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余烬微光 >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离别的练习

余烬微光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离别的练习

作者:鹤鹿鸣归山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1-10 01:02:50 来源:文学城

八月二十日,日历上的数字开始有了倒计时的意味。

夏天进入了最闷热的阶段,空气湿漉漉的,像一块浸满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早晨醒来时,身上总有一层薄汗,粘腻地贴在皮肤上,风扇吹出的风也是温热的,起不到多少凉爽的作用,只是让空气流动起来,像在搅动一锅温吞的汤。

祝余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没有任何图案,只在右下角用银色签字笔写了两个字:“约定”。这是她和顾征一起买的,一模一样的两个本子,他的那本是黑色的。

笔记本的第一页,她用尺子画了一张表格。表格分为三栏:通讯计划、见面计划、信任规则。字迹工整,笔画清晰,像在做一份严肃的工作报告。但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颤抖,暴露了这平静表面下的紧张。

距离大学开学还有十天。距离他们开始异地恋,还有十天。

这个认知像一块越来越重的石头,压在心口。白天还好,有事情做——收拾行李,采购用品,和父母聊天,和同学聚会。但到了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那种空落落的恐慌就会漫上来,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淹没呼吸。

她想起林小雨的话:“异地恋啊,我表姐和她男朋友就是,大一还好,大二就分了。说是一个人在城市里生病,另一个只能隔着屏幕说‘多喝热水’,太苦了。”

也想起陈涛说的:“你们感情好,但距离真的是问题。尤其大学,新环境,新人,诱惑多,变化快。”

她知道这些提醒都是善意的,也知道他们说的都是事实。但她也知道,她和顾征,和别人不一样。他们一起经历过艺考的崩溃,高考的压力,家庭的阻力,那么多难关都过来了,距离算什么?

可是……真的不算什么吗?

她看着笔记本上“通讯计划”那栏,咬住笔杆,思考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征发来的信息:“我开始写我们的计划了。你那边怎么样?”

祝余拍了一张笔记本的照片发过去:“在写。通讯计划你有什么想法?”

几乎是立刻,顾征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祝余接起。

“我觉得,”顾征的声音很认真,像在讨论什么学术问题,“我们得有个固定的视频通话时间。不是随机的,是固定的,这样会有期待感。”

“嗯,我也这么想。每天什么时候比较好?”

“晚上九点到十点。”顾征说,“这个时间你应该下课了,我也应该没事。每天一个小时,雷打不动。”

“好。”祝余在笔记本上写下:“每晚21:00-22:00视频通话”。

“还有,”顾征继续说,“写信的传统要保持。虽然可以天天视频,但手写信不一样。我觉得……每月一封,怎么样?”

每月一封。祝余想起那十二封信的夏天,想起每个月的第一天拆信时的期待和温暖。那些信陪她走过了最难的集训时光,现在,它们要继续陪她走过大学四年。

“好。”她又写下:“每月一号寄出手写信”。

“还有……”顾征顿了顿,声音有些犹豫,“我想设一个暗号。如果我想你了,但又不方便打电话,我就给你打电话,响三声就挂断。你看见未接来电,就知道我想你了。”

这个提议有些幼稚,但祝余的心软了一下。她想象着未来的某个时刻,顾征在陌生的城市,在忙碌的间隙,突然想起她,于是拨通电话,响三声,挂断。而她看着那个未接来电,知道千里之外,有个人在想她。

“好。”她写下,“响三声挂断=我想你”。

通讯计划就这么定了。简单,但足够清晰。

接下来是见面计划。这个更实际,也更让人头疼。

顾征打开电脑,两人开视频会议。屏幕上,顾征的脸有些模糊,但眼神很专注。他分享屏幕,打开了高铁时刻表查询网站。

“从江城到临州,高铁一天有十六趟。”他说,“最快的是一小时十五分钟,最慢的一小时四十分钟。票价二等座是126元,学生票打七五折,94.5元,四舍五入95元。”

祝余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快速计算:“如果我们每两周见一次,一个月就是两趟,来回四趟。你一趟95,我……我不用,都是你过来。”

“不对。”顾征打断她,“你也应该来江城。我的学校你还没看过,我也想带你逛逛。”

