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窥光时 第1章 余烬

“不是，我说，方既白，你抽什么风啊？这么点的个慈善拍卖场，也够格让我们亲自下场？”时淮舟抱着平板，坐无坐相，半边身子都靠在殷照野的身上。

殷照野目露无奈，将人扶好，却引得那人一阵哼哼。只得调整坐姿，让那人靠的更舒适，眼中无奈更甚，单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对方既白扯了扯嘴角，辩驳道:“听说，这儿有好东西。”是陈述句。

方既白抿了口红酒，摁灭手机，目光穿过纱帘钉在拍卖台中央。喉结动了一下，算是答复。

“嘁。什么好东西，你来还不行？”时淮舟一局落败，出声呛道。

方既白的手指停在酒杯沿上，没抬头，但殷照野知道他在问。

“……”最终，殷照野只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象征性的揉了揉时淮舟的头，以示安抚。

时淮舟没了脾气，又抱着平板开了一局。

方既白收回目光，红酒杯在指间转了一圈，液面纹丝不动。

拍品已经来到了第三件，“最后一件拍品是……一组罕见神经毒素解毒剂样本。”

一声惊雷，平地起。

时淮舟搭在平板上的手，顿住，再次落败。

殷照野回复工作消息的手，也猛的顿住。

没人开口，但三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错，又各自避开。生物基因，这几个字，在他们中是宁可错杀三千，不会放过一个的存在。

时淮舟烦躁地喝了一大口冰水，将平板扔到一旁，目光也投向了拍卖场，默了片刻，才道:“阿迟，要回国了。”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却都知晓其内涵。何栖迟回国前期，在这种鸟不拉屎的规模活动里，又出现了本该消失的东西……如此巧合的时间点，真不怪他们多想。

“今日，最后一件拍品——一组罕见神经毒素解毒剂样本。”

竞价声此起彼伏，涨幅不大，但涨速很快，而其中……

方既白皱眉，伸手按下桌面上的按钮，一道冰冷的机械声播报:“八号厅贵宾，出价一亿。”

殷照野扶了扶眼镜，抿了口红酒，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提了句:“最近的新秀。”

时淮舟往后一靠，斜眼看人。

殷照野自觉解释:“生物科技。技术含量挺高，偶然遇见过一次。”

时淮舟美了，不说话了。

“……”方既白移开目光，眼神中无意识的透出一股焦躁。价格还在涨，对方咬得很紧。

殷照野同样话不多，拍了拍时淮舟。两人对视一眼，时淮舟利落起身，带着独有的吊儿郎当。

一出面，会场嘈杂的声音，立刻消失了个干干净净。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直觉性的落在一位席位靠后的年轻人身上，轻挑了下眉，看向拍卖台，语气温和:“三亿美金。”

帝都的人都知道，要在这里混，有四位，只能巴结，不能得罪。最后这件拍品的归属，不言而喻。没有人会觉得不甘，包括沈烬燃。

买定离手，一锤定音。

没什么好遗憾的，沈烬燃默默的想。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没有本事。不过，既然时家少爷在这儿，那他……是不是也在这儿？一想到，刚才和自己竞价的，可能是他。沈烬燃就有些压不住脸上的热意。

慈善会已近尾声，他随着散场的人流拐向露台。

冷风灌进来，脸上的热度褪下去。他低头嗅了嗅袖口，威士忌混着雪松，是刚才在厅里沾上的。

沈烬燃撑着栏杆，盯着手指间的火光愣神，思绪也不由得飘远。

烟头烫到手指，他才回神。第三根了。

不过，多少年了……月亮长大了，更冷，更锋利，更……让人想毁掉。

无奈的叹气，余光不知飘到了什么，竟下意识的将手中的烟灭掉，扔到了角落里，自己也往角落侧了侧，换上了一副近乎完美的状态，笑意盈盈，不会过于生硬，也不会过于谄媚:“方总。”

方既白刚踏出的脚顿住，抬眼便看到了一张江南水乡长相的男子，好看，但并不夸张。听到对方喊人，迈出的腿又收了回来，淡淡“嗯”了声，便打算离开。

他还没有到惹人清静的地步。

"方总，不吹了吗？"沈烬燃往边上又退了半步，栏杆硌着后腰。他笑了一下，等方既白先开口。

这动作落到方既白眼里，却又是一种意味。他想，他该厌恶的。却不知为何，不听使唤的踏进去。

露台原本很大的，但站了两位男性后，便是显得有些拥挤了。

方既白不动声色的打量这个胆大的人，终于想起，自己是从哪听过这道声音了。

是刚刚和自己竞价的那位……生物科技新秀？

沈烬燃抿了抿唇，还是祝贺了一句:“方总，恭喜。”

方既白挑眉，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依旧淡淡，无波无澜:“恭喜我什么？”

沈烬燃反应很快，“恭喜，方总拿下喜爱之物。”

方既白被灯光披上一层神秘的外衣，更衬得他喜怒无常，没应。

沈烬燃不知哪句话说错了，正想补救，自己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满眼歉意向方既白道歉，“抱歉，方总。我失陪了。”想了想又补了句，“是我说错话了，还望方总海涵。”

方既白没看他，将寡言的性子发挥到了极致。

尼古丁也没办法抹平心头的焦躁，手机明明灭灭。

方既白看了两眼，又收了回去。

生物基因样本，生物科技……

多年养成的性子，真不怪他警惕。实在是太巧合了，而且……为什么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

沈烬燃出了露台，快步走远了，才寻了个角落，接听。

“阿燃？还没结束吗？我在外面等你。”

“……”

沈烬燃靠着墙，摁断电话，揉了揉眉心。

今天的事儿，有点儿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方既白看向他的神色。其实是，很淡然的，同看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但，就是感觉很色。

这一想法刚刚冒头，还没来得及确认，便被另一件事浇了个透心凉。

啧，他又妄想了。

毕竟，月亮已经不记得他了。

一正一负的两种情绪，在他脑海中撕扯。让沈烬燃心头警铃大作，顾不得自己形象，连忙往地库赶。

幸好人潮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头靠在方向盘上，缓了好一会，才直起身子，偏着头想了想，还是给打那通电话的主人发了个消息。

回想一晚上的兵荒马乱，有些甜，也有些痛，有满足，也有……厌弃。

“喂，迟仔。”方既白抖了抖手中的烟灰，淡漠的声线有了似起伏。

“阿白，什么事？”很好听的女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女声。

“帝都……不安全，基因标本又出现了。”

对面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保护好自己。”

方既白一哽，“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沉默，长久的沉默，直到方既白以为断线了，才传来一声:“越界了。”

这一下彻底断线了。

方既白握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窗外帝都的霓虹依旧璀璨，照在他脸上却像一层冰冷的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