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焰昏迷了整整六个小时。
陆时序把他拖到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用背包垫着他的头,然后坐在旁边守着。灰烬平原的夜晚很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沈焰身上,自己缩成一团,靠着岩石,灾厄感知半开着,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没有灵能兽,没有静默兄弟会,没有任何威胁。
灰烬平原在他们面前展现出了罕见的平静,像一头吃饱了的野兽,懒洋洋地趴着,懒得动爪子。
凌晨四点左右,沈焰醒了。
他睁开眼睛,盯着灰紫色的天空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坐起来。
“睡了多久?”他问,声音沙哑。
“六个小时。”
“这么久。”沈焰揉了揉太阳穴,“头疼。”
“你的灵能透支了。反抑制环烧了,抑制环也碎了。你现在——”
陆时序低头看了一眼沈焰的手腕。抑制环的碎片早就不见了,但那些银白色的纹路还在,深深嵌在皮肤里,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
“你现在没有抑制环了。”他说。
沈焰抬起手腕看了看:“感觉还好。灵能很安静,没有失控的迹象。”
“可能是因为刚才消耗太大了。等恢复了之后——”
“等恢复了再说。”沈焰打断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我们还有路要赶。”
他走到摩托车旁边,检查了一下。幸运的是,摩托车在刚才的战斗中没有受损,只是被灰烬盖了一层。
“上车。”他跨上摩托,拍了拍后座。
陆时序犹豫了一下,然后坐上去,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沈焰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
“出发。”
摩托车在灰烬平原上飞驰。天色开始变亮——不是日出,而是那种灰白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整个平原照得像一张过曝的照片。
两个小时后,他们看见了裂隙城。
陆时序在照片上见过它,但亲眼看见的时候,他还是被震撼了。
裂隙城建在一道巨大的地裂中——那道裂缝至少有五百米深、三公里长,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刀在大地上劈了一刀。城市的建筑依附在裂缝的两侧,层层叠叠,像蜂巢一样密集。裂缝的底部有一条地下河,河水泛着淡蓝色的光,把整个峡谷照得通明。
而最壮观的,是笼罩在整个城市上空的灵能护盾。那是一个半透明的淡蓝色光罩,像一只倒扣的碗,把整个裂隙城罩在里面。光罩的表面有复杂的纹路在流动,像是活的,在呼吸。
“那是A级灵能者的手笔。”陆时序说。他的灾厄感知告诉他,那个护盾的灵能等级至少是A级巅峰,接近S级。
“三个人撑起来的?”沈焰问。
“至少三个。”陆时序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不止。护盾的灵能波动有三种不同的频率,但融合得很好,像是……像是三个人的灵能在共振。”
“共振。”沈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们沿着一条蜿蜒的山路往下走,来到了裂隙城的入口。入口是一道巨大的铁门,嵌在裂缝的岩壁上,至少有十米高。门前站着两个守卫,穿着轻便的作战服,腰间别着灵能武器。
“站住。”一个守卫举起手,“什么人?”
“从自由城来的。”陆时序说,“找姜夜。”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
“你认识姜夜大人?”
“不认识。但有人让我们来找他。”陆时序从口袋里掏出迟暮的徽章,递过去。
守卫接过徽章,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肃穆的敬意。
“这是……迟暮大人的信物?”
“你认识迟暮?”
“迟暮大人是裂隙城的恩人。十年前,如果不是他,姜夜大人已经死在墟渊手里了。”守卫把徽章递回来,语气变得恭敬,“请进。我带你们去见姜夜大人。”
铁门缓缓打开。
他们走进裂隙城。
里面的景象和外面的荒凉完全不同。街道虽然窄,但干净整洁,两边有商店、餐馆、武器铺,甚至还有一间灵能学院——不是那种把学员当实验体的学院,而是一所真正的、教人控制和使用灵能的学校。
街上的人看见他们,有的好奇,有的警惕,有的友善地点头致意。没有人露出恐惧或厌恶的表情——没有人因为他们是陌生人而躲开,也没有人因为他们的灵能系别而歧视他们。
这里和学院完全不同。
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
守卫带他们穿过几条街道,来到裂缝最深处的一栋建筑前。这栋建筑和其他建筑不同——它不是依附在岩壁上的,而是从岩壁里凿出来的,像是把整座山掏空了一部分,在里面建了一座宫殿。
“姜夜大人在里面等你们。”守卫说,“请进。”
他们走进去。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大厅很高,至少有二十米,穹顶上镶嵌着某种发光的矿石,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大厅的尽头有一个石台,石台上坐着一个人。
姜夜。
他看起来比陆时序想象的要年轻。四十岁左右,面容冷峻,短发,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长袍。他的眼睛是深蓝色的,像深海,看人的时候有一种穿透力,像是能看穿你所有的秘密。
A级裁决系灵能者。
陆时序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灵能波动——不是外放的,而是内敛的,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你看不见刀刃,但你知道它在那里,锋利得能切开一切。
“迟暮的信物。”姜夜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拿出来。”
陆时序把徽章递过去。姜夜接过来,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他还活着?”他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活着。”
“那就好。”姜夜把徽章收起来,抬起头看着他们,“你们是谁?为什么来找我?”
