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五月,暮春将尽。
出租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半开的百叶窗滤去了外界刺眼的天光,柔和的自然光倾洒在原木色的电脑桌上,照亮了桌前蜷坐着的女人。
林汐窝在舒适的人工转椅里,双膝微微收拢抵着胸口,女人垂着眼,将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亮起的作家后台界面上。
金色的光束轻轻映着她的眉眼,勾勒出一张清冷干净的脸。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及肩碎短**头,发丝柔软蓬松,带着自然的凌乱感,碎刘海轻轻垂在额前,弱化了眉眼自带的疏离感。但不笑的时候,恰如此刻,周身萦绕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是旁人初见时,都会下意识觉得寡言、矜贵的书卷气。
距离她狼狈离职、奔赴海市,和闻知予碰面、又相伴爬山旅游散心、彻底卸下所有重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月的时光,是林汐毕业数年以来,最松弛、最安稳、最不用紧绷神经的日子。
没有无休止的各色会议及文书报告,没有已然常态化的超长工时,更没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职场内耗。
她终于可以完完整整地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好好呼吸,好好生活。
每想到自己再也不用在深更半夜一只眼睛睡觉,一只眼睛放哨,或者刚在劣质席梦思的安抚中做了场精神SPA,下一秒就被人连环“鬼来电”说是机台又双叒叕报警了。林工就做梦都要发出幸福的笑声,真乐呵啊(满足脸)。
毕竟人在半梦半醒间的智商和傻狍子没什么区别,连环call 带来的恶鬼尖啸更是让人SAN值狂掉,林工困的不行,林工也无助的不行,林工只求对方放过自己这个新人,去找老员工充当救世主行不行。
二十四小时 on call制度可真该死啊!!!手机全年无休,绝不静音什么的,林工她做不到哇,林工只剩下睡觉和吃了,却睡也睡不安稳……啧!
脚尖随意蹬着地面,让椅子慢悠悠地小幅度转圈。
此刻居家的她穿得极尽舒适,一身宽松纯白色长袖家居服,搭配软糯垂顺的浅灰色睡裤,整个人彻底褪去了昔日工厂工程师的雷厉风行,慵懒地蜷在椅子里。
林汐仰头靠在头枕上,城市里最后的春潮暖意温柔铺展,接连几天的闷热终于彻底散去,今日天朗气清,风色通透,从百叶窗叶片间吹来的清爽晚风,带着初夏未至的绵柔,把所有情绪都熨帖得刚刚好。
女人将手轻地放在膝盖上,试探性地按压,髌骨软骨面下残留的酸痛感丝丝缕缕漫上来。这细微的钝痛,似乎也预示着她于旧日职场噩梦里横冲直撞时落下的伤痕仍未痊愈。
工厂工作的在岗时间长达11个小时起步,朝暮奔波:菜单调试、机台故障、工艺事故……一桩桩麻烦轮番登场。对于隔三差五,便不得不枯站近乎八小时的窘境,林汐起初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随着膝关节那隐隐的劳损再也无法通过睡眠恢复,当钝痛顺着脚跟一路向上攀爬,直至痛苦的荆棘攀已然缠上腰脊时,林汐的意识才终于冲破了迷雾。
精神的内耗尚且可以咬牙硬撑,但身体的预警却早已抵达她能承受的极限。
熬夜、劳损、肥胖、难眠、焦虑、麻木……数不清的问题接踵而至,倒逼她只得直视那最本末倒置的现实——拼命赚钱,最后只会将辛苦换来的工资,化作一点即燃的薪柴,去填补身体透支所带来的高额医药费。
何其可笑,如此得不偿失,就为换取那虚无缥缈的安定未来?对林汐而言,答案只会是——这根本毫无意义。
思绪在安静的房间里漫无边际地飘着,楼道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电动车停放声,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门锁转动的轻响,林汐抬眼望向玄关,心神瞬间从灰暗的旧日回忆里抽离出来。
门被轻轻推开,闻知予拎着两个帆布买菜袋走了进来,反手带上房门。
她今日通勤身穿雾灰扭结缎面衬衫,内搭黑色长款吊带裙,脚踩白色休闲运动鞋。及腰大波浪盘成低盘发,鬓边垂着细碎软发,衬得一张素颜的脸温润清和。
“今天天气挺不错的”,闻知予笑着说道,眼底藏着见到林汐时惯有的软意。
闻老师周身萦绕着一层淡而绵长的香气,是独属于她的、能抚平林汐所有烦躁的气息。她将菜袋搁在玄关矮柜上,弯腰褪去运动鞋,换上一双奶白色居家棉拖,动作舒缓从容,眉眼间还带着刚结束一天教学工作的温和倦意。
“回来啦”,林汐停下转椅,微微直起身子,视线落在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上,随口发问,“今天又在菜市场淘什么好东西了?”
闻知予直起身,抬手理了理散落的碎发,几步走到客厅桌边放下菜袋,朗声回道:“中午剩下的鳜鱼就剩鱼尾巴那点了,这里是新鲜的鸡肉和羊肉,晚上给你做红烧蜜汁鸡~”
话音落下,她视线划过林汐蜷在转椅里、叠在一起的双腿,指尖轻轻点了点林汐的小腹位置,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你现在这么窝在椅子上,小肚腩都已经挤到腿了吧?”
一句话精准戳中林汐的弱点,痛击我的队友是吧(>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