“可是……”祝余犹豫,“见面成本会更高。路费,住宿,吃饭……一个月如果见两次,光路费就要四百多。”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顾征说,“我当家教挣的钱还有剩,而且我爸给我的生活费也够。”

“不行。”祝余坚持,“我们说好的,要平等。不能总让你花钱。”

视频里,顾征叹了口气:“祝余,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我想见你,所以我去找你,或者你来,这很正常。而且我的经济条件比你好,多出一点没关系。”

“有关系。”祝余看着屏幕里的他,很认真,“顾征,我知道你不在乎钱,但我在乎。我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因为经济差距,变得不平等。我不想有一天,你觉得你付出了更多,而我……欠你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很重。视频那头,顾征沉默了。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像在思考,也像在挣扎。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平摊。”祝余说,“见面成本——路费,住宿,餐饮——我们一人一半。这样公平。”

“但路费……”顾征还想争辩。

“路费也一人一半。”祝余打断他,“你来找我,我出一半路费;我去找你,你出一半。或者……我们轮流负责全部路费,这次你出,下次我出。”

这个方案更复杂,但更公平。顾征看着屏幕里祝余坚定的眼神,知道她不会让步。他了解她——看起来温和,但骨子里有一种不妥协的倔强。在钱的问题上,她尤其敏感,尤其坚持。

“好吧。”他最终妥协,“但住宿和吃饭,我出。”

“不行,住宿和吃饭也要平摊。”

“祝余……”

“顾征,”祝余的声音软下来,但依然坚定,“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请你尊重我的坚持,好吗?这不是矫情,这是……这是我的底线。”

视频里,顾征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无奈,也有欣赏:“你总是知道该怎么说服我。”

“因为我说的是对的。”祝余也笑了。

最后他们达成妥协:路费平摊,住宿顾征出,餐饮祝余出。虽然不是完全平等,但双方都做了让步,找到了平衡点。

“还有,”顾征补充,“我们要研究透高铁时刻表。周五最晚一班是晚上七点,到临州八点十五。周日最晚一班是晚上八点,到江城九点十五。这样我们可以多待一会儿。”

“好。”祝余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些时间。精确到分钟,像在制定作战计划。

信任规则是最难的部分。因为信任不是靠规则建立的,但规则可以帮助维护信任。

“我觉得,”祝余先开口,“我们应该坦诚所有异性朋友。不是要汇报,但如果有走得比较近的,应该告诉对方。”

“同意。”顾征点头,“还有,不能冷战。有问题当天解决,不能过夜。”

“这个很重要。”祝余写下,“矛盾不过夜”。

他们一条一条地讨论,像两个严谨的律师在拟定合同。不隐瞒重要事情,尊重彼此的私人空间,但也要保持分享的习惯。每季度一次“关系评估”——坐下来,坦诚地说出这段时间的不满和期待,调整相处模式。

“会不会太正式了?”祝余写完这条,有些犹豫,“像在开会。”

“正式一点好。”顾征说,“感情也需要经营,需要定期维护。就像车要保养,房子要打扫一样。”

这个比喻让祝余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实际了?”

“跟你学的。”顾征也笑,“你不是最讲实际吗?”

计划制定完了。厚厚几页纸,密密麻麻的字,涵盖了从通讯到见面到信任的方方面面。看起来无懈可击,像一份完美的异地恋指南。

但祝余知道,计划和现实之间,隔着一条叫“未知”的河。他们现在站在河的这边,制定了过河的计划,但真正踏入水中时,会遇到什么暗流、什么漩涡、什么阻碍,谁也不知道。

“祝余,”视频里,顾征忽然说,“我们做个练习吧。”

“什么练习?”