陆时序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把一切都说了。
墟渊的“创世纪”计划。学院的共振实验。被抽走意识的灵能者。神骸之器。那双金色的眼睛。陈渡。沈焰的弟弟。灰烬平原上的静默兄弟会。
他说了整整一个小时。没有遗漏任何细节,也没有添加任何修饰。
姜夜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地下河的水声。
“你说的事情,”姜夜终于开口了,“我早就知道一部分。”
陆时序的心跳加速了。
“墟渊的‘创世纪’计划,不是秘密。我们万相会的情报网在三年前就截获了相关信息。但——”
他站起来,从石台上走下来,走到他们面前。
“但我不知道他们已经进展到了这个程度。神骸之器……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那墟渊距离他们的目标只有一步之遥了。”
“S级。”陆时序说,“他们只差一个灾厄系的灵能者。”
“你。”姜夜看着他,“他们需要你。”
“是的。”
姜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墙边,拉开一块布帘,露出后面的一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整个世界——圣秩局控制的区域、墟渊的据点、静默兄弟会的活动范围,以及万相会的地盘。
“你们知道,为什么墟渊要制造S级灵能者吗?”姜夜问。
“为了控制世界。”沈焰说。
“不。控制世界,他们不需要S级。他们现在的力量已经足以做到这一点。”姜夜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圣秩局已经被墟渊渗透了。静默兄弟会虽然强大,但他们没有足够的资源来发动全面战争。万相会是唯一能和他们抗衡的力量,但我们只能防守,无法进攻。”
“那他们为什么还需要S级?”
姜夜转过身来,看着他们。
“因为神灾。”
陆时序愣住了。
“神灾?”沈焰皱眉,“神灾不是自然现象吗?”
“不是。”姜夜的声音变得沉重,“神灾不是自然现象。它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它是某个东西在苏醒的征兆。”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十二旧神,”姜夜继续说,“你们在灵能理论课上学过。他们沉睡在地球的某个地方,神性向外辐射,产生了灵能。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旧神不是在沉睡呢?”
“那他们在干什么?”陆时序问。
“他们在等待。”姜夜的目光变得深邃,“等待一个合适的容器。一个能够承载他们全部神性的、完整的人类灵魂。”
“S级灵能者。”陆时序说。
“对。S级灵能者不是力量的巅峰——它是神降的祭坛。当一个灵能者突破到S级的时候,他的灵魂就不再属于他自己了。它会成为一个通道,一个让旧神重新降临人间的通道。”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墟渊不知道这件事。”姜夜说,“他们以为自己在制造武器。但实际上,他们在制造——末日。如果他们真的制造出了一个S级灵能者,旧神就会通过那个人的身体降临。那时候,不是战争,不是征服——而是毁灭。旧神不需要人类,不需要世界,他们只需要——回归。而回归的方式,就是把现有的一切都抹去,重新开始。”
“像格式化的硬盘。”沈焰说。
“对。像格式化的硬盘。”
陆时序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双金色的眼睛。想起它在看着他时的那种感觉——不是审视,不是评估,而是一种……
期待。
像是在说:快一点。快一点成长。快一点变成S级。我在等你。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他睁开眼睛,看着姜夜。
姜夜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有两个选择。”他说,“第一个,留在这里。裂隙城很安全,我们的护盾可以挡住任何攻击。墟渊找不到你,神骸之器就无法完成。他们永远造不出S级。”
“第二个呢?”
“第二个——”姜夜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你主动去找他们。”
陆时序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在说什么?”沈焰的声音冷了下来,“让他去送死?”
