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一个雄性同类,松萝警铃大作,但只是优雅地坐着冲对方颔了颔首。那个男的先是上下打量了松萝一番,又快速看了元宝一眼,随后一屁股坐在了松萝旁边。闻见一股浓重的男人油味,松萝心中一阵怪异,这感觉来源自生理上的抗拒与心理上的微妙。这男的不洗澡吗?不会吧不会吧,难道他觉得自己不洗澡的味道很好闻?
见松萝面上似乎有异,男的歪了歪嘴:
“你叫李松萝,是寅斑洞里的,我认识你。”
说完这句话,那个男的突然张开右手朝手心吐了口吐沫,随后毫不避讳地伸出手来示意握一下。见松萝冷冷瞅着自己一点反应都没有,对方硬是直接抓住了松萝的手强行握了握,把叮当镯晃得乱响。
虽然已经猜得**不离十,松萝还是没想到对方能粗鲁到这个地步着实惊了一下。此刻那个萱草和另外两个较为普通的女子正紧紧盯着自己,元宝则表情怪异地低着头。感觉这里水深得不得了,松萝忍着嫌弃微笑着与对方娓娓握手,又站起来福了一福:
“阿叔,您好。我是新来的,请您多关照。”
没想到松萝管自己叫阿叔,那个男的愣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客气?在这里我们都是兄弟姐妹,我叫王富贵,你叫我哥就好。”
虽然这么说挺矫情,但是松萝真的接受不了一个男的叫王富贵,听起来这个人所在的家族就很穷。而在这种情况下,这个男的居然还是这个社团中皇帝一般的存在,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个社团就是他的后宫,实在令人费解。相较起来,倘若在人类社会,这个男的想捞到这里的任何一个女子都难。
诚然这个王富贵长得不算丑,这里的女子也不是个个都是极品美女,但这男的一看就没什么家教也没什么家底,自身没有一技之长,道德水平存疑,满心想着占所有女性的便宜,很有可能是个低智软饭男。
这种言行举止素质水平,跟一般的妖精比都差一截。虽说寅斑好色还爱打人,但至少能赚钱,而且脑子不会残到这个地步。即便混上个山神当,寅斑也不会觉得这个山上的所有雌性生物都理所当然是他的后宫。作为邪魅狂卷的老虎,寅斑都不敢这么想,但王富贵就敢,而且他看起来还真在这个地方混得如鱼得水,无他,只因他是个雄性人类,可见男人猛于虎也。
但能如鱼得水,也得有女人捧场。松萝不太理解,为什么一定需要一个男性人类呢?自己对妖精的看法很客观理性,对男妖精也没什么特别偏好,但倘若只能在王富贵和寅斑之中选一个,自己宁可选寅斑。或许这么说很贱,但事实确实如此,即便寅斑打人还在床上虐待自己,也宁可选寅斑,因为寅斑至少能够为宠物人提供吃穿用度。哪怕是选老坨,甚至是选胡大哥,自己都不会选这位王富贵,不会因为对方是同种族而格外降低分数线。
但显然部分女孩确实会降低分数线,所以王富贵在这里混得如鱼得水,如此说来最大的爱丁堡并非人间,而是妖精界的宠物人圈。
但从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角度说,在人间很多女生并不是真的爱丁,表现得很爱丁只是在谋求生存。倘若自己如今还在人类社会,混在陈廷崧的宅子里,那李松萝也是要多爱丁有多爱丁,至少表现出来就是如此,为了生存争宠不寒碜。而在妖精宠物圈,大家分明是依靠妖精吃饭的,偏要去爱男丁又是何苦来哉?说不得,或许真是为爱发电。
用手帕掩着嘴巧笑了一下,松萝道:
“您是前辈,我只是后辈,这如何敢当?王阿叔。”
没想到松萝会这样,王富贵看了元宝一眼,但元宝坐着什么低着头都没说。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清嗓子的声音,只见萱草整理衣服站了起来,四周顿时鸦雀无声。很快萱草开始讲话,松萝意识到对方确实不是池中之物。萱草是个传销的好苗子,讲起话来声情并茂,叙事方式也十分具有煽动性,这样的演讲是很费体力与脑力的,可见领袖不是人人都能干。
萱草原本也是自由人,还是南国的一名县主。十年前尚且年少时在庙里烧香时遇到了一名美男,与男子一见钟情并且私奔,到了祁连山以后才知道对方居然是一只狐狸精。狐狸精承诺萱草只与她好不会移情别恋,谁知这个承诺只守了没多久,就在家族的安排下与一只雌性狐狸精成亲了。
要知道狐狸精普遍都是大家族,大家都很重视狐脉关系。为了个狐发展,狐狸精也不得不如此,只能找了个地方另外安置萱草。起初狐狸精还耐着性子反复安慰萱草,后来受不了对方的大小姐脾气多次拂袖而去,萱草和主人的关系濒临破裂。这个经历导致萱草性格大变,誓与妖精抗争到底。说完自己的遭遇,萱草振臂一呼:
“如今我们的户籍已经被那些妖孽调走,我们的目标是去四重天偷回并焚烧户籍证明,然后逃往幽州旁边的屯子建立宠物人自治政权,做大做强,攻克北周回归南国,最终实现九州的大一统!!最后我们攻破匈奴攻占渤海,登录乌斯里统一大秦!”