“离别的练习。”顾征看着摄像头,眼神认真,“从明天开始,我们分开一周。不见面,不视频,只发信息。练习一下……没有彼此的生活。”

祝余的心脏轻轻抽了一下。这个提议很残酷,但也很必要。就像士兵上战场前要演习,病人做手术前要禁食,他们也需要提前体验一下异地恋的感觉。

“好。”她点头,“一周。”

从八月二十一日起,练习开始。

第一天,祝余起得很早。按照计划,她应该去图书馆看书,为大学课程做准备。但坐在书桌前,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给顾征发信息,说“早安”,说“今天天气不错”,说“图书馆人好多”。然后她想起规则——只能发信息,不能打电话,不能视频。

她放下手机,翻开书。但眼睛看着字,脑子里想的却是:顾征在做什么?他起床了吗?吃早饭了吗?今天有什么计划?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征的信息:“早安。我去家教了。今天要教三个学生。”

很简短,像工作汇报。祝余回:“早安。我去图书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平时他们会接着聊——学生难不难教?图书馆热不热?中午吃什么?但今天,这些琐碎的对话都被规则禁止了。他们要练习“独立生活”,练习“不过度依赖”。

中午,祝余一个人去食堂吃饭。她点了碗面条,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周围都是三三两两的学生,有说有笑,分享食物,讨论题目。她低头吃面,忽然觉得面条很淡,没什么味道。

她想起和顾征一起吃饭的样子。他们总是交换食物——你尝尝我的,我尝尝你的。顾征会把她不爱吃的挑走,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她会把葱花挑出来,因为顾征不吃葱。

现在,她一个人面对一碗面,没有人可以分享,也没有人可以挑剔。

手机又震动了。是顾征:“刚下课,在便利店买饭团。你呢?”

“在吃面。”

“什么面?”

“牛肉面。”

“好吃吗?”

“还行。”

对话又断了。祝余看着那几句干巴巴的交流,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原来没有视频,没有语音,只有文字,会这么冷,这么远。

下午,她去画室打工。教孩子们画画时,心情好了些。但休息间隙,她又忍不住看手机——顾征没有再发信息。他在做什么?教下一个学生?还是回家休息了?

她想打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想问问“你累不累”。但她忍住了。这是练习,要严格执行。

晚上九点,原本是他们视频通话的时间。但现在,规则禁止视频。祝余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看着那个灰色的QQ头像,心里空落落的。她打开笔记本,想写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震动。顾征:“在干嘛?”

“发呆。你呢?”

“也是。”

然后又是沉默。祝余盯着手机屏幕,等着下一句话,但再也没有了。她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强迫自己看书。

就这样过了三天。祝余发现,她比自己想象中更依赖顾征。不只是在情感上,也在生活的细节里——吃到好吃的想分享给他,看到有趣的想告诉他,遇到问题想问他意见。而顾征也差不多,他发的信息虽然简短,但频率很高,几乎每小时都会有一条,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第四天晚上,祝余实在忍不住了,给顾征发了条长信息:“今天画室来了个新孩子,特别调皮,把颜料弄得满地都是。周老师生气了,我哄了好久才哄好。后来那孩子画了一幅画送我,画的是我和他,手牵着手,头上还有彩虹。我看着那幅画,突然就哭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因为我想你了。想告诉你这件事,想让你看看那幅画,想听你说‘我们家祝余真棒’。”

发送后,她有些后悔。这违反了“不过度依赖”的原则。但她不想撤回。

几分钟后,顾征回:“我也想你了。今天教一个学生物理,他总是不开窍,我讲了三遍他还是不懂。我当时就想,如果是你,一定会用更简单的方法讲。你总是能找到问题的关键。”

然后又一条:“那幅画,等见面时给我看。我们家祝余当然是最棒的。”

看着这些文字,祝余的眼泪掉了下来。原来思念是这样的——不是轰轰烈烈的痛苦,而是细水长流的、无孔不入的侵蚀。它藏在每一个日常的瞬间里,藏在每一次想分享却无人可说的空白里。

一周的练习终于结束了。周六下午,他们约在温室见面。

祝余提前到了。她推开温室的门,熟悉的植物气息扑面而来。一切都没变——绿萝垂下的藤蔓,茉莉花半开的花苞,那张旧实验桌上的划痕。但感觉变了。一周不见,这个曾经充满温暖回忆的地方,竟然显得有些陌生,有些……空旷。

她坐在长椅上,等着。心跳得很快,像第一次约会时那样紧张。

然后门开了,顾征走了进来。

他也瘦了。下巴更尖了,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看见她,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说话。然后顾征张开手臂,祝余扑进他怀里。

这个拥抱很用力,很紧,紧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紧到肋骨都发疼。但谁也不想松开。祝余把脸埋在他胸前,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夏天的汗味。她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想你了。”顾征在她耳边说,声音有些哽咽。

