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寄予你 第15章 一人出游

除夕的视频挂了之后，董浩宇躺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枕头边的手机屏幕黑着，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通话记录里那条十九分四十七秒还停在最上面。

他没点开，放下手机，起床洗漱，出来的时候他妈已经在厨房煮汤圆了。

这个年过得很平。初一去奶奶家吃了一顿，初二在家待着，初三他爸那边的亲戚来串门，客厅里坐了一屋子人，说话声从早上持续到下午。

董浩宇在房间里写练习，中间被叫出去端茶倒水，叫了两回，他也没说什么。

群里那几天安静了不少。王俊涵发了几张游戏截图，孙亿回了两句，支裕祁偶尔冒个泡，发一个表情包就没了。

董浩宇没怎么在群里说话，但每次手机亮，他都会拿起来看一眼。

初五那天，他爸妈说要去海南。

是他爸临时决定的，说年前忙完了，趁着还没开学，带全家出去玩一趟。

董浩宇本来不想去，但拗不过他妈，收拾了两件衣服跟着上了飞机。

他们住的是檩佑湾，独占了太阳湾一整片私密海湾，住客以外的车进不来，显得人很少，路很空旷，有种自由感。

车沿着檩佑湾路开进去的时候，一边是海，一边是山，路窄得只能过一辆车，酒店保安在路口核对入住信息才放行。

到了大堂，他妈去办手续，董浩宇站在落地窗前面等。窗外是一个水池，水面平得像镜子，远处就是海，蓝得发沉。

汇市比温市热得多，下了飞机一股潮热的风就扑过来，把外套都黏在背上。

董浩宇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觉得跟温市那种湿冷完全是两个世界。海浪一层一层往上推，退下去的时候带走一片白沫。

白天他跟着爸妈去海边走了走，又去了一个热带植物园。植物园里树很高，叶子大得不像话，有几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花开在路边，颜色很艳。

他拍了两张照片，本来想发群里，划到发送键又退回来了。

晚上回到酒店，他洗完澡，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外面天已经黑了，只能听见海浪声。

手机放在旁边，他拿起来翻了一下朋友圈，支裕祁下午发了一条，拍的是他家阳台那盆植物，配字是“我妈养的，活了”。

董浩宇看了一会儿，点了个赞。

第二天在酒店附近的一条小街上，他妈进了一家特产店，拉着他一起进去挑东西。

店里摆着各种椰子制品、贝壳做的摆件、还有印着海浪图案的明信片。董浩宇在货架之间走了一圈，停在一排椰雕和黎锦小物件前面。

椰雕是椰壳做的，有的雕成小碗，有的做成挂件，上面刻着细细的纹路，拿在手里很轻，摸起来有椰壳本身的粗粝感。

旁边摆着一排黎锦的书签，细长的，织着红蓝相间的几何纹样，是中国最古老的棉纺织技艺之一。两个都挺有特色，也不土。

他先拿起一个椰雕挂件看了看。挂件是圆的，边缘打磨过，不扎手，中间刻了一小片椰林的图案，线条简单，刻得很细。他又拿起一枚黎锦书签，夹在手指间比了比，很轻，纹样在光下看得很清楚。

他忽然想，支裕祁会喜欢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顿了一下。他不是没给同学带过东西，但站在这个货架前面，他脑子里过的不是“给王俊涵带什么”“给孙亿带什么”，只在想一个人。

“给同学带礼物？”他妈走过来。

“是纪念品。”董浩宇纠正。

“你旅游人家纪念什么，礼物就礼物呗，哪个同学啊？”

“就那个，超市碰到的那个。”

他妈看了他一眼，笑了：“那你挑吧，多挑两样。”

董浩宇把那个椰雕挂件拿在手里又看了一会儿，放进了袋子里。旁边那枚黎锦书签他想了想，也拿了。

他妈嫌少，又塞了两盒当地的鹧鸪茶进去，说“给同学分分”。他把东西装进袋子，走出店的时候，外面太阳很大，街边的椰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酒店的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声音。他闭上眼，脑子里是学校里的一些画面。

支裕祁趴在他桌上问政治题的样子，头发被空调风吹得翘起来一小撮。支裕祁打完球站在球馆门口，拿手背擦下巴上的汗，脖子上一片薄红。支裕祁在音乐课上说“无他，唯手熟尔”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眼睛是亮的狡黠的。