听见这些松萝彻底萎了。大秦不就是罗马吗,乌斯里不就是埃及吗?你想统一埃及?这个想法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左了。别说埃及了,若是我们这九个人现在杀下山,恐怕马上就会被苻雍派出的三个人持冷兵器光速剿灭。
虽然无法融入这个草台班子,松萝也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和其他人一起举着拳头反复高呼“统一大秦”。这个感觉就好像在和一群三五岁的小朋友玩过家家,但拧巴的是其他人的真实年龄又都比松萝大,一时间松萝有些怀疑是否是自己不够天真浪漫,生性毫无朝气,小小年纪暮气沉沉才无法融入这个团体。
讲完了话,萱草叫松萝手写了一份字据,表示是自愿加入这个组织的,这份字据要留下来当做凭证免得这些人中出了叛徒。
本来以为可以走了,谁知这个萱草活整起来没完,督促大家各司其职合作做一顿饭作为团建,松萝只好跟着元宝出去摘野菜。好不容易摘回来松萝又傻了,原来适才萱草居然跑到太行山上摘了一大堆五颜六色的蘑菇。
其实刚来太行山的时候,松萝看见这么多蘑菇也是食指大动,但是寅斑多次强调不准吃这个东西,松萝也自觉不是看见跳舞小人还能活着的身板儿,因此至今一次都没吃过。但萱草从前住在祁连山,跟着狐狸精搬来没有几年,祁连山的蘑菇品种不是很多,有毒和没毒的很容易区分,所以看见这么多蘑菇品种萱草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边洗一边督促元宝快做好大家一起吃,那个王富贵则坐在旁边愉快地看着大家忙碌。
可能因为主人是高阶妖精,平日吃喝不愁被养得比较天真浪漫,眼看清炖蘑菇端上来,橙花和紫荞不疑有他,马上开心地吃了起来,还连连夸赞这个炖蘑菇好吃。而松萝完全不敢吃又不敢拒绝,只能将蘑菇舀到碗里假装在吃。
好景不长,没过一盏茶的功夫橙花和紫荞就开始上吐下泻,由九个实体人类构成的宠物人反抗组织乱成一团。可能是因为是男性的关系,那个王富贵反应倒没别人那么大,但是眼看要出大事还是怕得不行匆匆忙忙离开了。
如今大家都慌了,也无心去管王富贵的去向。见紫荞吐得抬不起头,橙花一边呕一边拿了个五行镜出来哭哭啼啼要呼叫主人。松萝心想你刚才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主人给你做了绝育,怎么这么一会儿就变卦了呢?这可真是宠物人造反百年不成,成也要死在团建聚餐上。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没一个人反应过来,也没人上去抢这面镜子。没过多久狼精和花豹精就急匆匆地赶来了,看见紫荞和橙花搞成这样,两个妖精怒不可遏地把人抱走了。过了片刻花豹精又冲回来对着萱草疯了一样又踢又打,松萝和元宝上去阻拦却都被推倒在了地上。很快狐狸精也来了,看见萱草食物中毒还被打得半死,先是吊起眉毛面露怒意,随后又慢慢垂下眉毛一脸悲怆。蹲跪着抱着萱草,狐狸精道:
“阿萱,你没事吧阿萱?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大白天的你跑到人这么多的地方干什么?”
瞅着狐狸精的帅脸,萱草嘴角颤抖眼中落下两颗豆大的泪:
“相公,他们……他们打了我。”
复杂地看着萱草,狐狸精道:
“你活该。我都说了多少次了,让你不要跑出来搞这种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打了你?我去找他们理论。”
嘴角再次抽了抽,萱草突然扑在狐狸精怀中大放悲声:
“相公!相公……”
眼看狐狸精和萱草抱头痛哭,松萝和元宝站在餐具残骸中无语凝噎。一个时辰前还浩浩荡荡准备建立自治国家,准备东归南国登录埃及的组织,如今就这样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火光电闪之中,只有九个人的,内部暗流涌动,因为一个男性充满了明争暗斗的宠物人起义组织活生生损失了三员大将,因为统帅的倒戈叛逃转瞬之间灰飞烟灭,只剩下元宝、松萝、骨肉相连和另外两名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姑娘站在原地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