“不是送死。”姜夜摇头,“是钓鱼。你是神骸之器需要的最后一把钥匙。只要你还在外面,墟渊就会追你。他们所有的资源、所有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你的身上。”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有机会端掉他们的老巢。”
姜夜转身走到地图前,指着一个位置——那是一座城市的废墟,标注着“旧城·原墟渊总部”。
“墟渊的总部在这里。旧城的废墟下面,有一个巨大的地下设施。那里是‘创世纪’计划的核心。神骸之器也在那里。如果你们能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我们万相会的主力就可以突袭总部,毁掉神骸之器,解放那些被关押的灵能者。”
“引开注意力。”沈焰重复了一遍,“怎么引开?”
“你——”姜夜指着沈焰,“带着他,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墟渊的势力范围内。让他们知道,灾厄系的灵能者在这里。他们就会倾巢而出,来抓你们。”
“然后你们去端他们的老巢。”
“对。”
“那我们呢?”沈焰的声音变得危险,“我们被包围了怎么办?”
姜夜沉默了一下。
“我会派一支精锐小队接应你们。但——”他顿了顿,“我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
“那就不行。”沈焰说,“换个方案。”
“没有别的方案。”姜夜的声音也变得硬了,“沈焰,你听我说。墟渊的‘创世纪’计划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就算陆时序不主动送上门,他们也会找到他。抑制环碎了,他的灵能波动现在已经可以被远程探测到。他藏不了多久。”
沈焰的手握紧了拳头。
“而且,”姜夜继续说,“你不想救你弟弟吗?”
沈焰的动作停住了。
“陈渡把他关在总部的第三层。那个地方,只有我们万相会的主力才能打进去。你一个人,进不去的。”
沈焰沉默了。
很久。
“沈焰。”陆时序开口了。
沈焰转过头来看着他。
“我去。”陆时序说。
“你——”
“姜夜说得对。他们迟早会找到我。与其躲躲藏藏,不如主动出击。而且——”
他走到沈焰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弟弟在等你去救他。你已经忘了他一次了。不要再让他等第二次。”
沈焰看着他,眼眶红了。
“陆时序,如果你——”
“我不会死。”陆时序说,“你说过的,你不会死。我也不会。因为——”
他伸出手,握住了沈焰的手。
“因为你说过,不管死多少次,忘多少次,你都会找到我。那我也一样。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找到你。”
沈焰握紧了他的手。
“好。”他说。
一个字。但那个字里装着一千句话、一万种情绪、一整个世界。
姜夜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向大厅的深处。
“跟我来。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他们跟着姜夜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姜夜把手掌按在门上的感应器上,灵能注入,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武器库。
不是普通的武器——是灵能武器。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刀、剑、枪、盾,每一件都散发着不同频率的灵能波动。最里面有一个玻璃展柜,柜子里放着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对护腕。银白色的金属,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和迟暮给他们的反抑制环很像,但复杂得多。
“灵能共振增幅器。”姜夜说,“戴上它,你们两个的灵能共振会被放大三倍。三倍的输出,三倍的速度,三倍的反应。”
三倍。
陆时序和沈焰对视了一眼。
第二样是一把刀。比沈焰现在用的那把更长、更窄,刀身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延伸到刀柄。
“炎牙。A级灵能武器。用神骸碎片锻造的,可以和**系的灵能产生共鸣。你用它,输出至少翻一倍。”
沈焰拿起炎牙,握在手里。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立刻亮了起来,像是在回应他的灵能。
“好东西。”他说。
姜夜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金属圆球,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路。
“这是什么?”陆时序问。
“神骸屏蔽器。戴上它,你的灵能波动会被完全屏蔽。任何探测手段都找不到你。但只能用一次,持续二十四小时。”
“用来做什么?”
“用来——”姜夜把圆球塞到陆时序手里,“用来在关键时刻消失。如果情况不对,激活它,然后跑。跑到安全的地方,等我们来找你。”
陆时序把圆球收好。
“三天后,”姜夜说,“万相会的主力会从裂隙城出发,绕道东线,直插墟渊总部。你们的任务是——”
他在墙上展开一张地图,指着两个位置。
“你们从这里出发,往西走,经过圣秩局的管辖区域,然后转向北,进入墟渊的势力范围。你们的路线要足够长、足够显眼,让墟渊的情报网捕捉到你们的行踪。当他们开始追捕你们的时候——”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一片标注着“旧城废墟”的区域。
“你们把他们引到这里。我们的接应小队会在这里等你们。然后——”
“然后你们炸掉他们的总部。”沈焰说。
“对。”姜夜的目光变得锐利,“然后,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墟渊了。”
陆时序看着地图。
从裂隙城到旧城废墟,直线距离大约五百公里。但他们的路线要绕一个大圈,总路程至少一千五百公里。穿过圣秩局的管辖区域,穿过灰烬平原的边缘,穿过墟渊的警戒线。
三天。
他们要在三天之内走完这一千五百公里,同时还要躲避墟渊的追捕。
“车呢?”沈焰问,“我们的摩托车快没油了。”
“给你们换一辆。”姜夜说,“灵能驱动的装甲车,速度快,防护强,能扛住B级灵能者的攻击。”
“武器呢?”
