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黑暗对峙 第17章 山途遇险，寒夜相扶

《那些生活里的热爱》第四次、也是开机前最后一次全员终局剧本围读如期进行。

会议室光线柔和，全员状态良好，历经前三轮磨合，全员对剧本节奏、人物情绪早已熟稔于心。主创人员依次落座，全程沉静专注，静待全本终局通读。

田甜甜坐在女主位上，眉眼鲜亮，眼底缀着细碎星光。她垂眸翻着剧本，双手快速划过纸面，每一段台词都看得极快，页面翻动利落。

周歆静坐一侧，微微垂眼，逐字细读剧本内容，偶尔提笔，在页边轻轻落下极细的情绪备注。

度无忧坐姿松弛端正，安静无言，只目光沉沉落在剧本字句间。

通读稳步推进，一路读到剧集终章，沈知微自我和解的高光对峙戏份。

室内氛围缓缓沉落。

度无忧抬眼，声线平稳沉缓，气息克制，字字清晰，

“你永远习惯性成全别人，习惯性退后，习惯性把自己放在最后。你懂事、温柔、从不添麻烦，可你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

台词落毕，全场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顺势落向韩衾。

周歆微微坐直脊背，视线落于韩衾身侧，神情沉静。

度无忧眼底微敛，安静等候接戏。

田甜甜唇角挂着浅浅笑意，目光落在前方剧本上，指节却悄然收紧，轻轻扣住纸页边缘。

短暂静默后，韩衾抬眸。

她神色清淡，肩线平稳，语调轻柔却笃定，缓缓开口，

“从前我以为，热爱是奔赴，是占有，是寸步不离。”

“后来我才明白。”

“真正的热爱，是看清人性凉薄依旧善良，见过无能为力依旧纯粹自持。”

“我退让，不是胆怯。我成全，不是不配。我只是终于放过了内耗的自己，学会好好热爱平凡生活里的自己。”

最后一句落下。会议室一瞬寂然。

周歆眉眼缓缓舒展，唇角扬起浅淡弧度，抬手轻轻鼓掌，动作真诚轻柔。

度无忧微微颔首，眼底情绪微动，随即恢复平静坐姿。

田甜甜依旧维持着得体的浅笑，跟着抬手鼓掌，只是眼底亮意淡去些许，目光落在剧本页眉，久久没有抬起。

片刻后，导演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四次围读层层递进。韩衾把沈知微从压抑内耗、隐忍退让，到温柔破局、自我成全的完整弧光，理解和演绎得非常完整、干净、有温度。”

掌声再度漫开，铺满整间会议室。一场终局围读落幕。室内众人依旧温和有序，笑意如常，氛围融洽。

只是落座各人的心底深浅、明暗分寸，已然悄然分明。

待到第四次围读结束，剧组直接统一安排了拍摄地周边的酒店。

此后，韩衾便跟着剧组众人一同早出晚归，日子忙碌却踏实充盈。漂泊许久，她终于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寻到了一缕安稳的暖意。

韩衾坐在上山的车上，跟着剧组去山上采风。“一定要这个时间点出发吗？我的眼袋还没有消肿呢。”田甜甜嗓子还因为早起而黏腻，她是这部网剧的女一号，一个心思纯粹、性格执着，又满怀着事业心的女孩，和韩衾格外投缘。

韩衾从包里拿出几包眼膜，分给车上一同随行的伙伴们，笑着开口，“大家都贴上，舒缓一下眼睛，效果还不错，到了目的地我再叫醒你们。我也给各位点好了早餐，下车就能趁热吃。”

“衾姐也太周到了吧！”

“真希望之后拍戏能一直跟着衾姐，也太贴心了。”

车里的几个小姑娘连声道谢，叽叽喳喳地聊了几句后，便渐渐安静下来，靠着座椅沉沉睡去。

刺耳的急刹声骤然划破平静，车身猛地向左剧烈一晃，司机当即破口大骂，“我去你妈！会不会开车！”

韩衾借着晃动的力道勉强稳住身形，连忙扶稳身旁险些摔倒的同事，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前面好像出事了，两辆车撞上了。”

韩衾顾不上围观争执，第一时间清点众人状况，“都先看看自己有没有受伤。”说着便挨个查看，迅速做出安排，“我这就联系山顶酒店备好药品，再叫医生，等下到了地方所有人都去做个检查。”

她没有随行经纪人，其余人的经纪人和助理都在别的车上，想必此刻已经先行抵达。韩衾又提醒众人，“各自给经纪人报个平安，车祸可大可小，万一上了新闻，让公司提前做好公关准备。”

“好的衾姐！”众人连忙应声。

一旁两位司机还在隔着车窗激烈对骂，韩衾连忙拉住自家司机，冷静询问，“师傅，咱们车还能开吗？”

“问题不大，损伤不严重。”

“那行，你先带着大家上山，我留下来处理后续。咱们是受害方，只谈赔偿就好。”她顿了顿，看向司机补充道，“事后我帮你申请工伤，另外再加一笔补偿。”

司机闻言不再多言，当即发动车子，载着一行人先行向山上驶去。

刺耳的撞击声过后，韩衾快步走向事故车辆查看情况。两辆车损毁严重，双方司机都已陷入昏迷，前排车门被死死挤压变形，根本无法打开。她咬牙用尽全力，才勉强拽开变形的后车门。

“醒醒，先生，别睡，快醒醒！”

