这话一出，整个大厅犹如银针落地一般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南重舒身上，紧接着，又在周佩音，南重瑶和红棉身上游移。

目光中有惊讶，有质疑，还有探究。

周佩音脸色骤变：“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谁让你跑出来的？你平日就受了素荷那小贱人的蛊惑，现在还敢跑到这儿来撒野，也不看看这里都有谁在，还敢胡言乱语！”

南重舒被她吓得浑身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却咬紧嘴唇，抬头直直看着周佩音，眼神里满是倔强。

“我没有胡说！前日夜里，我一路走着去寻白日掉了的耳坠，分明看见瑶姐姐和红棉在冷梅院门口说小话。然后红棉就带了几个壮实婆子，拿着一个布包的东西溜了进去……”

“我本来不敢说，母亲威胁我，说我要是敢说出去就打断我的腿，永远别想出我屋子的门！可我想了想，素荷明明是被冤枉的，是无辜的，我凭什么不说？”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显是被吓坏了，最后几句几乎细不可闻，却仍清晰的落在众人耳中。

南重瑶脸色一白，跳出来反驳：“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去过冷梅院？你自己胆小怕事，就污蔑我？我看你是想巴着你的锦姐姐，故意讨好，帮素荷脱罪，编瞎话骗人的吧！”

“我，我才没有编造……”

南重舒急得不行，泪珠顺着红肿的脸颊往下淌：“我是真的看到了，你和红棉一起，手里的东西用红绸抱着……而且母亲还要让均儿指正素荷，也是用锦姐姐和太祖母做威胁的……”

“住嘴！”

周佩音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把揪住南重舒的胳膊，力气大的似乎想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我白生了你，竟然帮着一个贱婢来污蔑你姐姐，污蔑我？我看你是真的活腻了！”

“母亲……”南重舒疼得眼泪直流，“素荷是好人，锦姐姐也是好人，我从不是因为想要巴结谁，而是事实如此啊母亲！”

二老太爷皱着眉，打量着南重舒，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想要赶快制止这场闹剧。

“重舒，休得胡言。你一个小姑娘家，夜里视物不清，看错也是有可能的。这素荷盗窃证据确凿，岂容你随意为她开罪？”

三老太爷也跟着点头：“一介女儿家，说了禁足，不好好在自己房里待着，竟跑出来扰乱视听，真是没规矩！”

族中其他长辈也纷纷点头，显然无人愿意相信一个胆小怯懦，明显被吓得胡言乱语的小姑娘。她的话，又那里比得过敬国公府当家主母周佩音的可信？

如此见状，周佩音好似得了势一般，抬手就给了南重舒一个耳光，打得她偏过了头，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我生你养你，供你吃穿，你却帮着外人来陷害我，竟连是非黑白都不分了！”

“母亲！我没有！”

南重舒捂住脸，哭的撕心裂肺，可满厅人众，却无人再肯信她。

“还敢顶嘴？”

周佩音的语气愈发凌厉，对着门口守着的家丁下令：“过来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拖下去！关到小佛堂禁闭室去，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见她！断她几日吃喝，不许任何人过去给她送食送水！”

此番令下，两个家丁立刻上前，架起南重舒的胳膊就往外拖，南重舒拼命挣扎，边哭喊，还不忘替素荷辩解。

“母亲！二老太爷，父亲……你们信我一次！素荷真的是被冤枉的啊母亲——”

“够了！”

随着南重舒的身影越来越远，二老太爷终于忍不住，猛地厉呵一声，又道：“此事证据确凿，无需再议。来人呐，将素荷拖下去，杖笞五十，然后轰出府去，若再敢狡辩，就加罚二十，再辩，再加！”

“二老太爷！”

素荷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但她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一双眼缓缓地，从周佩音到南重瑶，再到南秉谦，二老太爷……

仿佛要把这些所有欺辱她，污蔑她的人全部记在眼里，然后……做鬼也不会放过！

“二老太爷，”她道，“今日你们无凭无据，任凭周佩音母女一面之词，将我杖笞八十，你们记住，我素荷若还活着，必会还报此仇。”

“若死了……那便烦请诸位告知与锦姑娘，为我……收尸！”

那二老太爷身子一僵，拂袖转身，不敢再去看她。

几个家丁卷了袖子上前，架起素荷的胳膊就往外走，不多时，大厅外只传来木板鞭打皮肉的闷响，一声一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而此时的府外，素心一路狂奔，她知道她家锦姑娘在京郊的雍家别院，便朝着那里一路跑，连鞋子都跑丢了一只。

光着脚踩在融雪还未尽的地上，刺骨上寒意顺着脚底传来，冻得她脚趾发麻，脚底被地面的石子颗粒磨得鲜血淋漓，可她却丝毫不敢停歇。

大厅里的众人渐渐散去，周佩音拉着南重瑶和南重馨，拍了拍两姊妹的手，心里甚是满意。

“为娘的好女儿，素荷这丫头算是除了，接下来……就该轮到她南重锦了。我看她没了素荷这个左膀右臂，该怎么跟我斗！”

“是母亲的主意好。”南重瑶得意地笑着，“等我那好姐姐回来，咱们再给她一个下马威，倒要她看看，这南府到底谁当家！”

“可是母亲，那南重舒怎么办？”

南重馨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手里却暗暗摩挲着手上的那只金戒指：“舒姐姐知道那么多咱们的事，可不能让她说出来啊。”

“放心。”周佩音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敢和我作对，我不会让她好过的。关她几天，磨磨她的性子，让她知道谁才是她的天。实在不行……”

“她不是喜欢锦姐姐么，那就让她和她的锦姐姐一样，变成个残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