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湿气。
苏芷和夏栀沿着河堤往下走。脚下的路是碎石和泥土混在一起的,走起来硌脚。
“苏芷姐姐,我累了。”夏栀说。
“那就慢点。”苏芷放慢了脚步。
前面的草丛突然动了。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里面爬行。
一个人影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是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油腻的灰色工装裤,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他看见夏栀和苏芷,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打量她们。
“哟,小姑娘,大晚上的不回家,在这儿玩呢?”男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烟味。
夏栀的脸色变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退,身体紧紧贴着苏芷。
“走。”苏芷低声说。
两人转身往回走。夏栀的脚步很急,慌乱中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哎哟!”
夏栀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她摔在地上,右脚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夏栀!”苏芷立刻停下,转身去扶她。
男人看见她们摔倒,非但没走,反而往前走了两步。他站在离她们三米远的地方,眼神在夏栀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苏芷身上。
“怎么,摔坏了?”男人嘿嘿笑了两声,“要不要叔叔帮帮你?”
苏芷没理他。她弯下腰,在地上摸了一块半截的红砖。砖头很粗糙,棱角锋利,上面沾着干涸的泥块。
她握紧砖头,站起身,挡在夏栀前面。
“你别过来。”苏芷说。
男人看见她手里的砖头,愣了一下。“嘿,小丫头,手里拿着什么玩意儿?还想打人啊?”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苏芷没有后退。她把砖头举得更高,手臂伸直,对准男人的脑袋。
她的手腕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我再说一遍,别过来。”苏芷的声音很冷,像冰块砸在地上。
男人看着她。苏芷的眼神很平静,就像在看一个死物。那种平静让男人有点发毛。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嘴里骂了一句脏话。
“神经病。”男人说,“两个小丫头,装什么装。”
他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但也没有离开。
他的目光在苏芷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夏栀身上,眼神里带着轻蔑。
“穿得这么少,是不是在外面卖啊?”男人说,“装什么清高。”
夏栀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抓紧了苏芷的衣角,手指关节发白。
苏芷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她握紧砖头,往前走了一步。
“你再敢说一句,我就砸烂你的嘴。”苏芷说。
男人往后退了半步。他看着苏芷手里的砖头,又看看苏芷的眼睛。
他从苏芷的眼神里看到了杀气。那种杀气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敢动手的。
“行,行,我走。”男人举起双手,往后退,“神经病,真他妈神经病。”
他转身,钻进旁边的草丛里,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听不见了。
苏芷站在原地,手还举着砖头。过了几秒钟,她才慢慢放下手。
“他走了。”苏芷说。
夏栀松开苏芷的衣角,腿一软,差点摔倒。苏芷伸手扶住她。
“没事了。”苏芷说。
夏栀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喘着气。
“走吧,送你回家。”苏芷说。
苏芷转过身,蹲在夏栀面前。“上来。”
夏栀趴到苏芷背上。苏芷托住她的腿,慢慢站起来。
“抱紧。”苏芷说。
夏栀把胳膊环在苏芷脖子上,头靠在苏芷肩膀上。
她的脸颊贴着苏芷的脖颈,呼吸热热的。
苏芷背着夏栀往回走。路灯的光线照在前面的地上,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送你回家。”苏芷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这次谁也没说话,一直走到小区楼下。
夏栀抬头看着三楼的窗户。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几楼?”苏芷问。
“三楼。”夏栀说,“右边那一户。”
苏芷背着夏栀上了楼。到了门口,夏栀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递给苏芷。
苏芷开门。
夏武沉放下报纸,皱着眉看着她们。楚娓也停下织毛衣,看着夏栀。
“你还知道回来啊。”夏武沉的声音很冷,像冰块砸在地上。
夏栀从苏芷背上滑下来,扶着门框站着。
“我脚扭了。”夏栀小声说。
夏武沉站起来,走到夏栀面前。他看着夏栀乱糟糟的头发,还有沾着泥的裤腿,冷笑了一声。
“不是不上班吗?你回来干嘛?”夏武沉问,“是不是在外面鬼混,没地方住了?”
