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冬夏 第6章 回校

模拟考前一天，周四的早晨，高二五班的教室里多了一些不同寻常的骚动。

江悠庭刚走进教室，就听到林昊兴奋的声音：“悠庭哥！看谁回来了！”

他抬起头，看到教室前排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女生留着微分碎盖短发，穿着oversize的黑色卫衣和工装裤，背着一个画筒，正靠在桌边跟几个同学说话。另一个女生扎着高马尾，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身形纤细挺拔，正从书包里往外拿书。

“裴依宛！阮柯！”林昊已经冲了过去，“你们艺考回来了？怎么样？”

留着短发的女生——裴依宛转过头，露出一张帅气中带着几分精致的脸。她挑眉一笑：“还能怎么样，画画呗。央美应该稳了。”

“这么自信？”阮柯在一旁轻声说，声音温柔但带着调侃，“不知道是谁考试前一晚紧张得睡不着。”

裴依宛伸手揽住阮柯的肩膀：“那不一样。我家柯柯跳舞肯定是第一，我画画可不一定。”

江悠庭走过来，两人看到他，都露出了笑容。

“悠庭，好久不见。”裴依宛上下打量他，“听说你暑假又打架了？还上台念检讨？”

江悠庭耸耸肩：“陈主任小题大做。”

“得了吧，肯定是惹了大事。”裴依宛笑道，然后注意到他身后的座位，“咦，咱班来新同学了？”

松源晨刚好走进教室，看到突然多出的两个人，脚步微微停顿。栾老师跟在他后面进来，拍了拍手：“同学们，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们班的裴依宛和阮柯同学，她们参加了为期一个月的艺考集训，今天正式回来上课。”

教室里响起掌声。松源晨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整理书本。裴依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凑到江悠庭身边，压低声音：“转学生？看起来挺正经的。”

“学霸。”林昊抢答，“从清景一中转来的，年级前三的水平。”

“哟，可以啊。”裴依宛挑了挑眉，“不过悠庭，我怎么感觉你们之间气氛怪怪的？”

江悠庭还没回答，栾老师已经开始上课了。今天是全天的复习课，老师们轮流来讲解重点。数学老师讲完一套模拟卷后，宣布自由提问。

裴依宛立刻举手：“老师，最后一道大题，有没有更简洁的解法？”

数学老师点点头：“裴依宛问得好。这道题确实还有另一种思路...”

松源晨坐在后排，目光落在裴依宛身上。她听得很专注，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手指握着笔的姿势随意但有力。旁边的阮柯则在整理错题，字迹娟秀工整。

课间，裴依宛和阮柯走到后排，跟林昊和江悠庭聊天。松源晨正准备去接水，裴依宛叫住了他：“嘿，新同学，听说你是从清景一中转来的？”

松源晨转过身，点点头：“是。”

“为什么转学啊？”裴依宛很直接地问，“清景一中可是省重点，比江合一中好不少吧。”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些。江悠庭注意到松源晨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家庭原因。”松源晨简短地回答。

裴依宛似乎还想问什么，阮柯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宛宛，该去办公室拿资料了。”

两人离开后，林昊凑到江悠庭耳边：“裴姐还是这么直接。不过松源晨看起来不太想聊这个。”

江悠庭没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松源晨离开教室的背影。他能感觉到，每次提到清景一中，松源晨身上就会有一种微妙的紧绷感——不明显，但确实存在。

下午的物理复习课上，老师出了一道综合题，难度很大。教室里安静了五分钟，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突然，裴依宛举起手：“老师，我解出来了，但答案很奇怪，您能看看吗？”

老师走过去，看了一会儿她的解题过程：“思路是对的，但这里有个计算错误。”

“哪里？”裴依宛皱眉。

“这里。”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后排传来。松源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指着她的演算纸，“积分上下限代错了。”

裴依宛盯着他指的地方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还真是！我怎么这么粗心。”

松源晨点点头，准备回座位，裴依宛叫住他：“等等，你解出来了吗？”

“嗯。”

“答案是多少？”

松源晨报出一个数字。裴依宛迅速重新计算，然后眼睛一亮：“对了！就是这个！可以啊新同学。”

阮柯在一旁轻声说：“他刚才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解完了。我看到了。”

松源晨没有回应夸奖，只是推了推眼镜，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江悠庭注意到，在整个过程中，松源晨的目光几乎没有与任何人对视，始终停留在题目上。

最后一节自习课，栾老师让大家自由复习。裴依宛拿着物理试卷走过来，直接在江悠庭前面的空位坐下：“悠庭，这道题你做了吗？我跟你对一下答案。”

江悠庭看了一眼题目——正是上午松源晨在纸条上提示过他的那种类型。他犹豫了一下，说：“做了，但可能不对。”

“我看看。”裴依宛拿过他的试卷，看了一会儿，“你这个思路...跟我的不太一样，但好像也行得通。柯柯，你来看看。”

阮柯走过来，三个人开始讨论。江悠庭发现自己竟然能跟上她们的思路，甚至能指出裴依宛的一个错误。裴依宛惊讶地看着他：“可以啊悠庭，一个暑假不见，进步这么大？”

“临时抱佛脚。”江悠庭简短地说，但心里却泛起一丝微妙的成就感。

讨论到一半时，一张纸条从后面递过来。江悠庭接过，上面是松源晨的字迹：“第二种解法更简单，用能量守恒。”

