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黑暗对峙 第16章 狭路递讯，旧绪暗涌

龚轩眼底贪欲色瞬间涨满眸光，急不可耐地俯身凑近，肥厚的手掌直直朝着裴山烬的方向探去，满心都是轻薄占便宜的龌龊心思。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衣料的刹那，紧闭的包间门被轻轻叩响。

门外服务生恭敬又突兀的声音骤然闯入，瞬间撕碎包间内暧昧糜烂的氛围，“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尾号8989的车辆是这间包间的客人吗？麻烦移步挪一下车。”

荣业眸光一挑，瞬间明了这是转瞬即逝的脱身契机。裴山烬眼底掠过非常淡的冷光，不动声色朝他递去一道示意眼神，随即从容起身。

他看向满脸不耐的龚轩，语气平淡得体，滴水不漏，“失陪片刻，我出去看看。”

眼看着即将得手的机会被生生打断，龚轩脸色瞬间沉躁下来，满心欲念被扫得一干二净，极不耐烦地胡乱扬了扬手，心底的不悦毫不掩饰。

靡靡喧嚣之中，裴山烬借着这场意外从容抽身，暂时避开了这场刻意刁难的龌龊局。

刚行至停车场，看清车前伫立的人影时，裴山烬浑身肌肉骤然绷紧，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

来人竟是韩衾。

以前韩衾为进组拍戏，凑齐费用，身兼数职，夜欲的驻唱便是其中一份。

现在的韩衾并不知情，后来演艺主管给她打电话才又将这份兼职给续上，今晚是临时打电话，恳请她回来救场，这也是她这次进组前最后一次驻唱。

方才隔着大厅，她远远便瞥见了裴山烬一行人，同行人群里，那个油腻轻浮的龚轩格外扎眼，让她心头骤然一紧。

四下寂静无声，韩衾耷拉着头，死死盯着鞋尖，心里默默倒数，打定主意数到三十便立刻转身逃离。直到一双锃亮的皮鞋闯入视线，她才艰难抬眼，目光依旧低垂，始终不敢与他对视。

“是你叫我出来的？”裴山烬语气冰冷，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韩衾迟疑片刻，轻声发问，“您……是和那个龚轩在一起谈事？”

裴山烬淡淡应了一声，算作默认。

“冀城最近会有官方巡视组下来，您知道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飞快抬眼扫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头，韩衾将自己掌握的内情全盘托出，

“龚轩的妻子在玉马能源物业部任职，两个孩子分别在市三中读五年级和三年级。而他在外的情妇，恰好是二儿子同学的母亲，任职于市银行，龚轩甚至直接把她安置在了自己的小区里。”

“为了给情妇购置房产、添置奢侈品，为她铺路换取业绩，龚轩挪用了巨额公款，还暗地里大肆收受贿赂。”

“总而言之，他这个人，绝非可靠的合作对象。”

裴山烬闻言微微侧头，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双臂环胸斜倚车身，沉默片刻，周身释放出强大的压迫气场，随即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审视，“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韩衾迅速掏出手机，指腹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语气笃定且快速，“冀城原本并不在巡视组的行程计划里，是玉马集团新任董事长主动秘密邀约，他打算借着官方的名义，名正言顺地肃清内部蛀虫。”

边说边将手机递上前。屏幕里是一条条整理完毕的清晰证据，龚轩挪用公款、收受贿赂、私养情妇的全部龌龊行径，一目了然。

裴山烬接过手机快速扫完，眉头微蹙，抬眼看向她，“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拿到的？”

韩衾微微一顿，声音轻而清晰，“我之前跟踪过他。他之前在夜欲骚扰过我，所以……”

裴山烬瞬间了然，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方才龚轩那副急色攻心的轻浮模样，原来早有前科，可笑又可鄙。

他随手将手机扔回给韩衾，转身便要离开，刚迈出几步却骤然驻足折返，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既然他不可靠，那你觉得，我该找谁？”

裴山烬微微俯身，刻意放低身形，与她平视。

韩衾下意识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他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让她瞬间心头一紧。

“韩家。”她几乎脱口而出，语气干脆利落。

“我表哥庄匪深耕冀城运销多年，能直接帮你从上头牵线。成本更低、时效更快，渠道干净安全，远比龚轩稳妥。”

话音刚落，裴山烬骤然逼近。

他双臂微张，将韩衾稳稳圈在车身与自己之间，极具侵略性的气场沉沉压下，让她退无可退。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他声线冷沉，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韩衾毫不犹豫地摇头，抬眼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不知道。我只是看见你和龚轩周旋，单纯凭直觉提醒一句。”

“为什么要提醒我？”

裴山烬步步紧逼，问句短促锋利，不给她丝毫回避的余地。

韩衾微微一怔，喉间轻滚，咽下微紧的气息，声音轻软却直白，“毕竟……你做过我的宠物。我的控制欲，还没完全祛除。”

