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并没有开灯,沈烬燃指节轻叩桌面,神色晦暗不明,险些维持不住温良的样子。
这组神经毒素,果然是沈家的东西。居然还有人能在那人手上活下来,真是个奇迹。
“叮咚——”手机提示音。
沈烬燃手指动了动,勾过手机,靠着桌子。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其脸上,有种厉鬼索命的意味。收到的消息,让他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药人,出人头地了呢。改了名字,就能万事大吉了吗?你做梦!想知道真相?想研制解药?那就让我看到你的价值。乖孩子。”
沈烬燃看着那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三秒。然后笑了,把号码拖进黑名单。手机震了一下,又一下,他关掉声音。
当年的事,他虽不甚清楚,但他永远记得,那些人,用他的身体,换取后路的样子。所以……他纵了一把火,让那些人,从世上彻底消失。只可惜,还是有漏网之鱼。
“叮咚——”
“拉黑?脾气见长。见见这个呢?”
这条消息后,附着一张阅后即焚的照片。
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沈烬燃只犹豫了一瞬,可惜……目光触及到画面时,大脑还是有一刻的空白,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在那个夜晚,那栋屋子的地下室里,传出一声又一声一直到极致而溢出的痛呼声,□□撞击或被什么撞击的声响,此起彼伏。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无人知晓,也无从知晓。
“小姐。”序言恭敬站在不远处,身后是方既白。
何栖迟淡淡道:“坐。”并不意外,“序言,去跟灵枢知会一声,我回来了。”
“是。”序言应声,退了出去,把空间交给两位。
方既白没有依言落座,而是面对飘窗,站在何栖迟身侧,“迟崽,对不起。”
何栖迟皱眉,目光从电脑转移到方既白这个人身上,神色不明,她一向不喜欢重复第二次。但对这个人,她总多一份无力。他们四人,一同长大。何栖迟当然不会将方既白这份歉意,加在自己身上。她从小就知道,方既白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虽然长大后,收敛了很多,但内里依旧是疯子。毕竟,是十四岁就敢纵火**的人。
“方既白,听不懂人话,就滚。”何栖迟目光冷了下来,直视着方既白,没有丝毫情感,只有对合作对象的审视。
方既白对这种眼神太熟悉了。出国前夕,他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双眼睛。连日的焦躁,也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抚平了,深吸了口气才继续道,“我,是不是……真如他所言?”
何栖迟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怎么?又想**?还是想杀了方景天?对。如你所愿,我知道他在哪,需要我送你吗?”声线异常冷静,没有丝毫怒意波动。
“序言。”
“迟崽。”
两人同时出声,视线相撞,却一时无言。
正常人没办法和疯子交流,但疯子和疯子可以。
何栖迟目光落在无声殿发来的档案上,指尖轻扣桌面。其中一个地名,引起了她的注意。遥远的记忆闪回,那个四处游荡却游刃有余的乞儿,与照片上的脸缓缓重合。饶是何栖迟,也忍不住感叹世事无常。
随手散下的一步闲棋,如今……也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了。
“小姐,轩辕小姐到了。”序言语气恭敬,隐隐有些担忧,“另外,姚老邀您一叙。”
何栖迟手指微顿,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开始想念国外的日子,跟聪明人绕弯子,总是格外耗神,“明日,你去一趟姚家,以我的名义。让她进来。”
序言没有多问,转身便去请人。
“啪。”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被拍倒。
何栖迟抬眸,目光落在轩辕灵枢那带着愤怒的脸上,拢了拢身上的毯子,向后一靠。
轩辕灵枢看她这幅不以为然的样子,火气是蹭蹭往上涨,强忍着怒意开口:“何栖迟,我是你的主治医师。”
何栖迟点头。之后就只是看着她,再无更多动作。
“……”轩辕灵枢很是无力,就算她能力再强,做的再多,病人不愿意配合,她又能怎么办?
两人相视良久,还是轩辕灵枢最先败下阵来,“何栖迟,谦哥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的。我说过,我能救你!我能让你再站起来!但前提是你要配合我!何栖迟,你到底有没有听我的话!”一番话下来。轩辕灵枢只看到了何栖迟淡漠的双眸,像是在看一场表演滑稽的猴子。
何栖迟等她发泄完才说:“灵枢,我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轮椅,习惯了病痛,习惯了神经毒素。
刚刚落下的火气,腾的一下又升起来了,“我不习惯!”轩辕灵枢怒吼出声,险些把桌面上的电脑扫落在地,直视着何栖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习惯!谦哥也不会习惯。”
“……”何栖迟垂下眼帘,处在怒气中的人没法交流。
"阿迟,对自己好点。不要被仇恨迷了双眼,好吗?算我求你。"
"他死前最后一句话,"何栖迟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背诵实验数据,"'保护好阿迟'。不是'放下仇恨',不是'好好活着'。灵枢,你比我更清楚,他从来不要求我做不到的事。"
她撑起身子,张开双臂,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所以别求我。他都不会求我。"
轩辕灵枢抹了把眼泪,几步上前,顾及何栖迟身体,动作轻柔,却抱的很紧。
这个姿势,让何栖迟不是特别舒服,看着轩辕灵枢埋在自己颈间的侧颜,以及感受到的泪水,没说话,默默回抱。
许久,轩辕灵枢才从何栖迟怀里退出来,脚步慌乱的躲进了卫生间。
何栖迟看着背影,没拦,侧头瞥了眼被眼泪浸湿的毛衣,不知在想些什么。
“喂,”何栖迟接通电话,直觉性开口:“殷仔。”
对面的声音很稳重,“嗯,迟。股市被冲击,IP地址在国外。”
眉梢轻挑,毫不意外。
“第三份议案需要你签字。”
“项目初期,正式用钱的时候。复生一个就够了。”
对面沉默片刻,应声。
何栖迟挂断电话,给序言发条短信。对面回的很很快,“复生已出手。”
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何栖迟放下手机,抬眸,同时将自己右胳膊搭在了桌面上,看着走近的轩辕灵枢。
后者没有犹豫,瞬间进入状态,把脉。
结束后,轩辕灵枢高悬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没有恶化,也没有好转的迹象。一切基本上,和上次去西欧堵她时一样。不好也不坏,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吊着。直白点,就是死不了,但也活不好。落在实处的心,没有停下,反而愈加愈快砸在了地上,然后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何栖迟,你不能这么自私。求你了,让我救你。”
何栖迟收回手,又拢了拢毯子,目光看向窗外,语气很平静:“枢,我失去的不是一双腿和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