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冬夏 第7章 计划

放学后，江悠庭没有立刻回家。

他骑着自行车，绕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甜品店。这家店他经常来，老板娘已经认识他了。

“还是老样子？”老板娘笑着问。

“嗯，再加一个抹茶千层。”江悠庭看着玻璃柜台里的蛋糕，“还有那个草莓的。”

“今天买这么多？”老板娘一边打包一边问，“有客人？”

“没，自己吃。”江悠庭简短地说，目光落在柜台角落一个银色包装的小蛋糕上，“那个也加上。”

提着三个精致的蛋糕盒走出甜品店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江悠庭将蛋糕小心地放在自行车前筐里，骑上车，穿过渐渐亮起路灯的街道。

他住的小区离学校不远，骑车大概十分钟。这是一个高档住宅区，安保很严，进门需要刷卡。江悠庭将车停在专属车位上，提着蛋糕走进电梯。

电梯在十二楼停下。他走到1203室门口，还没掏出钥匙，就听到门内传来细小的抓挠声和兴奋的哼唧声。

门一打开，两只棉花糖般的白色小狗立刻扑了上来，围着他的脚边打转，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小白，小云，坐下。”江悠庭命令道。

两只小狗立刻坐好，仰着头看他，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期待。江悠庭嘴角微微上扬，从蛋糕盒里拿出两个专门买的小狗零食，递给它们。

“乖。”

他换好拖鞋，提着蛋糕走进客厅。这是一套宽敞的公寓，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色调以黑白灰为主。客厅里有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夜景。家具不多，但都是品质很好的设计款。唯一显得有点凌乱的是角落里的狗窝和散落各处的狗玩具。

江悠庭将蛋糕放在餐桌上，脱下校服外套扔在沙发上。两只小狗跟在他脚边，他去哪就跟到哪。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小庭，新学期怎么样？听陈主任说你开学典礼上念检讨了？”

江悠庭皱了皱眉，回复：“小事。他夸张了。”

妈妈的回复很快：“爸爸很生气，说周末要找你谈话。你注意点，高三关键时期，别再惹事了。”

江悠庭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关掉手机，扔在沙发上。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从这个高度，能看到江合一中的操场，此刻已经亮起了夜灯，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光点。

两只小狗凑过来，用鼻子蹭他的腿。江悠庭蹲下身，揉了揉它们的头。小白蹭着他的手心，小云则直接躺倒，露出肚子。

“傻狗。”江悠庭轻声说，但手还是温柔地揉了揉小云的肚子。

他站起身，走到餐桌前，打开蛋糕盒。第一个是巧克力慕斯，第二个是抹茶千层，第三个是草莓奶油——都是他喜欢的口味。而那个银色包装的小蛋糕，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打开，而是放进了冰箱。

他切了一块巧克力慕斯，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慢慢吃着。两只小狗趴在他脚边，偶尔抬起头看他，然后又安心地趴回去。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沉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小狗睡觉时的轻微鼾声。江悠庭的目光落在客厅角落的吉他上——那是他初中时学的，已经很久没碰了，琴盒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裴依宛发来的消息：“悠庭，明天考试加油。考完火锅，我和柯柯请客，庆祝艺考顺利。”

江悠庭回复了一个“好”字。刚发送，又一条消息进来，是林昊：“悠庭哥，我搞到了明天语文作文的预测题目，你要看吗？”

“不用。”江悠庭回复得很干脆。

他吃完蛋糕，将盘子放进洗碗机，然后走到书房。书桌上摊着那本松源晨给的笔记本，还有他昨晚做的习题。他坐下来，翻开笔记本，继续看昨天没看完的部分。

两只小狗跟着进来，在书桌下的地毯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小云打了个哈欠，小白则睁着眼睛，时不时看看江悠庭。

时间慢慢流逝。江悠庭专注地看着笔记，偶尔在草稿纸上演算。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却越来越璀璨。

十点左右，他伸了个懒腰，准备休息一会儿。打开手机，看到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那个备注为“松”的号码：

“明天数学第18题类似题型，注意定义域。”

短信是半小时前发的。江悠庭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翻开笔记本，找到类似的题目。果然，有一道题的解题过程中特别标注了定义域问题，还用红笔画了圈。

他回复：“知道了。”

发送后，他等了一会儿，对方没有再回复。江悠庭放下手机，继续看书。但这次，他的注意力有些难以集中，目光时不时飘向手机屏幕。

十点半，他合上笔记本，决定去洗澡。经过客厅时，他瞥见冰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打开了冷藏室的门。

那个银色包装的小蛋糕静静地放在最上层，包装纸在冰箱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江悠庭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关上了冰箱门。

洗完澡出来，两只小狗已经在自己窝里睡着了。江悠庭擦着头发，走到落地窗前。夜已深，但城市依然没有完全沉睡。远处的商业区霓虹闪烁，街道上的车流稀疏但未断绝。

他想起明天下午四点的约定，想起松源晨平静地说“操场东侧见”时的表情，想起体育馆后面那片平时很少有人去的角落。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江悠庭拿起一看，是松源晨的回复：“晚安。”

只有两个字，简洁得和他的风格完全一致。江悠庭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终回复：“嗯。”

他没有说晚安，只是一个简单的“嗯”。但发送后，他却莫名其妙地觉得，对方应该能明白。

放下手机，江悠庭走到阳台。夜晚的空气很凉，带着城市特有的味道——汽车尾气、远处餐厅的食物香气、还有一点点植物的清新。他靠着栏杆，看着夜空。今天的星星比昨天多，弯月挂在东南方，洒下淡淡的银辉。

两只小狗似乎感觉到他不在室内，从窝里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阳台门口，用鼻子推开门，挤到他脚边。

江悠庭蹲下身，一手一只，揉了揉它们的头。

“明天，”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小狗说，还是对自己说，“要拿回耳夹。”

小白蹭了蹭他的手心，小云则舔了舔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稍微放松了一些。

回到室内，江悠庭将两只小狗赶回窝里，自己则走进卧室。躺在床上时，他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23:47。

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很多画面：开学典礼的舞台，主任手中的银色十字，松源晨站在讲台旁的侧脸，笔记本上工整的字迹，下午复习时五个人围坐的场景，还有那条简单的“晚安”短信。

最后定格的是松源晨在路灯下转身离开的背影，和他说“明天见”时平静的语气。

江悠庭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枕头里。明天，明天要模拟考，考完要去拿耳夹，晚上还要去吃火锅。

太多事情挤在一起，但他最在意的，竟然是下午四点的那个约定。

窗外，城市的夜晚继续流淌。而在城市的另一处，松源晨也正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简单的“嗯”字。

夜色深沉，明天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