韩衾一边低声呼喊，一边艰难挪到前排，费力转过驾驶座那人的脸，看清面容的瞬间心头猛地一震！

裴山烬！

一个近乎恶毒的念头倏然划过，他若是死了，是不是反倒一了百了？

她压下纷乱心绪，连声唤着他的名字，伸手探向鼻息，还好，气息尚存。

“裴山烬，撑住，你还没回裴家，还没找我报复。”

韩衾咬着牙，快速划开安全带，连拖带拽将他挪到后排，再拼尽全力将人拉下车。

刚把人拖出车厢，手腕猛地被一只手攥紧。裴山烬勉强睁开半只眼，半边脸上布满血迹，看清是韩衾后，语气冷硬又带着愠怒，

“滚，老子用不着你救！”

韩衾神色一冷，没再多说，抬手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将他劈晕。她脱下外套蒙住裴山烬的头，又从衬衣上撕下布条，用力勒紧他不断渗血的肩膀。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架起裴山烬，先将他安置在路边。转头查看另一辆车时，韩衾目光忽然定格。

副驾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消息，

“事成了吗？”

她心头瞬间一沉，这根本不是意外，是人为蓄意制造的车祸，多半是裴家内部的人下的手。

她不敢再有半分耽搁，立刻折返回来，重新架起昏迷的裴山烬，快步隐入路边幽深的山林之中。

两人打算循着山林的小径，穿去另一处开阔地带。

“裴山烬，别睡，再坚持一下。”

“裴山烬，你也太重了……”

“裴山烬，这次是裴家的人找上门了。”

夏末秋初的山林寒意浸骨，韩衾的外套早已盖在裴山烬身上，他整个人虚软地歪靠在她肩头，两人脚步踉跄，一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韩衾的几缕碎发随着晃动，时不时扫过他沾着薄血的脸颊。

耳边一路都是她絮絮叨叨的碎语，就在韩衾自顾自念叨时，身侧的男人忽然哑声开口，带着浓重的戾气，

“韩衾，你再说话，我弄死你。”

温热的气息直直喷在她颈侧，让原本又累又冷、浑身冒汗的韩衾，浑身骤然一僵，瞬间噤声，周遭只剩下林间的风声。

又走了片刻，韩衾回头望去，山下公路的灯火已然隐没在夜色里，想来暂时安全了。

她微微侧头，出声询问，“裴山烬，你还好吗？”说着便下意识想去轻晃他的脸颊，指甲刚要触碰到，手腕便被他猛地攥紧。

突如其来的力道惊得韩衾心头一颤，下一秒，他又狠狠甩开了她的手，力道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韩衾略有些不自在地开口解释，“我们剧组来这边采风，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裴山烬淡淡扫了她一眼，没应声。周遭再度陷入沉默，气氛微妙又尴尬，不过这份尴尬，从头到尾都只属于韩衾。

她扶着裴山烬靠在树干上，走到一旁拨通电话，有条不紊地叮嘱着剧组的人，“你们都安全抵达了吧？医生那边安排妥当，拿到药了就好……不用惦记我，我稍后自己过去。你们吃完早餐好好休息，别忘了上午十点开会，身体有任何不适及时跟经纪人沟通，有医生随时待命。”

挂断电话，韩衾折回裴山烬身边，看着被鲜血浸透的布条，心里纠结着要不要重新给他包扎一番。她不再犹豫，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裴山烬下意识挣扎，刚要开口呵斥，“你再……”

“再乱动，失血过多真的会死。”韩衾语气强硬地打断他，迅速拆开旧布条，重新为他处理包扎，再小心将他的头放回树干靠着。

这一次，裴山罕见地没有出声，眼神沉沉地盯着她。这张脸曾纠缠折磨了他整整两年，明明还是那张脸，却让他若有所思。

他正要开口，却被韩衾抢先一步，“你就没有相熟的医生朋友？能半夜赶过来接应你的那种？”

裴山烬微微眯起眼，反问：“你的人呢？”

韩衾面露难色，“事发突然，我，也算是吧。”

她抬头望向天边高悬的冷月，天色已渐渐泛白。

“冷吗？”她轻声问。

下一秒，裴山烬忽然伸手将她拽到身前，让她替自己挡风取暖。

韩衾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待到裴山烬的医生朋友桑堤寻来之时，两人早已相互靠着树干沉沉睡去。

桑堤轻咳两声，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咳……实在不忍心打扰，但烬爷的伤势要紧，我得尽快给他处理。”

韩衾猛地惊醒，慌忙站起身，“抱歉。”她侧身让出位置，桑堤立刻上前为裴山烬做应急处理。

“伤口预处理做得还算到位，回去再做全面检查，还能撑着起来吗？”

桑堤这时才转头看向韩衾，主动开口，“我叫桑堤，医生。”

韩衾回过神，礼貌应道：“韩衾，演员。”

“要一起走吗？”桑堤客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韩衾看得明白，干脆婉拒，“不必了，他的伤势要紧，我这边还有别的安排。”

桑堤微微颔首，“那有缘再会。”

“路上注意安全。”

韩衾独自站在路边，昨夜惨烈的车祸痕迹早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凌乱不堪的衬衣，暗自庆幸没有经纪公司管束，否则这般模样回去，免不了又是一顿苛责。

天色大亮，路上车流渐多，韩衾顺利叫到车，一路往山上赶去，与剧组众人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