他看向自己的试卷，果然，他用了复杂的运动学公式，而松源晨提示的方法只需要两步。江悠庭按照提示重新计算，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哇，这个简单！”裴依宛看到他的新解法，眼睛一亮，“谁教你的？”

江悠庭没有回答，但裴依宛已经转过头，看向后排的松源晨：“是你吧？我看到你传纸条了。”

松源晨抬起头，平静地点点头。

裴依宛笑了，帅气地一挑眉：“谢了。不过你为什么不直接过来一起讨论？”

松源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怕打扰你们。”

“这有什么打扰的。”裴依宛站起身，走到松源晨桌旁，“明天就考试了，大家一起复习效率更高。要不要加入我们？”

松源晨似乎有些意外，他看了一眼江悠庭，又看了看裴依宛，最终点了点头：“好。”

于是自习课的后半段，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复习。裴依宛思维活跃，经常提出不同解法；阮柯细心，总能发现细节错误；林昊虽然成绩一般，但善于总结规律；江悠庭则在松源晨的提示下，竟然解出了几道平时绝对做不出的难题。

最让江悠庭惊讶的是松源晨——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切中要害。而且他似乎对每个人的薄弱点都很了解：提醒裴依宛注意计算粗心，建议阮柯多练习实验题，指出林昊的概念错误，而对于江悠庭...

“这里，你总是忽略正负号。”松源晨指着江悠庭的试卷，“可以做个标记提醒自己。”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江悠庭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知道了。”

“对了，”裴依宛突然说，“明天考试按成绩分考场，你们都在哪考？”

林昊苦着脸：“我肯定在咱班考场。悠庭哥估计也是。”

裴依宛看向松源晨：“你肯定在第一考场吧？多媒体教室。”

松源晨点点头。

“我和柯柯在第二考场。”裴依宛说，“还好，离得近。考试结束后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锅？庆祝艺考结束，也给你们加油。”

“好啊！”林昊立刻响应。

江悠庭没说话，看向松源晨。松源晨正在整理笔记，似乎没注意他们的对话。

“新同学，一起吗？”裴依宛问。

松源晨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我可能有事。”

“有什么事比吃饭重要？”裴依宛笑道，“来吧，人多热闹。”

松源晨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好。”

放学铃声响起时，五个人已经约好了明天考后的火锅店。走出教室时，裴依宛揽着阮柯的肩膀走在前面，林昊在旁边兴奋地讨论要点什么菜。江悠庭和松源晨落在最后。

“明天下午，”江悠庭压低声音，“四点。”

松源晨点点头：“操场东侧，体育馆后面见。”

两人分开后，江悠庭走向自行车棚。裴依宛和阮柯正在那里等他。

“悠庭，”裴依宛等他走近，表情难得认真，“那个松源晨，你了解他多少？”

江悠庭愣了一下：“不多。怎么了？”

“他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裴依宛说，“刚才复习的时候，他一直在注意你。不是你问问题的时候，是你自己在做题的时候。”

阮柯轻声补充：“而且他好像很了解你的学习习惯。比如你容易在哪里出错，哪种题型最薄弱。”

江悠庭想起那些精准的提示，那些恰到好处的纸条，那本针对性极强的笔记本。他皱了皱眉：“所以？”

“所以我觉得，”裴依宛帅气地甩了甩短发，“他转学过来，可能跟你有关。”

“不可能。”江悠庭立刻否认，“我们之前根本不认识。”

“是吗？”裴依宛挑眉，“那为什么他这么关注你？别跟我说是同学爱，他对别人可没这么上心。”

江悠庭没有回答。他想起开学典礼那天，松源晨看他的眼神；想起那枚银色耳夹的巧合；想起松源晨说“你的耳夹，很特别”时的语气。

“算了，可能我想多了。”裴依宛拍拍他的肩，“不过他人应该不坏。明天火锅，正好多了解了解。”

三人分开后，江悠庭骑上车，却没有立刻回家。他绕到了学校附近的文具店，买了一本新的笔记本。结账时，他看到货架上有一种银色外壳的笔，和松源晨用的那支很像。

他犹豫了一下，拿了一支。

回家路上，江悠庭一直在想裴依宛的话。松源晨为什么这么关注他？真的只是因为那枚耳夹的巧合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手机震动，是林昊发来的消息：“悠庭哥，我突然想起来，明天下午考完试，陈主任会不会在办公室？咱们还去拿耳夹吗？”

江悠庭停下自行车，回复：“照常。”

发送后，他抬头看向夜空。星星稀疏地散布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一弯新月挂在西边。明天就是模拟考，后天就是拿回耳夹的日子。

他摸了摸耳垂，那个小孔已经完全长合了，摸上去只有一个极轻微的凹陷，像是一个即将消失的印记。

但松源晨记得。松源晨提醒他涂酒精，松源晨注意到它快长合了，松源晨说“会发炎的”。

江悠庭重新骑上车，身影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他想起明天下午四点的约定，想起体育馆后面的见面，想起松源晨平静地说“明天见”时的表情。

夜色渐浓，城市灯火通明。而在城市的另一处，松源晨正站在公寓的窗前，手里握着那枚刻有“S.Y.C.”的银色十字耳夹。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身影，平静，孤寂，眼神却异常坚定。

明天，很多事情将会发生。模拟考，火锅聚会，还有那个下午四点的约定。

松源晨将耳夹戴在耳垂上，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他对着玻璃中的自己，轻声说：“明天见。”