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黑暗对峙 第26章 一席饭局，双线暗流

得到陆征贤教授的答复后，韩衾激动了整整数日。

剧组因为要整体提高剧集法律专业度，正在全剧组内推寻找专业顾问时，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位业内传奇。

她曾看过陆征贤的公开报告与学术演讲，他对影视公检法题材的呈现、普法内容的落地表达，都有着独到且深刻的见解，远比市面上敷衍的行业解读更为专业，也正因如此，她对这位年轻教授印象极深。

为了联系上对方，韩衾辗转托了好几层人脉，才终于加到这位公安院校史上最年轻的犯罪心理学首席教授的联系方式。

可她刚简单说明剧组来意，便收到了干脆利落的拒绝，对方直言毫无兴趣。

接连几日，韩衾始终没有死心。

她再次郑重梳理、诚恳沟通，细致阐述了整部剧的正向主旨，以及传达了整个制作班底打磨剧本、深耕题材的满满诚意。

奈何陆征贤态度依旧冷淡，只淡淡回复一句，“我对流水线无脑刑侦剧，没有兴趣。”

碰壁之后，韩衾并未放弃。

她原本打算收集剧组全员的筹备日常、实景打磨的素材影像，再整理出导演对一些重要场次精细打磨的分镜设计与创作思路，一并发给陆征贤，试着再争取一次机会。

没想到，她的行动尚未落实，陆征贤竟主动改变了主意。

一条消息猝不及防弹出，“中午一起吃饭，带上你的编剧，聊聊你们这部剧。”

韩衾又惊又喜，立刻应声，“好的，没问题！”

很快，对方发来餐厅定位。

素来酷爱围棋、行事走一步谋百步的陆征贤，早已另有盘算。

与此同时，裴山烬的手机也收到了陆征贤的邀约，“中午一起吃饭。”

看着这条难得的消息，裴山烬微微挑眉。他稍顿片刻，从容回复，“稀客。没问题。”

中午赴约前，韩衾提前跟组长朱莎请了半天假。

一旁的张媛媛听说，剧组这次请到的刑侦顾问，竟然是韩衾牵线推荐的学术大佬陆征贤陆教授，心底瞬间翻涌着浓浓的不甘与嫉妒。

她暗自蹙眉腹诽。

韩衾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场务助理，无权无势，资历平平，怎么会认识这种顶级学术圈的大人物？

不仅认识，居然还能让对方松口答应出任剧组顾问？

张媛媛斜睨着眉眼，酸涩又鄙夷地冷哼一声。

中午时分，韩衾带着同组编剧小唐提前抵达餐厅等候。

看着桌上精致的甜点与各色小零食，小唐忍不住感叹，“陆教授也太贴心了吧，不仅提前订好餐位，还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

她转头看向韩衾，惋惜笑道，“可惜你不能多吃，你们做演员的，真是错失了太多人间美味。”

韩衾无奈失笑，顺势将甜点都推到她面前，两人低声聊着剧组的日常琐事与轻松八卦，氛围松弛又惬意。

没过多久，陆征贤准时抵达。

“不好意思，来晚了。”

韩衾和小唐立刻起身，“没有没有，是我们到早了，还要谢谢您特意准备的零食。”

陆征贤微微颔首，语气随意，“坐吧。不介意的话，我还约了一位朋友。”

“当然不介意！”韩衾应声，随即细心补充，“不过涉及剧本内容，待会儿可能需要麻烦您朋友签一份保密协议。”

“韩小姐考虑得确实周全。”

三人依次落座，韩衾顺势开口请教，“陆教授，请问您之前那一系列影视普法讲座，后续还会安排新场次吗？”

陆征贤微顿，略显意外，“你还关注过我的讲座？”

“我完整追过您整套影视剧普法认知差系列讲座，”韩衾坦诚道：“您对影视题材普法现状的剖析、观点都特别深刻新颖，我受益匪浅。我是演员，需要积累各类生活认知与体验，所以一直很期待您后续新的观点和输出。”

陆征贤眸色微柔，“你倒是很热爱生活。”

一旁的小唐连忙接话夸赞，“我们韩衾是真的很用心，平时特别善于观察生活、沉淀自己，事业心也特别重！陆教授您没刷到过她的动态吗？我们全组好多人都是她粉丝呢。”

陆征贤略带讶异，“是吗？那回头我倒要好好看看。”

韩衾连忙摆手失笑，“没有没有，就是随便写写日常，您别听她夸张。”

陆征贤笑着示意她们享用甜点，韩衾刚要委婉推辞，小唐已经抢先替她解围，“陆教授，她要控制身材不能多吃，这份口福我替她享了！”