“我也是。”祝余的声音闷闷的。

他们就这样抱着,抱了很久。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窗外的蝉还在鸣叫,但此刻听起来不再烦躁,反而像一首久别重逢的赞歌。

“练习结束了。”顾征松开她,但手还握着她的手,“结论是:我离不开你。一秒都离不开。”

祝余笑了,眼泪还在流:“我也是。”

“那我们的计划……”顾征看着她,“要调整吗?增加见面频率?还是……”

“不。”祝余摇头,“计划很好。就是因为知道会这么想,所以才需要计划。有了计划,我们才有盼头,才有坚持下去的力量。”

顾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你说得对。”

他们坐在长椅上,分享这一周的经历。顾征说他教的学生有多难缠,说他爸爸又让他去参加什么商业活动,说他妈妈给他准备了一箱子的生活用品。祝余说画室的孩子,说父母帮她收拾行李时的唠叨,说她偷偷哭了多少次。

说着说着,两人都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原来离别不是一瞬间的事,而是一个漫长的、从现在就开始了的过程。每一个不能见面的日子,每一个只能发信息的时刻,每一次想分享却要忍住的冲动,都是离别的一部分。

而他们要做的,不是逃避这种离别,而是学会在离别中相爱,在距离中靠近。

八月二十八日,离开学还有两天。

祝余的母亲开始帮她收拾行李。小小的房间里堆满了东西——衣服,书,画具,生活用品。母亲一件一件地叠,一件一件地装,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这件毛衣带着,临州冬天冷。”母亲把一件红色的毛衣放进箱子。

“这个保温杯是新的,上课带着喝水。”

“药箱在这里,感冒药、肠胃药、创可贴都有。不舒服要记得吃药,别硬撑。”

“还有这个……”母亲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行李箱的夹层,“别太省,身体要紧。该吃吃,该喝喝。”

祝余看见了,那是厚厚一叠钱。她拿出来,想还回去:“妈,不用,我有钱。”

“拿着。”母亲按住她的手,“穷家富路。你一个人在外面,身上要多带点钱,万一有什么事……爸爸妈妈不在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

祝余的鼻子酸了。她点点头,把钱收好:“谢谢妈。”

“谢什么。”母亲摸摸她的头,“你长大了,要飞走了。妈舍不得,但也高兴。”

另一边,顾征家也在进行类似的场景。

顾征的父亲递给他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五万,是你这个学期的生活费。该花就花,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小气。”

顾征看着那张卡,没有接:“爸,我当家教挣的钱还有两万多,够用了。而且你不是给我生活费了吗?一个月三千,够了。”

“那不一样。”父亲坚持,“这是额外的。大学里交际应酬多,和同学吃饭,参加活动,都要花钱。别省着。”

“我真的不需要。”顾征把卡推回去,“我想靠自己的能力生活。而且……我不想让祝余觉得,我是在用钱维持我们的关系。”

父亲看着他,眼神复杂。过了很久,他才收回卡:“随你吧。但记住,没钱了就跟家里说,别硬撑。”

“知道了,爸。”

母亲在旁边收拾生活用品,已经装了整整两大箱。顾征看着那些崭新的、连标签都没拆的东西,哭笑不得:“妈,我真的用不了这么多。”

“用得着。”母亲很坚持,“这个电动牙刷,对牙齿好。这个枕头,保护颈椎。这个加湿器,你们宿舍干燥……”

“妈,”顾征握住母亲的手,“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要学着独立了。这些东西,我如果需要,自己会买。而且宿舍空间有限,放不下这么多。”

母亲的眼眶红了:“你这一走,家里就空了。”

顾征的心揪了一下。他抱住母亲:“妈,我会经常回来的。高铁就一小时,周末都可以回来。”

“真的?”