夏栀低着头,不说话,白了夏武沉一眼。
楚娓也走过来,看着夏栀。“你爸让你去工厂上班,你不去,非要离家出走,现在知道回来了?”
夏栀的声音更大了,“我就是摔跤了。”
“摔跤?”夏武沉的语气里带着怀疑,“大晚上的,跑河边摔跤?”
苏芷没解释。她看着夏栀的脚踝。“脚扭了,得处理一下。”
楚娓看了看夏栀的脚踝,红肿了一圈。
“进屋吧。”楚娓说。
苏芷扶着夏栀进屋,让她坐在沙发上。
夏武沉站在旁边,抱着胳膊。“以后别大晚上的往外跑。”
夏栀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苏芷蹲下来,帮她脱掉鞋子。
袜子磨破了一个洞,脚踝肿得很高。
“疼吗?”苏芷问。
“疼。”夏栀说。
苏芷用手摸了一下脚踝,骨头没断,只是扭伤了。
“得冰敷一下。”苏芷说。
楚娓从厨房拿了一袋冰块,用毛巾包着,递给苏芷。
苏芷接过冰袋,敷在夏栀的脚踝上。夏栀疼得缩了一下,苏芷用手按住她的脚。
“别动。”苏芷说。
夏武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又拿起报纸。“以后别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夏栀低着头,没说话。
敷了一会儿,苏芷放下冰袋,蹲在沙发前,手里拿着棉签。
她拧开碘伏的瓶盖,液体流出来,有点稠。
“把脚抬起来。”苏芷说。
夏栀把右脚抬起来,脚踝红肿。苏芷伸手,抓住夏栀的脚踝。
她的手有点凉,碰到夏栀的皮肤,夏栀缩了一下。
“别动。”苏芷说。
苏芷用棉签碰了一下伤口。棉签碰到破皮的地方,夏栀疼得吸了一口冷气。
“疼。”夏栀说。
“忍着。”苏芷说,“好了。”
夏栀看着苏芷。“你别走。”
苏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得回去了。”苏芷说。
夏栀拉着苏芷的手,“再坐会儿。”
苏芷抽出手。“真的得回去了。”
苏芷又伸手摸了一下夏栀的头发。
她的手指碰到夏栀的头皮,有点痒。夏栀把头埋得更深。
夏武沉从报纸后面看了她们一眼。
苏芷走到门口,穿上鞋。
“我走了。”苏芷说。
“去读书吧,有缘再见。”苏芷坚定地看着夏栀,微微笑了一下。
夏栀坐在沙发上,看着苏芷,眼里带着不舍。
苏芷打开门,走出去。门关上了。
夏栀回到房间里躺着,闭上眼睛。
她想起苏芷,想起苏芷背她的样子,想起苏芷手里的砖头。
鼻子里好像还有苏芷身上的味道,是洗衣粉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她把手放在胸口,能感觉到心跳。
过了很久,她睡着了。
苏芷走出小区,夜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冷汗。
她想起夏栀趴在她背上时,嘴唇轻轻碰她脖子的那个动作。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她的脖子现在还麻着。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那块红砖的一角,刚才她握得太紧,砖头碎了一块,嵌进了她的掌心。
她现在才感觉到疼,掌心火辣辣的。
她把那块碎砖头拿出来,看了一眼,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傻瓜。”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声音很轻。
苏芷回到自己租的房子,打开灯,桌上还堆着没洗的碗。
她坐在椅子上,蜷着腿,看着窗外的月亮。
“早点睡吧。”她对自己说。
她关了灯。屋里黑下来。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鼻子里好像还有夏栀身上的味道,是栀子花香的味道。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窗外的风还在吹,树叶沙沙地响。
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