几人正说笑间，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大步走近，稳稳停在桌前。

两位女生下意识起身。

陆征贤抬眼看向来人，淡淡开口，“你迟到了。”

小唐全然不知来人身份，满眼好奇，星星眼问道，“陆教授，这就是您约的朋友吗？”

陆征贤简单介绍两边，“这是我剧组的场务韩衾，编剧小唐。”

他又看向两人，语气自然铺垫，“这位是我朋友，近期刚涉足影视行业，带他过来听听、取取经，不打扰你们吧。”

随即补充一句，“你们喊他裴总就好。”

“您好！”小唐礼貌问好。

裴山烬微微颔首回应，目光轻轻一转，垂落在身侧的韩衾身上。

声线低沉平稳，“您好，韩衾。”

韩衾怔愣了数秒，收紧的脊背才缓缓松弛，声音哑然，一时忘记了开口打招呼。

裴山烬倒是无所谓，他话音落下，眸光轻扫一眼，便疏离地移开了视线。

“人到齐了，我们聊正事。”

陆征贤目光掠过四人，随即从容开口，“裴总，你和韩小姐坐到旁边那一桌。剧本细节我和编剧对接就好，聊完我们再一起用餐。”

众人依言照做，四人当即分成两桌。

落座后，陆征贤神色认真，直奔主题，“我看过你们的最新剧本，内容细节量大、专业逻辑要求高，一顿饭的时间根本聊不完。后续你们二位要有心理准备，随时配合我的时间调整打磨。”

韩衾闻言立刻端正态度，诚恳应声，“多谢陆教授用心把关，我们完全配合，随叫随到。”

她语气恭敬、姿态谦和，十足的认真恳切。

邻桌的裴山烬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无声一撇，心底轻嗤。

韩衾出声询问，“陆教授，方便我们录音留存吗？我怕我们两人记性有限，遗漏了您的专业指导。”

陆征贤颔首应允，“可以。”

“太麻烦您了，辛苦您了。”韩衾和小唐连忙道谢。

两桌各自进入状态，一边是专业的剧本研讨，陆征贤与小唐迅速沉下心，进入严谨的工作状态。

一边则是静默沉敛的无声对峙，只剩裴山烬与韩衾两人，周遭空气骤然沉静，隐隐透着几分凝滞。

裴山烬抬手招来服务生，点了四杯咖啡。不多时饮品上桌，他端起杯盏轻啜一口，眼皮微抬，眉梢慵懒挑起，嗓音压低，带着漫不经心的审视，“你就是那个对接人？”

韩衾轻轻颔首，双手推着手机微微前倾，将屏幕递到他眼前。页面稳稳停在她与陆征贤的聊天记录界面，屏幕上都是她反复沟通、诚恳争取的痕迹。

裴山烬目光扫过寥寥数行，未作停留，几根手指随意一推，便将手机丢回韩衾面前。他唇角压平，语气轻淡却尖锐，“死缠烂打。”

韩衾微微收了收眉眼，选择无视。

停顿半秒，他视线淡淡掠过她，添了三个字，“马屁精。”目光清冷，轻轻一扫，带着不加掩饰的挑剔。

韩衾继续无视，并不反应，只是默默滑着手机屏幕。

须臾，裴山烬收敛了周身的冷意，脸上覆上层得体温和的笑意，姿态公事化，语气客套疏离，“听说韩小姐是剧组的场务老师？”

韩衾手指轻扣手机边缘，抬眸便看到对方皮笑的嘴脸，客气寒暄，“谈不上老师，受之有愧，只是普通的场务助理。”

“场务助理主要负责什么？平日工作应该很辛苦。”裴山烬靠着椅背，笑意温和，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

韩衾微微垂眸，应声简洁，“还好。”

她姿态收束，有意结束对话。可裴山烬并未就此作罢，微微倾身，追问不休，“具体都要做些什么？”

韩衾掌心微蜷，面上依旧维持礼貌，语气平稳耐着性子，“哪里需要哪里搬，剧组大大小小的杂活，基本都会搭手帮忙。”

裴山烬眸光微晃，尾音刻意加重，笑意浅浅挂在唇角，“原来是能者多劳，令人佩服。”

韩衾下颌微紧，唇角扯出浅淡客气的微笑，一字一顿轻声回应，“谢谢您的夸奖。”

裴山烬笑意愈发规整，抬手将面前的咖啡杯推至她眼前，“尝尝，纯正的Robusta豆。”

韩衾掌心轻抵杯壁，轻轻将杯子推回原位，神色平静有礼，“不用了，谢谢。我对咖啡过敏，喝了会死人的。”

裴山烬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随即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惋惜的神情，缓缓颔首，“是吗？那真是可惜，韩小姐倒是没这个口福。”