“车上有一批。够你们用的。”
“补给?”
“够三天。”
沈焰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姜夜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卡片,递给他们,“这是万相会的灵能身份卡。在墟渊的地盘上,这张卡没用。但在圣秩局的区域里,它可以帮你们通过检查站。”
陆时序接过卡片,看了一眼。上面没有照片,只有一个编号和一行字:万相会·外勤人员。
“从现在开始,”姜夜说,“你们不再是学院的学员。你们是万相会的外勤特工。你们的任务是——把墟渊的军队引出来,让我们有机会端掉他们的老巢。”
他把手伸出来。
陆时序把手覆上去。沈焰把手覆在最上面。
三只手叠在一起。
“活着回来。”姜夜说。
“一定。”
三个小时后,他们出发了。
装甲车比迟暮的那辆越野车大了一倍,车身是深灰色的,表面有一层粗糙的涂层,可以吸收灵能探测波。车顶装了一挺灵能机枪,后备箱里塞满了弹药、补给和医疗包。
沈焰开车。陆时序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地图。
“路线记住了?”沈焰问。
“记住了。先往西,经过三个圣秩局的检查站,然后往北,穿过灰烬平原的边缘,最后转向东,进入旧城废墟。全程大约一千六百公里。”
“三天。”
“三天。”
沈焰踩下油门。装甲车轰鸣着驶出了裂隙城的铁门,驶入了外面的荒野。
陆时序从后视镜里看着裂隙城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后面。
前方是未知的、危险的、充满战斗的路。
但这一次,他们不是逃命。
他们是去钓鱼。
钓一条名叫墟渊的大鱼。
“沈焰。”陆时序说。
“嗯。”
“到了旧城废墟之后,我们去救你弟弟。”
沈焰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些。
“你怎么知道他还活着?”
“因为陈渡不会销毁他。他是完美的实验材料。你的弟弟——**系的灵能者,和灾厄系的共振潜力最高——他会一直被保存着,等着被使用。”
“等着被用来制造S级。”
“对。所以只要神骸之器还在,你弟弟就还在。意识可能被抽走了,但身体还在。灵魂还在某个地方。”
沈焰沉默了很久。
“如果他的意识被抽走了,”他的声音很低,“还能放回去吗?”
陆时序沉默了一下。
“姜夜说,万相会有一个灵能者,能力是‘意识回响’。可以把被抽走的意识重新注入身体。但需要神骸之器的核心作为媒介。”
“神骸之器的核心——”
“就是你弟弟的身体。”陆时序说,“陈渡把你弟弟的身体当成了神骸之器的核心。十二个灵能者的灵能都注入了他的体内。他的身体是容器,也是钥匙。”
沈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指节发白。
“所以,要救他——”
“要先毁掉神骸之器。把那些灵能从他体内抽出来。然后,再把他的意识放回去。”
“如果抽不出来呢?”
陆时序没有回答。
沈焰也没有追问。
他们都知道答案。
如果抽不出来,沈焰的弟弟就会永远是神骸之器的一部分。一个没有意识、没有灵魂、只有灵能的空壳。一个被人造的神明。
“抽得出来。”陆时序说。
沈焰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你这么确定?”
“因为你是他哥哥。他叫你‘哥哥’。他不会让自己的身体变成武器。他一定在等你。等你去救他。”
沈焰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红了。
他猛踩油门,装甲车在荒野上飞驰,扬起漫天的灰尘。
前方是圣秩局的检查站。
前方是墟渊的势力范围。
前方是旧城废墟。
前方是——战场。
“陆时序。”
“嗯。”
“到了旧城之后,如果我失控了——”
“你不会失控。”
“如果呢?”
“那我就把你拉回来。”陆时序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平静而坚定,“不管你烧掉多少记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把你拉回来。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
沈焰笑了。
笑容很轻,很淡,但在灰蒙蒙的光线中,它像是——火焰。
不大,但不会灭。
装甲车消失在了荒野的尽头。
身后是裂隙城的灯光,前方是无尽的战斗。
但他们有彼此。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