这话一出，裴山烬低低冷笑两声，笑意寒凉刺骨，不带半分温度。

“控制欲？”

他带着冷哼的嘲弄重复一遍，随即瞬息撤去周身压迫，身形后退拉开距离，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淡漠疏离。他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去，背影孤冷决绝。

韩衾静静目送他走远，许久才轻轻松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随后转身悄然离开停车场。

经韩衾这番提点，裴山烬彻底放弃与龚轩的合作打算。

一夜转瞬而过，次日清晨，庄匪便主动联系了荣业。

他以韩家为背书，敲定合作通路，凭借冀城运销的核心资源，顺利打通玉马能源的对接渠道，为裴山烬拿下南北全线车皮调度、出站线路及沿途全部站台权限。

所有流程敲定完毕，正式签约定在三日后。

合作尘埃落定，庄匪第一时间拨通了韩衾的电话，语气里满是戏谑的八卦意味。

“小衾，老实交代，昨晚特意托我帮忙牵线的那个人，到底是你什么来头的人？”

韩衾闻言一窒，手指下意识攥紧手机，语气坦然中带着几分轻软，“你就当……我在追求人吧。”

电话那头的庄匪骤然错愕，满是难以置信，“你追人？动用上千万的合作资源铺路，就为了追一个人？你也太敢了。大姨他们知道这事吗？”

一听要惊动家里长辈，韩衾立刻放软了语调，带着几分久违的娇憨撒娇，“表哥，我知道你最疼我，千万别跟家里人说。我和他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

庄匪闻言，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褪去戏谑，多了几分感慨。

“行吧，都依你。”他轻叹一声，“你都好些年没跟我撒过娇了，真是拿你没办法。”

韩衾心头一暖，语气认真又笃定，“这次真的多谢表哥。以后但凡有需要我的地方，我韩衾一定义不容辞。”

“傻丫头。”庄匪笑着打趣，“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别的我不求，等你哪天真把人追到手了，请我这个大媒人吃顿饭就行。”

几句玩笑絮语过后，庄匪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这通看似轻松的亲友闲谈，实则不动声色地，为裴山烬的回归，铺就了一条最稳妥顺畅的前路。

三日时光倏忽而过，南北全线运输合作合同顺利敲定，双方正式落笔签署。

这条全新的运输命脉，就此稳稳握入裴山烬手中，也成为他反向牵制裴二白、步步收回裴氏产业的第一枚关键棋子。

晚间设宴答谢庄匪，席间杯盏交错，气氛和睦融洽。

庄匪本就性情爽朗，酒过三巡兴致愈浓，对着荣业赞不绝口，频频夸他行事沉稳、办事利落。闲谈间，他总忍不住提起韩衾，细数她儿时的乖巧趣事，言语间满是偏爱与维护，又反复叮嘱荣业往后要多照拂她，与她好好相处。

这番热切的叮嘱，听得不明内情的荣业一头雾水，全然猜不透其中渊源。

酒意上头，庄匪随口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瞬间搅乱了席间氛围，“韩衾不是在追求你嘛？”他语气坦荡又带着几分骄傲，“瞧见没有？这就是我冀东韩家女子的魄力，不惜以千万级别的格局铺路，托举你的事业腾飞。”

酒酣耳热，庄匪的玩笑越说越离谱，顺着自己的脑补说得有板有眼。

韩衾接到消息匆匆赶来时，早已来不及阻止。

荣业僵在原地，全然不知自家老板与韩衾过往那段纠缠不清的纠葛。他只敏锐察觉到身侧裴山烬骤然沉冷的气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寒意翻涌，面色紧绷沉郁，隐忍的愠怒几乎要冲破表面，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场面瞬间陷入极致的尴尬。

韩衾快步上前，脸上扯出一抹僵硬却得体的浅笑，连忙开口圆场，“实在不好意思，我表哥不胜酒力，喝多了胡言乱语，我先带他回家。”

她费力将醉倒的庄匪安置进轿车后座，抬手正要拉开驾驶室车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落锁声。

“啪”的一声，车门被人径直关上。

裴山烬立在她身后，身姿挺拔如松，眼底覆着一层淡漠的审视，语气凉薄锐利，一字一顿地开口，“你跟庄匪说，你要追求我？”

韩衾心头骤然一紧，眉眼皱在一起，她垂眸闭了闭眼，低声解释，“只是托辞而已。”

“托辞？”

裴山烬微微俯身，一寸寸逼近。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畔，动作看着暧昧亲近，可说出的话却字字淬冰，毫不留情，“麻烦你以后，别再找这些说辞。”

他稍作停顿，薄唇轻启，吐出最伤人的字句，“毕竟，被你看上，是件很可耻的事。”

韩衾眸光轻轻一颤，唇瓣紧紧抿起，轻轻颔首。她侧身避开他周身的压迫感，坐进驾驶室，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发动车子，载着熟睡的庄匪缓缓驶离。

裴山烬独自伫立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那道车灯渐行渐远，直至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依旧没有挪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