“真的。”顾征点头,“我保证。”

八月三十日,离开学还有一天。

祝余和顾征约好,把城市里所有有回忆的地方走一遍。

他们先去图书馆。那个曾经一起自习的地方,还是老样子——高大的书架,安静的氛围,阳光透过高窗洒在木地板上,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他们坐在曾经坐过的位置,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这个地方留在记忆里的气息。

然后是天文台。顾征用钥匙打开门,两人爬上楼梯,走进观测室。圆顶关闭着,望远镜静默地立在中央。顾征抚摸着望远镜的镜筒,轻声说:“这里是我们开始的地方。”

“也是我们定下约定的地方。”祝余说。

他们想起那个高考前夜,想起那瓶梅子酒,想起那个生涩的吻,想起那对银戒和那句“你是我的未知星系”。

接着是温室。植物们长得很好,绿萝的藤蔓更长了,几乎垂到地上。茉莉花开了,小小的白色花朵,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墙上的星星贴纸还在,密密麻麻,贴满了整面墙。祝余看着那些星星,想起每一个在这里度过的午后,想起那些讲题的声音,那些沉默的陪伴,那些温柔的对视。

“我会想这里的。”她说。

“我也会。”顾征握住她的手。

他们去了那条巷弄——第一次遇见的地方。巷子还是那么窄,墙上的涂鸦还在,只是更斑驳了。他们并肩走着,像第一次那样,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心里知道,这一次和那一次,已经隔了千山万水。

最后,他们去了那家馄饨店。小小的店面,油腻的桌子,熟悉的热气。老板娘看见他们,笑了:“哟,小两口来啦?要上大学了吧?”

“嗯,明天就走。”顾征说。

“真好。”老板娘一边煮馄饨一边说,“以后常回来,阿姨给你们多加馄饨。”

两碗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撒着葱花和虾皮。祝余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还是那个味道——皮薄馅大,汤鲜味美。但吃着吃着,她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掉进碗里,和馄饨汤混在一起。

“怎么了?”顾征紧张地问。

“没什么。”祝余摇头,擦掉眼泪,“就是……突然觉得,这一切都要结束了。这个夏天,这个城市,这些熟悉的地方,这些熟悉的人……都要结束了。”

顾征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我知道。”祝余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可是……可是我会想家的。想爸爸妈妈,想这里的一切。”

顾征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摩挲。他知道,这种离愁别绪,不是安慰就能平复的。它需要时间,需要经历,需要在新的地方建立新的归属感,才能慢慢淡去。

吃完馄饨,他们走出小店。夕阳正好,把整个街道染成温暖的金色。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身后交叠在一起,像两个舍不得分开的人。

顾征说:“我们会回来的。”

祝余点头,但心里有个声音说:回来时,我们就不一样了。

是的,他们会回来。但回来时,他们就不再是高中生,不再是需要父母照顾的孩子,不再是只有彼此的小世界里的两个人。他们会带着大学的经历,带着新认识的朋友,带着成长的变化,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

而这个地方,也会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悄悄地改变。巷子可能会被拆迁,馄饨店可能会关门,图书馆可能会装修,温室可能会被拆除。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城市不会为任何人凝固。

但有些东西不会变。比如爱。比如约定。比如那些刻在记忆里的、闪着光的瞬间。

顾征送祝余回家。到了楼下,他们没有马上分开,而是站着,看着彼此。

“明天我去车站送你。”顾征说。

“嗯。”

“到了给我发信息。”

“好。”

“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简单的对话,重复的叮嘱。但每一句都藏着不舍,藏着担忧,藏着“我不知道没有你我会怎么样”的恐惧。

最后,顾征低下头,吻了祝余。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祝余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唇,他的温度,他的气息。她想把这个吻刻进记忆里,带着它去陌生的城市,在每一个想他的夜晚,拿出来重温。

分开时,两人的眼睛都红了。

“我爱你。”顾征说。

“我也爱你。”祝余说。

然后她转身,走进单元门。没有回头,因为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楼梯很暗,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她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却迟迟没有插进锁孔。只是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电视的声音,听着父母说话的声音,听着这个家的、熟悉的一切声音。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回来啦?”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晚饭做好了,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嗯。”祝余点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来了。”

明天,她就要离开这个家了。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离开这些爱她的人,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而顾征,会在另一个城市,开始他的新生活。

他们之间,隔着一小时十五分钟的高铁,隔着三百公里的距离,隔着未知的未来。

但他们会努力。努力遵守那些计划,努力维护那份信任,努力在距离中靠近,努力在变化中不变。

因为爱。

因为约定。

因为他们是祝余和顾征。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