工作洽谈落幕，四人正式合桌用餐。

裴山烬目光温和扫过两位女生，语气绅士有度，“两位看看想吃什么，有没有忌口。”

小唐爽朗应声，“我什么都吃，不挑口。”随即贴心补了一句，“就是韩衾一直很自律，工作期间只能吃低脂餐。”

裴山烬眸色微敛，不动声色。

他没有多问，径直抬手示意服务员点餐，熟稔报完菜品，唯独特意点了一份配比均衡的营养套餐。

餐食清淡，贴合艺人管理身材的需求，却也比她日常寡淡的低脂餐丰盈许多。

餐品逐一上桌，裴山烬两指轻推餐盘，稳稳将这份套餐送至韩衾面前，“韩小姐既然在剧组能者多劳，还是要多补充些油水，才好应付杂事繁重。”

侧方的陆征贤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浅笑，安静旁观，一语不发。

裴山烬坐姿松弛，视线淡淡落定在韩衾脸上，没有尖锐也不刻意，却带着一丝静待回应的沉静意味。

韩衾垂眸看向面前品相规整的营养餐，稍作停顿，抬眼轻声道谢，“谢谢您。”

闻言，裴山烬唇角弯了一下，语气客套，分寸完美，“您客气了。”

裴山烬指节轻叩桌沿，目光落定在韩衾脸上，唇角挂着公事化的浅笑，“看韩小姐平日这样自律，应该常去健身吧？”

韩衾黑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迅速平复，端坐着应声，语调微沉，“只是偶尔活动一下。”

裴山烬慢条斯理地进食，端起咖啡轻抿一口，视线始终未从她身上移开，“方才研讨剧本，你反应敏捷，对细节的把控也十分到位。看来对编剧流程很是熟悉呢。”

一旁的小唐连连点头，眉眼弯起笑意，“韩衾做事向来细心，帮我分担了不少琐事。”

韩衾垂眸抿了口水，长睫轻轻垂下，“不过是跟着大家多学习，顺手搭把手而已。”

裴山烬眉峰微挑，之后便安静进食，不再言语。

午餐落幕，席间闲谈逐渐收尾。韩衾取出备好的顾问合作协议，双手递向陆征贤，眉眼诚恳，“陆教授，后续剧组的专业指导，就要辛苦您多费心了。”

陆征贤颔首接过，神色温和从容，示意她无需客气。随后他开口说明情况，称今日并未开车，校内还有待处理的事务，索性让裴山烬顺路送自己回校。

安排妥当后，陆征贤提前替两位女士叫好了返程车辆，细致叮嘱司机稳妥送达，将韩衾与小唐安然送回剧组拳馆驻地。

待车门闭合、车辆驶离，裴山烬车内瞬间只剩二人。

裴山烬刚发动车子，余光扫过身侧的人，声线低沉微凉，“你什么意思？”

陆征贤侧头看来，目光里印着裴山烬周身还未褪去的鲜活，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没什么意思。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一直死缠烂打对接我的人，是韩衾。”

裴山烬下颌微绷，语气冷淡划清界限，“往后你白天的私人局，我一概不赴。”

陆征贤对此毫不在意，微微抬下巴吩咐，“送我回学校。”

裴山烬目视前路，眉梢轻挑，“还真回学校？”

“嗯。”陆征贤语气坦然，“她的事，我得跟进。”

车子稳稳停在院校门口，陆征贤推门正要下车，忽而动作一顿，又俯身折回车内。

他看着裴山烬，状似随口一提，“对了，韩衾有个常用的社交平台，你知道吗？”

裴山烬手肘搭着方向盘，身形微滞，轻轻摇头。

不等他开口，陆征贤便兀自轻笑一声，摆了摆手，“没什么，方才闲聊提起的，算了，无所谓。你走吧。”

话音落，他转身径直下车。

裴山烬望着他的背影，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餍色。

果然，见色忘友。

陆征贤在晚些时候，回传了顾问协议，拉了工作群，小唐把编剧团队拉进来，韩衾把场务团队拉进来，还有其他相关领导也在群里，方便第一时间掌握业务进度和权责监督。

在群里，韩衾发了针对刑侦线的剧情保密协议，“请各位老师认真阅读签字，麻烦各位老师了。”

裴山烬起了个假名字被陆征贤拉到群里，看见韩衾发的文字。

嘴角微扯轻嗤，道貌岸然。

入夜后，陆征贤在工作群里转发了一则讲座预告，标题为《当代国产法治影视剧的叙事困境与优化路径》。

韩衾随手点开链接查看，意外发现讲座时间正好排在她后天的休息日，当即没有丝毫犹豫，在报名界面提交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