支裕祁在雪地里仰头，雪花落在睫毛上，很快化成一小粒水珠。支裕祁靠在窗边，烟花的光落在他脸上，眼尾弯着，说“新年快乐”。

这些画面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每一个都很轻，但连在一起，就有点重了。

董浩宇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他拿起手机，点开支裕祁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我这边有椰雕的小挂件，还有个黎锦的书签，你要哪个。”

发出去的时候是晚上十二点多，他没指望支裕祁马上回。

结果不到两分钟，支裕祁就回了：“椰雕？”

“嗯，椰壳刻的。”

“书签呢。”

“黎锦的，织的那种，挺轻。”

“你拍个照片给我看看。”

董浩宇从床上坐起来，去包里把那两样翻出来，放在桌上拍了一张，发过去。

支裕祁那边隔了一会儿，回：“椰雕的那个吧，看着好玩。”

“行。”

“你在海南？”

“对。”

“那边热吗。”

“热。”

“那你还穿外套吗。”

“不穿。”

支裕祁发了一个歪嘴笑的猎奇动物表情包，又隔了一分钟，发来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董浩宇选择忽略表情包，太丑

“初十。”

“哦。”

“怎么了。”

“没事，就问一下。”

董浩宇看着那个“没事”，没再追问。他把手机放下，躺回去，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与此同时，手机的那一边，支裕祁正趴在床上刷手机。

他的寒假作业年前就抄完了，现在很悠闲，抄的是王俊涵的，王俊涵抄的是孙亿的，孙亿抄的是网上找的，三个人抄了一圈，最后谁也没检查对不对。

剩下这些天他基本就是吃饭、睡觉、偶尔出门、偶尔打两把游戏，日子过得没什么起伏。

他把董浩宇发的那张照片存下来了，也没为什么，就是觉得拍得还可以。存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手机拿起来，把那张照片翻出来看了一眼。

初九那天，董浩宇一家提前从海南回来，行李里多了一袋东西。到家之后他把椰雕挂件和鹧鸪茶拿出来，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手机。

支裕祁没发消息。

他也没发。

第二天，董浩宇把东西装进书包，准备开学带去。下午的时候，他妈问他什么时候回学校，他说后天。

他妈说那你早点睡，明天收拾东西。他回了房间，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坐在床边。

手机亮了一下，是支裕祁发来的：“你回来了？”

“嗯。”

“那明天见？”

“后天开学。”

“哦，对。”

董浩宇看着那几个字，想了想，打了一行：“东西给你带过来了。”

支裕祁回得很快：“什么。”

“椰雕挂件，还有茶。”

“你真买了啊，不贵吧。”

“嗯，不贵，送你。”

支裕祁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句：“那你带学校给我。”

“好。”

又是一小段空白。董浩宇盯着屏幕，看着上面那行“那你带学校给我”，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可能就是想看看支裕祁还会不会再发一句。

过了一会儿，支裕祁又发来一条：“谢谢。”

就两个字。

董浩宇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回了一个“嗯”。

支裕祁没有再回，但董浩宇知道，这个话题到这儿就结束了。他把手机放下，起身去收拾书包，把那袋东西从桌上拿起来，放进书包最里面。

支裕祁把手机丢在枕头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回得那么快。董浩宇那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手机只亮了一下，他还没看清就点进去了。

回完“什么”之后，他又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等到那边发来“椰雕挂件，还有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手快得有点不像话。

他把那张照片又翻出来看了一眼，拍得很随意，两样东西摆在一张白色的桌面上，边角还露着一截窗帘，光线很亮。

他放大看了一下那个椰雕挂件，圆圆的，中间刻着一小片椰林，看着挺好玩的。看完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出神。

这几天其实没什么事做，作业抄完了，游戏打了两把就腻了。

可他今天忽然觉得屋子里有点闷，电视开着也不知道在放什么，他拿遥控器换了两三个台，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忽然有点想看董浩宇现在的样子，想知道他在海南的海边时有没有穿花衬衫，是不是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在酒店里进出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在学校一样，走路带风，肩膀很直。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顿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趴过来，把手机又拿起来看了一眼，董浩宇的头像在那儿，没动静。他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头。

问“你在干嘛”太傻了，问“你吃饭了吗”也太怪了，跟董浩宇平时在学校不是这样的，他们平时不用找话说，坐得近，随手就能搭上话。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发出去，把手机放下了。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楼下有人在放那种小烟花，声音不大，一闪一闪的。他趴在枕头上听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脑子里乱糟糟的，也没想明白自己在烦什么。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楼下有人在放那种小烟花，声音不大，一闪一闪的。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拉上窗帘。

后天就要开学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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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一人出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