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事,是在我们快走到王府的时候。
长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灯火阑珊,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一顶轿子从对面过来,停在路边。
轿帘掀开,走下来一个人。
是萧行衍。
他今天的装扮比上次正式得多,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高高束起,通身气派像换了个人。
他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随即移到沈砚身上,最后回到我身上。
“阿楠,”他笑着说,“真巧。”
沈砚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将我挡在身后。
“萧公子这么晚了还在外头,可是有什么事?”
“路过。”萧行衍说,眼睛里全是笑意,“看见阿楠在这里,下来打个招呼。”
“招呼打完了。”沈砚的语气很淡,“告辞。”
他拉起我的手腕,想要带我离开。
“睿王。”萧行衍忽然叫住他。
沈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父亲今日进宫,圣上问起了我和阿楠的婚事。”
我的心猛地一沉。
沈砚的背影僵住了。
“圣上说,”萧行衍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这门亲事是老王爷定下的,既然睿王已经单方面退了婚,总该给个说法。”
夜风忽然变冷了。
沈砚缓缓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脸上,冷得像一块寒玉。
“什么说法?”
“圣上让我父亲转告睿王——”萧行衍看着我,嘴角的笑意不见了,眼神变得很认真,“这门亲事,不是睿王想退就能退的。”
这句话落下去,长街上一片死寂。
连打更人的梆子声都远了。
我站在沈砚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看见他的手——垂在身侧,慢慢攥成了拳头,骨节发白。
“萧行衍,”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你这是在拿圣上压我?”
“不敢。”萧行衍抱拳行了一礼,姿态恭敬,语气却毫不退让,“我只是转达圣上的意思。至于睿王要怎么做,那是睿王的事。”
他直起身来,目光越过沈砚的肩膀,落在我身上。
“阿楠,我先回去了。”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温柔,“那枚玉佩你收好了,改日我拿另一半来跟你换。”
说完,他转身进了轿子。
轿夫抬起轿子,脚步声渐渐远了。
长街上只剩下我和沈砚,还有远远跟在后头的长风。
沈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兄长……”我怯怯地喊了一声。
他没有应我,而是忽然松开了我的手腕,大步往前走去。
我小跑着追上去,想要拉住他的衣袖,却被他避开了。
“兄长!你等等我!”
他猛地停下脚步。
我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阿楠,”他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你和萧行衍的婚事,我会想办法的。”
“什么办法?”
“退婚。”
“可你刚才没听到吗?圣上说了,那门亲事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
“我会想办法。”他打断了我,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随即又压低下去,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你先回去休息吧。”
他迈步要走,我忽然从后面拽住了他的衣袖。
他愣住了。
我拽得很紧,指节都攥白了,像是怕他一松手就会消失。
“兄长,”我说,“你今晚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他没有动。
“就一会儿。”我说,“我睡不着。”
夜风呜呜地吹,卷起地上的落叶。
良久,他转过身来,低头看着我。
月光下,他的眼眶又红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